第33章 明月 “這是安和九年中秋的月。”……
中秋這日, 官員休沐,無須上朝,安聲便拽著左時珩一起睡懶覺。
她不想起, 也不許左時珩起, 左時珩一動, 她便將腿搭在他腰上,整個人纏緊了他。
左時珩輕笑聲落在耳邊癢癢的。
“早飯也不吃了?”
“不吃了,昨夜吃的多, 今晚還要吃宮宴大餐呢。”
“宮宴雖是大餐, 卻不能飽腹,沒哪位廷臣是衝著吃飽去的。”
安聲纏得累了,又換個姿勢,轉身背對他,枕在他手臂上, 與他手指相扣。
“你們皇帝真小氣,請人吃飯, 還不讓吃飽。”
左時珩笑了聲,將她攏進懷裡, 溫軟的唇貼上她耳廓。
“嗯,不但小氣還要面子, 所以這話可不能給他聽見。”
“我可沒那麼笨,得罪你們大老闆,你還要靠他發工資呢, 萬一你沒錢了, 怎麼養家,那我可要跟有錢人跑了。”
安聲撓了撓他手心。
“哦……阿聲原來是如此想的。”
原先貼著她耳的唇倏地張開,輕咬住, 彷彿一陣電流激過,她從頭皮酥麻到後頸。
“左時珩……”
安聲幾乎是不受控地喘起來,只換來一聲運籌帷幄的低笑。
又親又咬,聲音幾乎含混不清。
“……還要跑嗎?”
癢癢的,還有幾分羞赧,安聲想掙扎,卻抑制不住生理反應地笑出聲,便縮著玉頸,整個人在他懷裡紅透了。
“你……我……”
“我甚麼?”
安聲軟語求饒:“好了……我認輸。”
左時珩一鬆開她,她便轉身過來緊抱住他,在他喉結上啃咬了口。
“哈……才怪!”
左時珩僵了僵,無奈又寵溺地笑。
安聲得意挑眉:“左大人,這叫兵不厭詐。”
“那我認輸。”
“真的?”
“嗯,心服口服。”左時珩笑了笑,將她腦袋按在懷裡揉了揉,“可想起了?”
“不想不想。”安聲又像之前那般,八爪魚似的整個纏在他身上,兩人緊貼一處,被子裡暖融融的。
“好,那就再躺會兒。”他輕柔地拍著安聲的背,“昨天晚上好像又做噩夢了。”
“我嗎?”她一點也不記得了。
“嗯,害怕似的直往我懷裡鑽,我便叫了你兩聲,你迷迷糊糊地應我,又睡著了。”
“像這樣嗎?”安聲在他懷裡蹭了蹭,聽他心跳怦然加速,笑道,“說不定不是噩夢呢,是美夢。”
左時珩抬手撫她眉眼,目光滿是溫柔:“嗯,是我說錯了,是美夢才對。”
感知到此刻抱住自己的這具身體灼熱起來,安聲彎了彎唇,去吻他,剝落他肩上的衣裳:“左時珩……現在還早……”
妻子的主動總讓左時珩容易失控,他的眸變得幽深,滿是她的身影,修長手指熟練褪去她裡衣,被子下,他懷裡,便只有一具細膩軟滑,纖細白皙,令他著迷的美妙曲線,彷彿天造地設般地貼合。
近的不能再近,所有感官都敏感地繫著彼此。
吟吟低語,溼熱氣息,千般柔情,萬般旖旎,交織的享受與歡愉化作此刻勾纏的髮絲,寫滿對彼此的愛慾及渴求。
總好像愛的不夠,要更深一些,卻又擔心淵深似海的愛太過沉重,在無止境的宣洩裡會將對方淹沒,便如潮水,陣陣漲落。
好在歲月久長,不在朝暮。
再多被壓抑的情愫與渴望,也能慢慢向對方傾訴,總有一日,展露一個完整的清白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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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與阿序一早便起了,齊在風蕪院。
因父母還在賴床,他們便自己找事做,也不吵鬧。
兩人從外院採了菊花過來,插在瓶裡,修剪好,擺在窗臺,以便父母起床後一眼便能看見,然後都抱了針織籃子去廊下坐著。
歲歲拿了個繡繃,在上面繡一枝桂花,問他:“哥,你跟孟先生學的怎麼樣了?會看病了嗎?”
阿序停手,將針戳在棉包上,用兩根手指搭上妹妹的手腕。
歲歲不動,等著。
阿序探了一會兒,收手:“嗯,很健康。”
歲歲便翻了個白眼:“還用你說。”
阿序則道:“跟你一兩句說不清楚,但我學的跟普通大夫不一樣。”
“你學的甚麼?”
“扎針,各種扎法,長的短的粗的細的,可有意思了,我師父說他是鬼門十三針的傳人,我是他的關門弟子。”
“聽起來很厲害,但不像是治病的。”
“一般的病不治,一般的病可以找一般的大夫,只有一些疑難雜症或者急病重病,才值得我師父出手,他說他在江湖上有個名號,你猜猜。”
“鬼醫或者甚麼?”
“不是,叫‘擺渡公’,意思是能把一些不想死的人的魂從黃泉上擺渡回來。”
歲歲便笑起來:“還挺有意思,孃親最喜歡聽這種故事了。”
阿序想了想,也笑:“說不定孃親就是為這個才讓我跟著孟先生學醫的呢,因為爹爹如今身體健康。”
不久,左時珩與安聲起了,從裡屋相攜而出時,已是晴光大好,幾近中午。
見兄妹二人在陽光下針織,安聲倍覺有趣,湊到近前左看右看。
“阿序也會?”
阿序點頭,向她展示補起的衣物上那整齊的針腳:“都是用針,觸類旁通。”
歲歲便趁機將方才哥哥告訴他的江湖傳聞講給安聲聽,安聲果然聽得有滋有味。
左時珩一過來,三人就不聊這個,惹得他無奈又好笑:“都有秘密,只瞞著我麼?”
安聲懶懶地勾起他小指晃了晃,眨眼笑:“左大人,我同你也有很多秘密是他們不知道的呀。”
兩人陪孩子用了午膳,便換了衣裳,坐上馬車趕赴宮宴了。
進了宮門便在專人引領下分道揚鑣,左時珩與其他朝臣去幹午宮等候朝拜皇帝,安聲則隨女眷命婦等先往翊寧宮覲見皇后與貴妃,之後的晚宴也不在一處。
安聲雖有些不自在,倒並不緊張,幸而也沒甚麼宮鬥戲碼或讓她這個穿越人士忽然當眾表演一番才藝的流程,不過是禮數到位,態度恭敬,吃完了一頓飯。
左時珩說得對,宮廷的菜雖精緻且金貴,卻不能讓人吃飽,畢竟這種場合大朵快頤實屬失禮,且每份菜餚的份量都很小,用了金銀玉器盛放,奢華至極。
唯中間有段小小插曲。
皇后吩咐宮人拿來兩幅題字作品,捧於眾人面前欣賞,要人分出高下。
到安聲這裡,她一眼認出其中一幅是自己的字,當初誥命謝恩時,留在皇后宮中的一幅小楷。
所有人都擇了另一幅,安聲也是,但心中大為無語。
皇后面帶微笑,滿意點頭,待結束後,大約為了補償,找由頭賞了安聲一對金釵,一對玉鐲,寧貴妃便也跟著賞她一個白玉葫蘆擺件。
安聲立即就釋然了。
心想,若是再多送點,她還能在踩自己的字而去捧另一幅時,更真情實感一些。
宴散後,她與林雪走在一道,忍不住問:“我覺得那幅小楷倒也不錯,你們怎麼都選了另一幅?”
林雪笑得不行,攀住她的手低語:“那幅小楷是你的字吧?我一眼就瞧出來了,另一幅雖不知誰寫的,但看筆鋒就知是個男人,皇后娘娘拿來的字,除了皇上還有哪個男人?因此,但凡聰明些的,都會選另一幅,不識字的,也知道跟著別人選呢。”
原來如此。
回程路上,安聲迫不及待將此事分享給左時珩。
“大老闆果然小氣,這也太小氣了!幹嘛非得跟我比字啊?還用這種方法聽漂亮話,這不是掩耳盜鈴嗎?怎麼不跟你比?哦,怕丟人?所以就不自取其辱了?哼——”
說著說著,她被左時珩攬入懷中。
他低笑問:“誰方才出宮時第一句倒是先跟我提的是那幾樣賞物?”
安聲靜了靜,嘴角瘋狂上揚:“那是另外一回事。”
“嗯,皇后娘娘也知曉此事不妥,才特意給了你補償,看樣子還沒補償到位才這般義憤填膺。”“到位了,就是貪心,還是皇后瞭解我,她那一對玉鐲和金釵還特意給我看了眼,金燦燦的,我一下就不生氣了。”
左時珩被她語氣逗笑:“小財迷,如今有錢了,還要跑嗎?”
“左時珩,那都是早上的事了,現在是晚上,怎麼還提。”她轉過臉來在他嘴上親了幾下,“快忘了忘了,我哪裡也不去,就和你在一起。”
左時珩心間柔軟的地方被撞了撞,滿足地緊擁著她,撥起車簾,恰好一輪玉盤靜照,天地為之明亮。
他輕聲道:“這是安和九年中秋的月。”
月與往年並無不同,但落在他眼中,卻是今非昔比。
他曾無數次注視著月亮,一夜又一夜,直至晨光熹微,露溼衣角。
眼下,他倒盼望時光停留此刻,或再久長一些。
不過,夜晚晴朗時,總有這樣的月,弦月、缺月或是滿月,只要妻子在他身旁,那便都是美景,倒也不必貪求一時半刻。
安聲透過車窗,望向雲層之上的燦爛。
月光傾瀉,她妍麗的臉上一片瑩白。
被左時珩充滿珍視的目光注視著,安聲轉過頭來,捧起他的臉親吻。
“左時珩,安和十年中秋的月比這還美。你一定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