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中 用深吻回應她
到了七月中, 是最熱時節。
左時珩前幾日與安聲說要告假避暑,這兩日便派了人去接歲歲和阿序,結果令安聲意外的是, 一個也沒接回來。
阿序她知道, 他不但忙著明年會考, 還要趁那位江湖遊醫在京,分神去學醫術,但歲歲竟也拒絕了。
穆詩去接的, 回來說小姐覺得爹爹與孃親兩個人去就好, 還說特意囑咐她,把哥哥也攔下來不準去。
安聲失笑搖頭,不過心裡很受觸動。
但到了出發時,倒也不止他們兩人。
林雪之前說要與她去天外山避暑,沒道理她與左時珩兩人去了, 卻不告訴她,於是給她遞了信。
林雪聽說是在文安侯家的避暑山莊, 那裡住著寬敞,比來客寺舒服得多, 不用聽那些和尚唸經,也沒有煙熏火燎的檀香, 很是樂意。
只是安聲夫妻一道,她不便獨自同行,於是想讓夫君與女兒一起, 對此陳尚書一口回絕, 說事務繁忙,讓靜月陪母親去,寶兒留在家裡, 省得鬧騰。
但陳靜月不願見母親失望,於是勸說了父親去陪母親,自己則與弟弟留在家中。
陳大人這個女兒很少一向嫻靜少言,極少向父親要求甚麼,這次開口竟是為了繼母,陳大人心裡倒是十分欣慰,便答應了。
於是天山外的避暑山莊一下住進去兩位二品大員及其家眷,驚得文安侯府多派了好些下人過去伺候,生怕有甚麼不周到的地方。
這動靜有些隆重,馮國舅聽說了也要去,沒甚麼熱鬧是他不想湊的,幸而被別的事耽擱了沒去成。
安聲暗鬆了口氣。
安聲與左時珩先林雪他們一日出發,提前便有文安侯府的下人隨行引路,路上她見左時珩神色無奈,便忍不住調侃。
“喲,左大人,出來玩不開心啊?”
左時珩伸手攬她入懷,抵在她髮間嘆氣。
“除歲歲阿序外,原想的是我夫妻二人,還特意請文安侯夫人不必盛情,不必聲張,如今這架勢,只怕難得清靜。”
安聲道:“關起門來還是我們兩個人。”
左時珩點頭:“好,一到那兒我就把門關上。”
煞有介事的語氣讓安聲伏在他肩頭笑個不停。
左時珩抱著她,原先眼底幾分無奈盡化為寵溺笑意。
阿聲既愛清靜也愛熱鬧,或許,這樣倒也不錯。
況且,她有心事,林夫人是她至交好友,若她不願意與他說,卻能向她袒露些,則更是好事。
那山莊建在半山腰,雖不能與宅子比,卻算很大了,安聲他們一到,門口便早已迎了許多人,有些亂,須等管事發了話才安靜下來。於是侯府來的管事便訕訕去看貴客臉色,見左大人神色如常,夫人笑意盈盈,才放下心,親自引他們去了住處。
左時珩特意與管事吩咐,除去必要餐飲灑掃外,他們院裡無須人伺候,出入也無須人跟著,管事雖納罕驚詫,卻也一一記下,離開時還將院門貼心帶上了。
關起門來,果然自成一番天地。
山莊依山而建,隨山就勢,與城中對稱的建築不同,這裡的建築是根據山體起伏而形成高低錯落,山中有庭院,院中有山水。
左時珩執了妻子的手穿過後院竹林,登上一座地勢較高的小亭,此處可俯瞰山莊小半景色。
安聲踩上圍欄,踮起腳往四周看:“好大,擋住了很多,看不全。”
左時珩扶著她腰,耐心解釋:“這種山莊的特點便是因地制宜,不求宏大張揚,而是藏在山水之間,人在其中,每行幾步,所見景色皆不相同,無法窺見全貌。”
“那就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了。”
“是。”左時珩笑笑,“與自然融為一體,是建築上追求的一種天人合一的境界——‘雖由人作,宛自天開’,這座山莊的建造者已不可考,不過造詣很高。”
“那跟你比呢?”
“我遠不如。”
“可是我覺得你最厲害,甚麼都懂。”安聲笑著轉身直接撲進他懷裡。
左時珩穩穩抱住她,慣性後退半步,搖了搖頭,眼底浮起笑。
“竟不說一聲,萬一我接不住呢?”
安聲指著那遠處山景,一副指點江山的氣勢。
“那我們就一同埋入此山,化為兩棵樹,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裡,每一陣風過,我們都相互致意……中間忘了,但這——”
她捧起他的臉,笑意明亮:“這才是偉大的愛情,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左時珩墨睫輕垂,目光溫柔,他靜靜望著自己的妻子,心想世上再沒有人比得上她,哪怕一根髮絲,一片衣角都令他如此心顫。
這裡只有他們,以及霧靄與流嵐。
他胸中愛慾奔湧,早已失了冷靜,也失了言語,只憑本能去低吟她的名字,用深吻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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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與陳大人翌日到了,就住在他們隔壁院裡,若關起院門,還有小徑通行。
他們帶的下人多些,當天收拾好便有些晚了,便都沒往山莊外去。林雪也難得與夫君一道出遊,還不用管孩子,不由心情萬分舒暢。
於是對丈夫說:“我們尚書去找尚書,夫人去找夫人好嗎?我有話要和安聲說,不能陪你。”
陳尚書面無表情:“你自便。”
“我自便。”林雪轉身就走了,留陳大人在身後黑著一張臉,心道真是把她驕縱得無法無天,眼裡一點沒有尊重。
林雪穿過小徑來找安聲,左時珩見狀便笑道:“先前見你們院中有棋桌,我正好想與陳大人手談一局。”
說罷與安聲低語了幾句,往林雪他們院中去了,留下空間給她們獨處。
林雪羨慕不已:“安聲,你快給我傳授傳授你的御夫之道啊。”
安聲笑:“左時珩本來就很好啊,我哪需要甚麼御夫之術啊。”
“那我們陳律師需要,脾氣差得要命,我方才過來你這兒他還與我生氣呢,只是我沒理他,只怕晚上要折磨我了。”
安聲:“……”不是她理解的那個折磨吧。
但林雪沒放過她的意思,提起這個話題,便順勢聊了下去,向她抱怨陳大人不懂得溫柔,常弄得她一身痕跡,寶兒還小自然不懂,可靜月卻已理解男女之事了,若她沒遮掩好,被她見到,她便低下頭紅透了臉,甚至飛快逃走。
安聲聽著,也有點想逃走。
林雪拉著她坐下,問:“你呢?”
安聲這院中無人,她簡直肆無忌憚。
安聲慢慢捂住臉,不發一言。
林雪奇怪:“怎麼了?以前你不這樣,是害羞了還是與我生分了?我雲英未嫁時你就敢與我說這些了,現在怎麼反倒矜持起來?”
安聲震驚,分開指縫看她:“甚麼!……你嫁人之前我就跟你說這些?”
另一個她到底怎麼想的?
“是啊,若不是你,我還以為男人與女人只要蓋一張被子就能生出小孩來呢,哪裡知道還有那麼多花樣。”
“……花樣?這……這也是我教的?”
安聲有些難以置信,還有些無地自容。
“那倒不是,不過我嫁與陳律後,我們倒是討論過,你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安聲訕笑兩聲,不得不拿了扇子來扇風,方才林雪那幾句,將她的汗都說出來了。
這定非她性格所為,看來另一個世界的安聲與她真是不同。
林雪搶了她的扇子,眼神關切、擔憂,還有些促狹:“我的聲兒,左大人不會大不如前了吧?你真是受苦了,不過也能理解,畢竟病了許久。”
安聲:“……”恨不得以頭搶地。
不過為了維護左時珩的尊嚴,她頂著一張紅透了的臉,對她嚴肅糾正:“不存在這種事,左時珩非常完美。”
那邊左時珩與陳律下了局棋,交談了會兒政事,還未分出勝負就見林雪往這裡回,便立即認輸,起身告辭。
陳律不悅:“左大人這般急著走,是故意讓我?覺得再下下去我會輸?”
左時珩笑道:“哪裡,是我離不開夫人,不放心她一人。”
待他走了,林雪對上陳尚書視線,先發制人:“夫君可聽見了?”
陳律將棋子往盒中一扔,反問:“聽見甚麼?我看你倒挺放心我的。”
林雪瞪他:“我有甚麼不放心的,我們院裡七八個人呢。”
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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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清涼,夜晚更甚,較京中舒適得多。
左時珩在屋角點了幾處燻蚊蟲的香,便回到屋內,見安聲抱著枕頭,屈一條腿坐在床上,輕薄裡衣還慵懶滑下半截,露出雪白香肩,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他怔了下,不由輕笑:“自林夫人走後,我就總覺得你有話想問我,醞釀了幾個時辰了,還沒想好如何開口?”
安聲抱著枕頭向前栽倒蜷縮起來。
天吶……這種事情到底要怎麼開口啊……
身體一輕,她整個人被左時珩“端”進懷裡,笑意沉沉落在耳邊。
“既這樣,我倒愈發好奇是何事了。”
安聲不敢抬頭,一隻手卻敢不老實,閉眼在他身上亂摸。
至敏感處,被他一把扼腕,低聲:“……嗯?”
他氣息有些不穩起來,掌心溫度熨帖著安聲腕處微涼的肌膚,酥酥麻麻。
“左時珩……”
安聲一鼓作氣,猛地抬頭,直跌入他幽深的眸。
“要不……我們試試?”
尚未等左時珩回應,她的勇氣便全用完了,“啊”了一串,轉身逃去床角,鴕鳥般地將腦袋蒙入毯子下。
作者有話說: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裡,每一陣風過,我們都相互致意……足下的土地——《致橡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