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你就這麼想出去?
林聽望著除了他們, 空無一人的院子:“怎麼沒人?”
段翎看似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鑰匙和鎖,發出“叮鈴噹啷”的聲音:“我怕她們會吵到你休息,所以讓她們退出去了, 有何不妥?”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鑰匙和鎖:“沒有, 就是忽然太安靜了,我有點不習慣。”
他這是怕她會悄悄地透過其他人聯絡夏子默或今安在?所以即便用了難離蠱, 也將她困在這個院子, 再讓僕從離開,避免她與旁人接觸, 亦避免旁人與她接觸,以這種方式阻止她“出軌”。
林聽眼觀鼻鼻觀心。
她經此得知一件事,自己這回遇上了非同一般棘手的難題。
這個任務容易引起誤會, 段翎觀察力強,且敏感多疑,她又不能說出真相,該怎麼辦呢?
她餘光無意間掠過稍遠處的院門,那裡似乎也上了一把鎖。
林聽斂下思緒,暫時裝不知道段翎要困住她,在他陪同下去了茅廁, 然後又回房間。林聽先進的房間, 段翎走在後面關門。
緊接著,林聽聽到鎖門的動靜,她沒回頭看, 不管他們誰先進房間,誰走在後面,段翎想鎖門都會鎖的,並無太大區別。
進房間後, 林聽觀察起周圍,因為她發覺有哪裡不一樣了。
最後林聽的目光定在窗。
房間裡有三扇窗,窗邊原本是沒掛東西,此刻卻掛上了珠簾子,不是被風一吹就會響的那種,而是需要人撩動它才會響的那種。
也就是說,她若是想從窗爬出去找人,得撩起珠簾子。
林聽還不能以想看風景為由撩起珠簾子,珠子是透明的,用西域成色極好的琉璃製成,簾子中間還有數道一指寬的縫隙,不影響人站在裡面看外面,還能透風。
昨天窗邊還沒珠簾子的,今天突然有了,顯然是段翎掛上去的。而她昨晚到今天睡得太沉,絲毫沒聽見他掛珠簾子的聲音。
林聽走到窗前,用手指撩了下珠簾子,珠子相互碰撞,哐當哐當,只要身處房間就能聽到。
段翎看過去,和顏悅色地問道:“這珠簾子可好看?”
她放下珠簾子,偏頭看他:“好看是好看,但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往窗邊掛珠簾子的?”
他也走到窗前:“如你所說的,它好看,還能防別人闖進來。要是在你被人擄走前,我掛了這些珠簾子,那你會及時發現有人闖進來,興許就不會被人擄走。”
林聽的嘴角抽搐了下。
又用這個理由,別以為她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也罷,她此刻睏乏得很,腦子實在轉不過來,一時間想不到破局的辦法,先睡一覺再說。
林聽滾回床榻,閉眼道:“我睡了,兩個時辰後叫醒我。”希望睡醒後就能想到破局的辦法。
段翎則回羅漢榻看文書。
他處理完文書,抬眸看床榻,林聽睡得正香,她體力應該是恢復了不少,手腳又不安分了,腳往旁邊一蹬,被褥掉地上。
林聽將被褥踹掉後不久,似是感到冷,手摸來摸去,想拿東西取暖,結果只摸到一個枕頭。
段翎見怪不怪了,跟以前那樣拿張新被褥蓋到她身上。
林聽腦袋歪著,手搭枕頭,衣襟微松,從段翎這個角度看進去,能看到她一小片面板,上面有細細密密的吻痕,紅白交錯。
她的脖頸空無一物,那個金財神吊墜還被段翎戴著,林聽今天忘記問他拿回來了。因為她沒借過給別人,所以潛意識覺得金財神吊墜始終在自己身上。
段翎彎腰給林聽蓋被褥時,頗有重量的金財神吊墜從他衣衫裡掉出來,在半空中晃了幾下。
就在此時,她抬起手,抓住了輕輕擦過被褥的金財神吊墜。
他以為她醒了,又看了看林聽,結果發現人還沒醒。她會抓住金財神吊墜,很有可能是在睡夢中感受到有東西擦過身前的被褥。
段翎想將金財神吊墜從林聽手裡取下來,但是她抓得很緊,甚至往回拽,死活也不鬆手。
而他的脖頸戴著用來系掛金財神吊墜的紅繩,林聽抓住它往回拽的那一刻,段翎也跟著被拽了一下。她就像牽住了一根能夠控制他的繩索,令他隨她而動。
段翎視線轉落到這根紅繩上,它因拉扯有輕微的顫抖。
林聽的力氣比不過段翎,如果他直接用力地扯回來,必定能成功。可用力扯東西,會吵醒林聽不說,還會扯傷她這隻手。
於是段翎握住林聽的手,利用巧勁掰開了她的手指,一根接著一根。待五根手指全被掰開後,金財神吊墜又在半空中晃了幾下。
段翎把她的手放進被褥,再把它放回自己脖頸下的衣衫裡。
林聽雙腳還伸在被褥外,窄瘦的踝骨原本是很白的,如今泛著一抹淡紅。昨晚她雙腳架在他肩頭上,被段翎握得太久了。
他極輕地撫過那一輪紅圈,眼睛微微渙散,目光似落到了林聽臉上,思緒卻不知落到何處。
過了很久,段翎才離開。
窗外天色逐漸暗沉下來,兩個時辰到了,他喚醒林聽。她嘴上含糊應著“我知道了”,但眼睛沒睜開,還趴在床榻裡頭睡。
段翎想再喚林聽一聲,還沒開口,耳力極好的他聽見院外有腳步聲,有人正一步步靠近院門。
她聽不見。
他沒再喚她,起身出去。
他們住的房間離院門不遠,一樣在百步之內。段翎在對方敲門之前拉開了門,很快又關上。
他走出去。
來的人是段馨寧,還有她的貼身丫鬟芷蘭。芷蘭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抬起來要敲院門,見段翎出來,往後退一步:“二公子。”
段馨甯越過芷蘭,緩慢地走到段翎面前,瞥過緊閉的院門,略感怪異。院門一般是不關的,僕從怕擋住主人進出,即使要關上,也會等到夜深人靜後才過來關。
但段馨寧並未深思:“二哥,這也太巧了,我剛到這裡,你便出來,你這是要出門?”
“不是,我經過院門時聽見外面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段馨寧納悶了。
她們都還沒敲門,他怎麼會聽見院外有動靜,是她不小心踩到石子,弄出動靜而不自知?
段翎沒束護腕,寬鬆的長袖垂下來,蓋住了拿著鑰匙的手,平易近人問道:“你怎麼來了?”
段馨寧的注意力被轉移,抿了抿唇:“我是來找樂允的。”
他沒拿燈籠出來,又站在無光處,深陷陰影,五官模糊,看不清表情:“你找她有事?”
“沒事,我就是想見見樂允。”自段馨寧來了安城後,林聽幾乎每天都會去她的院子看她一眼,偶爾會隔一天,可現在連續兩天沒去了,段馨寧有點擔心林聽。
“她睡下了。”
段馨寧聞言著急:“樂允今日這麼早就睡下了?她身體不適?”她們以前閒聊會聊到對方作息,她知道林聽很少會這麼早睡的,平日裡起碼要亥時後才睡。
段翎從容不迫:“她沒有身體不適,你莫要多想了。”
院門被關上了,段馨寧沒法看院中的情況:“沒有就好。不過我聽說二哥昨日就不讓下人進院了,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段翎語調聽起來卻仍舊良善柔和:“我近日睡不好,人多嘈雜,我便讓他們離開院子了。”
段馨寧深信不疑:“二哥近日睡不好,可要找大夫看看?”
他輕描淡寫:“這事不用你操心,你安心養胎便好。對了,夏世子這個時辰還沒來看你?”
她不太好意思道:“我今日不想見他,沒讓他進門。”
段翎低眼看地上的一隻蜘蛛,它往前爬著,想從院門的底下爬進去。他不動聲色地踩住了蜘蛛,碾死它:“晚上風大,你有孕在身,不宜在外久留,回去吧。”
段馨寧還站在院外,沒走,小聲道:“等樂允醒了,麻煩二哥你幫我跟她說,我想見她。”
她終日待在房間裡養胎,心情鬱悶,唯一的慰藉就是林聽。
“我會轉告她的。”
說罷,段翎回到院子裡。
留在院外的段馨寧恍惚中聽到了鎖門的聲音,問芷蘭:“芷蘭,你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芷蘭生怕段馨寧出來會磕著碰著,小心翼翼照顧,一門心思全系在她身上,哪有心思留意其他東西:“奴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段馨寧揉了下太陽xue:“可能是我聽錯了,我們回去。”
而房間裡的林聽不知道段馨寧來過,還在賴床,直到段翎回來再起床:“甚麼時辰了。”
“戌時一刻。”
林聽補完覺,終於精神了。可她看著越走越近的段翎,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的他,心裡打起鼓來。段翎今晚不會又犯病吧,她是答應過幫他,奈何身體吃不消。
每當林聽累到想要拒絕段翎時,他就會埋首到她心臟處輕輕地喘,輕喘聲似透著一股想要人憐惜的脆弱,氣息也撩撥著她心臟。
林聽聽著段翎有些嬌的輕喘聲,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明明她知道他或許是有意的,但還是被蠱惑到,然後被現實上了一課,那就是不要輕易心軟,對旁人心軟,就是對自己“狠心”。
之前段翎掩飾得太好了,大部分時間都讓她處於主導位置,做的次數也恰到好處,她喊停就停。昨晚卻……茶桌五次,站著一次,床榻一次,面對面抱著一次。
她想停也停不下來。
這難道就是合歡藥加性.癮的力量?林聽趕緊甩掉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去想任務,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再買一次合歡藥。
可再買一次合歡藥談何容易,萬一又被段翎發現了呢。
留給她做任務的時間不多了,倘若再失敗一次,小命就懸了。林聽無聲嘆了口氣,坐床邊穿鞋,隨口一問:“你剛才去哪兒了?”
段翎站在她對面用水洗手,水滴沿著指間砸落,回到水盆裡,水面泛起漣漪,倒映出來的他微微扭曲:“出去見令韞了。”
林聽站起來:“令韞剛才來過?你怎麼不叫我出去見她。”
他慢條斯理地擦手:“我見你好像還沒睡夠,就沒叫醒你,想讓你多睡一會。令韞找你沒甚麼急事,只是想知道你這兩日為何不去見她,改日再見也無妨的。”
林聽語塞,早知道段馨寧來就不賴床了,也許能見上一面。
可惜了。
算來,她有兩天兩夜沒出去過,也沒見過旁人了,林聽話鋒一轉:“你明天去不去官衙?”
有了難離蠱,林聽不能離他百步遠,段翎去官衙,她必須得跟著去。只要出去了就能看到人,見到人就有機會買合歡藥。
段翎疊好擦手的帕子,不答反問道:“你想去官衙?”
林聽飛快地洗漱一遍,手都還沒擦乾就牽過段翎,一副為他著想的樣子,笑著道:“你總不能一直留在宅子裡辦差,我已經休息好了,明天可以陪你去官衙。”
段翎動了下被林聽握住的手,卻沒抽出來,她掌心的水弄溼了他的手,帶著涼意:“離開安城之前,我都不會再去官衙。”
她笑容僵在臉上,表情管理失敗了:“為甚麼,是因為我前段時間說過想在宅子裡睡覺,不想跟你去官衙的話?我只是那天不想去而已,不是以後也不想去。”
不去官衙了,她還怎麼名正言順地出門見人?林聽抓狂了。
段翎彷彿沒發現她的異樣:“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忽然發現在宅子裡處理差事也挺好的,也不是非得去官衙,你覺得如何?”
林聽用上次那個理由:“文書搬來搬去的太麻煩了。”
他坐了下來,抬起頭看她:“我已經吩咐他們以後不用送文書到官衙,直接送來這裡了。”
她沒話說了,文書本來是要先送到官衙記錄在冊,再分發給官吏處理。段翎倒好,利用錦衣衛的職權,直接擷取文書過來。
片刻後,林聽按捺不住了,又道:“我想出去走走。”
段翎取出茶葉來泡,用來燙茶壺的水冒著絲縷熱氣,水霧嫋嫋,他平靜問:“甚麼時候?”
她試探:“明天。”
他倒掉燙茶壺的水,飄在空氣中的水霧更多了:“安城這幾天不太平,最好不要出去,免得遇到危險,不如過段日子再出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聽還能說甚麼?她坐在旁邊看段翎泡茶:“你說的過段時間是幾天。”
他拎著茶壺的手幾不可見地頓了下:“你就這麼想出去?”
林聽嘴巴閒不住,拿起一個蘋果啃了幾口,邊吃邊道:“我都待在房間裡兩天兩夜了,當然想出去,你快說過段時間是幾天。”
段翎燙完茶壺,將剛燒開的水往裡倒,不到片刻,茶香四溢,混著他的沉香:“還不確定,等那天到了,我會告訴你的。”
林聽尋思著他說的那天不會是要等到離開安城那天吧。
倘若真的是那天,她到時候可能成為一具屍體了。林聽感到不安時就想摸貼身戴著的金財神吊墜,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
她大驚失色,連蘋果都不啃了:“我的金財神吊墜怎麼不見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段翎淡定提醒道:“你昨晚把它給我戴了,你忘了?”
林聽記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當時做到累趴下,想讓段翎早點結束。因此他說甚麼,她幾乎都答應了,包括他問她拿金財神吊墜,但僅剩的意識讓她只答應借給他戴一晚。
畢竟它是真金,還是個財神,哪能隨隨便便送人。她還很少讓人碰,借給段翎戴已是例外。
說來也奇怪,段翎不差錢,也不信神佛,戴它作甚,圖她定做的金財神吊墜好看?還有,他不是戴一晚?怎麼現在還沒還給她。
不過段翎也不至於貪她小小一塊金子,林聽的心安定下來。
茶泡好了。
段翎先給她倒一杯。
林聽接過茶杯的同時瞄了瞄段翎的脖頸,但看不到放在衣衫內的金財神吊墜,只看到若隱若現的一根紅繩。紅繩緊貼著他的面板,順著衣領一路往下,消失了。
她錯開眼,防止自己又想到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林聽等了半晌,見他沒要提還東西的意思,忍不住道:“你是不是也忘了甚麼?”
段翎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著輕晃幾下,看裡面的茶水起伏,困惑道:“我忘了甚麼?”
林聽並未扭扭捏捏,攤手道:“你還沒還我金財神吊墜。”
他抬手摘下脖頸的金財神吊墜,放進她掌心:“抱歉啊,我也忘了你只答應借給我戴一晚。”
不知是不是林聽的錯覺,她感覺段翎在說到“一晚”時尾音微微上揚,似含著笑,卻又似暗含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段翎沒喝一口茶就放下了:“我去準備水給你沐浴。”
“……好。”
沐浴後,林聽百無聊賴地坐在窗臺前,透過珠簾子看院中風景,依然半字不提他將她困在房間裡的事,看到後面又回床上看話本去了,跟以往沒甚麼不同。
林聽白天睡了快一整天,所以晚上不困,精神抖擻。
段翎卻好像很困了,把洗過的長髮擦乾就躺到她身側睡了,沒熄燈,留著光給她看話本。
林聽一口氣看完一本話本,正想起來喝口水,卻瞧見了段翎放在枕頭旁邊的門鎖鑰匙。
難離蠱說的百步距離是直線距離,所以她悄悄地離開房間,離開這個院子去找人,只要沒離太遠,控制好範圍,蠱就不會發作。
林聽伸手去拿鑰匙,剛碰到鑰匙的瞬間,一隻手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