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琴瑟 如膠似漆
安聲的心提了起來。
他卻坦誠道:“但我並不能看懂。”
他低垂的眸中轉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安聲從其中看懂了無力與哀傷。
“阿聲用另一種語言在石上刻字,大抵是特意不願讓我知道。”
“我不能強求她。”
他們夫妻已是坦誠至極,安聲連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事都未瞞他, 偏偏這件事始終不向他透露分毫, 定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是深思熟慮後的考量。尊重亦是愛侶間的相處之道,他若苦苦逼問,卻在得知真相後無法相幫, 只會為她更添難處。
因此, 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尋求答案,但他始終沒有得到一個答案,好在他果真於安和九年等到了歸來的安聲,讓他漂泊無依的魂魄又重回了軀體。
安聲不知該說甚麼,握住他的手喊了聲:“左時珩……”
他柔聲問:“你如今可願同我說了?”
“我不能說……”
左時珩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抬手摸了摸她頭髮:“無妨,那就等你能說時再說, 不必有任何壓力。”
因在寺廟,他未過分親密, 只淺淺攬了下她的肩以示安撫。
安聲懷揣心事,難以輕鬆起來, 愈接近立石殿愈甚,左時珩便也無視清規禮法,緊牽了她手與她並行。
林雪夫妻不知又逛到了哪裡, 立石殿此刻無人。
安聲想到那夢中讖言, 手心微微出汗,心也亂跳,靠近奇石轉了一圈, 並未找到才勉強鬆了半口氣,但心頭陰雲卻始終無法散去。
她轉頭見左時珩立在奇石背後,視線落在某處,便也看去,不禁渾身一僵——果然是那句話。
“第十一次,又是安和九年,左時珩死,重來。”
左時珩感覺到她的緊繃,反正殿中無人也無神佛,便將她扯入懷中,笑道:“這句我也並非全部看不明白。”
他指著“安和”與“左時珩”的大寫字母:“這是年號和我的名字。”
安聲的注意力便被吸引過來,驚詫問他:“你怎麼知道?”
他並未立即回答,反倒似憶起甚麼有趣的事,唇畔揚起淺笑。
“歲歲與阿序幼時,阿聲教他們學拼音,不知怎麼把自己氣到睡不著,半夜爬起來與我說想喝奶茶。”
“……我竟然半夜喝奶茶,也太沒節制了,你阻止我了嗎?”
“嗯,怕你明日懊悔,所以阻止了,不過也不願拂你的意,便又煮了蜂蜜桂花茶。”
安聲放下心,才捕捉到重點:“所以我教歲歲與阿序拼音時你也學會了嗎?”
左時珩摩挲著她的手背調侃:“是不想再看某人半夜睡不著連我一起折騰,只好讓你先將我教會了,我再去教他們。”
安聲忍不住笑,不過她還以為歲歲與阿序這麼乖巧聰明,很讓人省心呢,沒想到教起作業來依然“雞飛狗跳”。
雖直面了這句讖言,左時珩亦能看出與自己有關,但他還是沒有趁機誘導安聲說出原意,只見她情緒不高,便也能猜到大約是不太好,想將她帶離此地。
安聲搖了搖頭,說還想再看一看。
左時珩思忖片刻,頷首,便也陪著她。
安聲摸著石頭表面,一一撫過上次留下的淺坑與之前找到的,因時間不長,又因如今來立石殿刻字的人也幾乎沒有了,所以她新留下的那個坑還很清晰。
字在石上,不會消失……
安聲心中浮著這句話,繞到了奇石的另一側,不知為何眼前俱是一黑,彷彿踩空跌入深淵,她心臟猛然一抽,那句夢裡的讖言便閃電般從眼前掠過,待她定神,一切又恢復如常。
然手指下正觸碰的地方,那層層交疊亂七八糟的刻痕間,仔細辨認去,赫然便是那句夢中石言,同樣用英文刻寫。
安聲指尖火燎般收回,瞪大了雙眼去看那句英文,它的的確確出現在石上,並非幻覺。
在句子的末尾,還有兩個“8”的符號,其中一個是倒下的,更像數學符號無限,她情不自禁地思索起來。
“安和九年,左時珩沒等到我,我於安和十年見到他的一座墳塋。”
難道是另一個時空下,她是安和十年才出現在丘朝的?所以,左時珩沒能在安和九年等到她,於是……
但,另一個時空的留言,為何會被她看見?
安聲落入迷惘。
左時珩原是立在原地等她,見安聲繞去了奇石另一側,久不見動靜,便轉過去找,卻見另一側空空蕩蕩,沒有人影,一時渾身氣血都被冰凍住般,胸腔裡的心臟也已停跳。
“阿聲!”他立刻向殿中張望,急切呼喚。
午時光線明亮,躍入殿中卻為經幡所擋,模糊而朦朧,如罩輕紗,如煙似霧。
遠處隱隱有誦經之聲聽不真切,眼前光下青煙一縷,嫋嫋而上,彷彿點燃了他的魂魄,將要一同隨風散去。
“左時珩?”
安聲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他驟然轉身,將妻子緊擁入懷。
“怎麼了?”安聲嚇一跳,她只是沉立於石前良久,忽然抬頭見左時珩目光怔忡,似有異樣,才喊了他一聲,不料他竟反應這樣大。
她忙將他抱住,拍了拍:“左時珩,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似力有不逮,一下將她圈進懷裡時,兩人皆踉蹌了幾步,安聲與他說了好幾句話,才感覺到左時珩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復。
“無事……”他貼著她耳畔蹭了蹭,嗓音有些許低啞。
然後鬆開妻子,牽了她手,帶她從後門出了立石殿。
外面烈陽高照,另一殿前廣場被日光灼燒著,空氣中滾滾熱浪。
可左時珩的手是涼的,還有些微微發顫,安聲擔心不已,索性拉著他在殿後廊角坐下休息。
“讓我看看,不會是中暑了吧?”
安聲捧起他臉仔細端詳,實在是臉色蒼白,額間冒了冷汗,便忙拿帕子給他擦拭,又去摸摸他臉,探探額頭。
左時珩任由她弄著,這般真實觸碰下,他才覺血液解凍,重新從心臟迸發開來,四肢也慢慢回暖,有了知覺。
“難受嗎?想吐嗎?有沒有覺得呼吸……”
安聲話還未說完,便再次被他擁進懷抱。
他將頭深埋在安聲頸側,聲音很輕:“……不要緊,不是因為這些。”
安聲聽著他無序的心跳,柔聲說:“我們回山莊吧,這裡也沒甚麼好看的。”
“好。”
與寺中僧人說了下,讓他們代為告知林雪他們,安聲便與左時珩先行下山了,回到山莊小院裡,安聲感覺左時珩明顯放鬆了許多。
雖不太像是中暑,但她仍不放心,讓左時珩飲了幾杯溫鹽水,又吃了點東西,見他手心恢復暖意才安心下來。
午後,兩人換了衣裳,臥在窗下榻上。
院中綠意盎然,濃蔭遍地,時有一陣山風敲窗而入,攜來陣陣清爽涼意,十分愜意舒適。
左時珩大約倦了,攬著她歇在榻上睡著。
他將她抱得緊,安聲不過在他懷裡轉個身,便驚得他在夢中蹙眉。
安聲伸手去撫他眉間,又親了親他,有些心疼。
她深知左時珩不是個容易失態之人,方才在立石殿內,他一定是遇見了甚麼事,且與她相關的事,才會有這般反應。
不過她亦不想催問,她覺得他一定會告訴她,於是此刻便只是躺在他身側陪他睡了一覺。
左時珩醒來時,時辰還早,他第一眼便去瞧懷中熟睡的妻子,見安聲散發臥在他臂彎裡,他微微一笑,又躺了下去,整個人徹底放鬆了下來。
立石殿中……想來是一場幻覺。
不過憶起時,仍不由將勾著安聲腰肢的小臂往裡收攏了些,將她全部圈攬入懷。
左時珩有時自省,覺得己身並非君子,否則便不會對妻子產生如此多不可言說的貪慾,恨不得日日夜夜將她禁在身側,寸步不離。
安聲在他懷裡幽幽醒轉,下意識掙扎了下:“好熱啊。”
左時珩低笑兩聲,鬆開了些。
安聲睜開眼,惺忪地望了他一會兒,忽然抱住他親了口。
“左時珩,你好了嗎?”
“甚麼?”
“心情。”
“嗯,好了。”
他低下頭細細吻她,柔若春風,令她享受。
直至這場吻結束,彼此還都意猶未盡。
左時珩將她抱坐在懷中,耐心將立石殿裡所見所聞告訴了她,安聲聽罷十分吃驚。
她說她一直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聽見左時珩喊她,只見他發怔地望向殿外,才察覺異常。
按理說,左時珩繞過來時就能見到她,且他望向殿外方向時,她亦在其餘光之中。
兩人討論了番,皆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歸結於“奇石之奇”。
安聲心底倒另有些猜測,不過無法成形,也無法向他坦言。
但她深感左時珩愛她如此至深,不過一眼不見,便慌的失了魂魄。平日左時珩的愛是一場潤物細無聲的春雨,她滋養其中,不覺氾濫,卻原來早已是一片汪洋。
她亦愛他很多,但若有機會回到現代,她仍想回去,不是要拋棄他,而是想要回去同父母親友道個別,說她已有了此生歸宿。
暮色四合,左時珩替她挽了發,待莊內下人又送來許多食材果飲時,他們一起去廚房做了晚飯。
沒多久,林雪差人來給她送了個錦盒,她開啟一看,又“啪”地關上,臉龐漫上紅暈。
“咳……替我謝謝你們家夫人。”
夜幕悄悄降臨,安聲做賊似的拿了錦盒中的內衣去了淨室,待沐浴後穿上,竟果真如林雪所說,輕若無物,彷彿沒穿似的,分明表面繡了些飄渺雲紋,手摸上去卻又輕薄軟滑,直觸肌膚,且因貼身,還將她曼妙曲線勾勒得萬分誘人……
她驚豔之餘也很是歎服,古人嘛,只是生產力與技術水平跟不上,腦子卻是一樣的好用,有需求就會有天才解決需求。
她好像聽林雪說,那繡娘是自己養蠶繅絲,獨家手藝,密不外傳,一件小衣得要二兩金子。
在浴房磨蹭半天,安聲到底不好意思直接走出去,還是披了件半臂,進屋鑽進了床上。
待左時珩沐浴後進來,她才做好的心理準備又不足起來,哪怕他們親也親過,做也做過,但她面對他時,仍會羞怯。
他在床邊坐下,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潮意與香味,步步侵襲著安聲的心防。
安聲靠著床裡側,裹緊了毯子,實則裡頭那件半臂外衣早已脫了,只餘那件古代版的性感內衣。
左時珩上了床來,看她一眼,不禁輕笑:“小蘑菇,還是小烏龜?”
“都不是。”安聲認真,“是荔枝。”
“荔枝?”
“真的是荔枝。”
“那……需要幫忙剝殼嗎?”
他揚起笑,伸手將她攬到身前。
安聲仰起頭,耳根泛紅,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左時珩,你……你剝吧。”
左時珩真的時常被妻子可愛到,笑應:“好。”
室內燭光未熄,他拿開毯子丟去裡側,看清安聲時,不禁氣息滯了片刻。
雖猜到她一定有些名堂,卻未料到是這般“名堂”,不由自主從下而上灼熱起來。
燭光與月光交織,安聲外露的長腿一片瑩白,比月還皎潔,臉頰酡紅而渾身肌膚欺霜賽雪,活脫脫一顆新鮮多汁的荔枝。她還特意凹了凹,纖細臂膀曲起,掐在蠻腰處,胸脯微微挺起,側身,從臀攀沿而上至後腰,脊背,宛如山巒起伏,妖嬈至極。
“怎麼樣?喜歡嗎?”
她羞赧,卻也藏不住得意。
還未聽到左時珩的回答,整個人便完全落入其掌控之中,寬大手掌撫觸在衣上,安聲的汗毛通了電一般根根立了起來,小腹處也有些發緊。
左時珩的手在她纖細後頸緩緩摩挲,低沉嗓音響在耳畔,隱在失控邊緣。
“喜歡……想來是一顆鮮嫩可口的荔枝,真是讓人垂涎。”
語罷,低頭親她脖子至鎖骨。
他將安聲帶入懷中,翻身,一手託於她後腰,一手攬著她腦袋,密不透風的吻幾乎讓她無處可逃。
不知何時業已脫衣解帶,不著一物,兩人玉體廝挨,如膠似漆,盤桓到深夜。
左時珩抱安聲去淨室擦洗了身子,才又回到臥房,倦極睡去。
過了兩日,林雪來與她說,實在放心不下家中幼子,陳尚書也惦記公務,要先回去,安聲表示理解,但打算再晚個一兩日。
林雪與她閒聊一番,果不其然又拐去小衣問題上,笑問她感受如何,鑑於左時珩喜歡,安聲不得不紅著臉承認說很好。
林雪便拿胳膊肘搗她:“我就說嘛,現在信了吧?我們家陳律師那麼不解風情的人都喜歡,何況你們家左大人呢。”
又說待她回城,再約她一起去那仙織閣逛逛,保不齊還有更多她心悅之物。
安聲口嫌體正直地應下。
他們一走,山莊更顯清靜。
與左時珩在天外山這兩日,他們都沒再往來客寺去,天外山風景秀麗,晨有云霧,日出極美,他們特意早起一道去看了,還轉道披星峰,採了聞名的山泉來烹茶,愜意至極,已然忘憂。
不過朝廷政事倒也不能耽誤太久,兩日後,他們還是收拾下了山,回到府邸。
幸也回得巧,才到家那日,夜間便風雲突變,電閃雷鳴,下了一場瓢潑大雨,將院子裡的花都打落了。
翌日中午,永國公府派人匆匆上門遞信,說歲歲不小心生了病,今早發起了燒,安聲擔心不已,趕緊帶了穆詩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