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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我信你

第92章 第 92 章 我信你

段翎五指有勁, 如一鎖鎖住了林聽的腳踝,難以解開,他將她拉回去的剎那, 帳幔落下。

林聽抬起雙手, 想抓住點東西,像溺水者想抓住水上的浮木, 得以喘口氣。不過床榻上沒甚麼東西, 她揮動著手,只抓住了落下來的帳幔。

帳幔晃動得厲害。

不知是林聽太過用力, 還是帳幔太脆弱了,她一扯,帳幔就裂開了, 斷成兩截,一截還掛在床榻上,一截被她攥在掌心裡。

林聽扔掉扯壞了的帳幔,破碎的布料飄落到床榻外的地板。

段翎在剛才就犯病了,被病折磨著,在疼痛與愉悅間反覆橫跳。他靠近林聽,徹底向她袒露自己的病:“林樂允……”

他的嗓音本就悅耳動聽, 此時此刻更是多了點勾人的味道。

林聽的呼吸又亂了。

從段翎第一次喚她“林樂允”開始, 林聽就覺得他跟別人不太一樣,她聽別人這麼喊時沒甚麼感覺,可聽他這麼喊時, 耳朵會產生微妙的酥麻,牽動心絃。

林聽望向段翎。

段翎眼尾染著緋紅,喉嚨間溢位因發病而生的低吟,不禁揚起脖頸呼吸, 面板覆有層細汗,他一動,一滴汗便沿著下頜滾落,再順著脖頸而下,滑過喉結。

汗砸到了林聽的腳踝。

啪嗒一聲,林聽被這一滴汗燙得心口發顫,身子緊繃。

她是反應過來了,但又沒完全反應過來,以前聽說過這種“病”,但還是第一次遇到有這種“病”的人。他有這種“病”,又吃了那種藥,難怪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而段翎經年累月地割腕就是為了遏制它,真是個瘋子。

林聽欲言又止。

段翎的臉蹭過她側臉,有一下沒一下地親過她。他微微抬起又落下的勁瘦腰腹很漂亮,薄肌如玉,面板白裡透著一抹紅,林聽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兩眼。

他垂下來的幾縷長髮掃過林聽的肩膀,再似有似無劃過她正在跳動著的心臟,癢意直通心臟。

林聽瘋狂地眨了眨眼。

段翎的指尖掠過她肩背:“怎麼,你厭惡我這個病?”

這倒不是,林聽否認:“當然不是,我只是有一點驚訝罷了。”還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才會出現本能逃離。人在面臨死亡和重大刺激的那一刻都會如此。

段翎:“那就好。”

林聽撩開他的長髮:“你當初不肯跟我說是甚麼病,也是因為怕我厭惡?”之所以用“也”這個字,是因為他當初不讓她看手腕和碰手腕,也是怕她厭惡那些疤痕。

段翎用吻來回答她。

林聽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段翎是段家二公子,京城中數一數二的貴公子,還是掌握著實權的錦衣衛,今時今日卻在她面前露出了這樣的一面,怕她會厭惡他的疤痕,厭惡他的“病”。

這樣的段翎像是脫離了原著,林聽自知可能招架不住,卻又忍不住想觸碰他,回吻著他。

心臟越跳越快。

段翎伸長手去拆掉她髮間亂得一塌糊塗的絲絛:“那你以前說過要幫我的話,可還算數?”

他像在向她示弱。

林聽看著似如精美又易碎瓷器的段翎,咬咬牙道:“我說話算話,我既答應了,便會幫你。”

與此同時,段翎還握著林聽的腳踝,拿起來放到他肩上,指腹摩挲過踝骨,跟愛不釋手似的。

林聽前不久剛踩了幾次段翎的腿,現在又踩他的肩頭。

段翎傾身上前,頎長影子驀地落在林聽的身上,也被她納入了,兩道影子重疊,也有一小部分影子猝不及防地消失,又猝不及防地出現,如鬼魅忽隱忽現。

他低頭看影子,醜陋的影子被美好的影子吞掉,又被吐出來,迴圈往復,影子不停地交錯。

段翎又想和林聽接吻了。

林聽卻摸著顫動的肚子,歪頭看不遠處的綠豆糕,忍無可忍道:“我有點餓了,想吃綠豆糕。”

她沒騙他,是真的餓了,睡一整天,沒吃過東西。林聽本來打算去酒樓見今安在,順便大吃一頓,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段翎將林聽抱了起來,走到有綠豆糕的地方,再放下她。

林聽站在案几前,拿起綠豆糕就吃,段翎從她身後抱過來,緊緊抱著,像怕會失去,他們影子又重疊到一起了,醜陋重歸美好,真正貫徹了“形影不離”這個詞。

他抱得太突然,林聽一下子吃撐了,拿綠豆糕的手一抖,香甜的綠豆糕掉了下去,她回頭看。他親了過來,嘗她口中的綠豆糕。

沒親幾下,她轉頭回去了,繼續狼吞虎嚥地吃綠豆糕。

他現在做甚麼也沒法打消林聽要吃綠豆糕的心思,再不多吃點東西,她一定會被活活餓死的。

段翎沒動了,等她吃完。

林聽吃了九塊綠豆糕才勉強止住餓意,轉過身,拿起一塊綠豆糕,遞到段翎面前。他犯病到現在,也該吃點東西補充補充體力?錦衣衛也是人,也會餓,也會累的。

“你要不要也吃點?”

段翎卻藉著寥寥無幾的月光仔細看暴露在空氣中的另外兩塊軟糕,它上面綴著一抹紅,似是一粒紅糖,而四周白皙,毫無瑕疵。

他的手覆上去時,軟糕會微微陷下去,觸感溫熱、柔軟,散發著甜香,吸引著人去吃它。

段翎張嘴吃了。

沒人吃林聽拿著的那塊綠豆糕,它最終掉回到碟子上。

待段翎吃完軟糕,他們在案几前站了好一會才回到床榻。她這時候困得不行了,再加上站太久,也累得不行,想倒床就睡。

而段翎沒給林聽這個機會,將她撈了起來,接上斷開的吻。

這一晚,林聽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分,都不帶翻身的,她還沒幫段翎治好病,段翎就幫她治好“睡覺時會動手打人”的病了。

林聽睡著後,段翎徹夜未眠,他躺在她身邊,側躺著看她。

她對此一無所知。

段翎看了半晌,下床榻走到鏡子前。鏡中倒映出一張美人臉,面板有未散盡的潮.紅,他新換上的緋色裡衣微敞著,露出兩截鎖骨,往上點的脖頸戴著一條紅繩。

紅繩掛著個金財神吊墜。

那是林聽迷迷糊糊時才勉強答應給他戴一晚的金財神吊墜。

段翎忽然發現自己連一個金財神吊墜都比不過,他一把扯下紅繩,想將它往地上砸,卻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又系回脖頸上。

*

林聽不知道自己睡到第二天的哪個時辰,只知道自己又是被餓醒的,昨晚吃的九塊綠豆糕早就消化了,肚子嘰裡咕嚕叫個不停,愣是她再想睡,也沒法接著睡。

得起來吃飯了。

可她又很累,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恨不得躺到天荒地老。

要是有人能喂她吃飯就好了,林聽心想著,睜開雙眼,發現段翎又在看著她。

林聽沒被嚇到,他這次是坐在床榻邊看著她的,他上次站在房中定定地看著床榻才叫嚇人。

段翎見她醒來便笑了。

“餓了?”

肚子叫的聲音太大了,林聽用手摸了摸,卻沒不好意思,她會餓成這樣,拜誰所賜?林聽暫且拋下還沒完成任務的煩惱,懶洋洋道:“餓。”她很餓,快餓死了。

段翎端來水,讓林聽坐在床榻洗漱。她恰好還不怎麼想走動,就探出半個身子刷牙洗臉。他站一邊給她遞楊柳枝、牙粉和帕子。

等林聽洗漱完,段翎出門去取早膳進來,擺放到桌子。

林聽雖有點疑惑段翎為甚麼不喚僕從送早膳進來,要親自去取早膳,但她也沒問,慢慢地走到桌前坐下來,埋頭乾飯。這不是甚麼大事,他想去取就去取。

飯菜入肚後,林聽活了,手腳也恢復力氣。吃到一半,她發現坐在對面的段翎沒怎麼動筷:“你怎麼不吃,不合口味?”

段翎這才提起玉箸夾菜。

兩刻鐘後,林聽吃飽喝足了,雙手托腮,坐在旁邊看他吃。

林聽很少有吃不完東西,要扔給段翎吃的情況,但時常有搶他還沒吃的東西來吃的情況。

段翎把自己還沒有動過的兩個肉包推給她,林聽又把肉包推回去:“我不是想要你的包子。”

他放下玉箸,也不吃了,擦了擦手:“那你是有話要說?”

她點頭如搗蒜:“對。”

段翎:“你說。”

林聽見他連包子都沒吃就擦手了,先問:“怎麼不吃了?”

“飽了。”

“哦。”林聽給段翎倒了一杯茶,言歸正傳道,“你現在可願意相信我昨晚說過的話了?”她要不是喜歡他,昨晚可不會那麼包容他,段翎應該也能感受到的。

段翎抿了幾口茶:“你昨晚說過很多話,問的是哪一句?”

林聽捏了捏袖擺:“問的是‘我喜歡你,沒有喜歡旁人’這一句。”不知為何,她這次對著他說出“喜歡”二字時會感到緊張。

他不語。

林聽知道他還不信,又發了個毒誓:“你還不信我?我對天發誓行了吧,此話若是假的,我林聽,林樂允將不得好……”

段翎握住茶杯的手收緊,指尖泛白,出言打斷了林聽的發誓:“我信你,你不用發誓了。”

“此話當真?”

段翎喝完茶杯裡的茶水,放好茶杯:“當真。我信你了。”

林聽目光沒離開段翎的臉,覺得有必要再跟他說說合歡藥的事:“合歡藥的事,我……”

他又打斷了她的話:“我也信你了,你真的不用再發誓。”

林聽沉默了片刻:“你昨晚派人去跟今安在說我不能到酒樓赴約了,他有沒有說甚麼,就是他有沒有約我改天再見面?”

段翎垂眼:“他沒說。”

她無意識地敲著桌子:“沒說啊。”那他們下次見面,夏子默還會不會一起去?下藥的良機不會就這樣溜走了吧。真叫人頭疼。

他看了眼她敲桌子的手。

“今公子沒提過此事,倒是問過你昨晚為何不能去赴約。”

林聽感覺有點對不住今安在,明明答應去酒樓見他,卻臨時改變主意,讓他撲了個空:“你派去的人是怎麼回今安在的?”

段翎牽過她快要敲紅的手,放到眼底看著,柔笑道:“說我犯病了,你要留下來照顧我。”

林聽竟無言以對。

她覺得今安在肯定很疑惑,段翎看起來那麼健康,能有甚麼病。畢竟他用到了“犯病”,忽然生一場病是不會這樣說的,只有患上時常會發作的病才會這樣說。

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林聽認命了。

段翎忽然拿出兩顆糖豆,吃了其中一顆,將另一顆給她。

他們成婚後,他偶爾會從外面帶回一些零嘴給她吃,林聽早已習慣,見他吃了,也接過來吃了。不料糖豆剛進嘴裡就順著喉嚨滑下去了,她都沒嚐出甚麼味道。

就算林聽沒嚐出甚麼味道,也裝模作樣地點評,表示她認真嚐了他給的東西:“這個糖豆還行,沒你以前買給我的好吃。”

“這不是糖豆,是我派人從苗疆天水寨買回來的難離蠱。”

林聽詫異:“難離蠱?”

段翎含笑道:“你吃的是母蠱,我吃的是子蠱。從今日起,我不能離開你百步,一旦離開你百步,我會全身發疼,痛苦不堪。你離開我多久,我就會疼多久。”

他事不關己似的接著道:“如果你離開我一日,我會死。而你,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事,疼的人是我,死的人也是我。”

林聽懷疑段翎瘋了,居然吃這個對他沒半點好處的難離蠱。

這不是把他的性命完完全全交到她手上了?她想他死,簡直易如反掌,離他百步遠一日即可。

雖說難離蠱對林聽沒任何影響,但她只要離段翎超過百步,他就會發疼,那她還怎麼跑出去給夏子默那廝下合歡藥,完成任務?

林聽自認沒有當著段翎的面對夏子默下藥,還能瞞得住段翎的能力,這對她來說難於登天。

段翎起身,想端走桌上的碗碟,她拉住他,沒讓他走。

“為甚麼這樣做?”

段翎順勢與她十指相扣:“你吃了難離蠱,就不會發生你被人擄走一夜,我還不知道的事了。因為你離我百步遠,我就會疼。”

“只有這個原因?”直覺告訴林聽,肯定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段翎還懷疑她要“出軌”。

段翎目不轉睛地看她,“嗯”了一聲:“只有這個原因。”

是不是隻有這個原因也不重要了,林聽現在不由得有點擔心自己再次被人擄走一日,然後段翎直接疼死:“告訴我怎麼解蠱。”

他緩緩道:“安城危險,等離開安城,我再解蠱。這蠱對你真的沒任何傷害,你不用擔心。”

她反過來抓住段翎的手。

“我知道你沒在此事上騙我,但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段翎不知想起甚麼,染笑的眼眸有一閃而過的晦暗,語氣卻如常道:“那你擔心甚麼?”

“你。”

他微怔:“我?”

林聽掐紅了他的手,反問:“你就不怕自己會為此而死?”

段翎彎著唇,似為此感到愉悅:“哪怕你再次被人擄走了,我也會在一日之內將你找回來的。做不到,那便去死,這樣不好?”

林聽:“……”

她根本勸不動他:“算了,隨你吧。”她得想個辦法,儘快見到今安在,問他知不知道如何解難離蠱。今安在行走江湖,見多識廣,說不準也知道解蠱的法子。

段翎抽走手,揉了揉她有淡淡陰影的眼下方:“你昨晚晚睡,今天就不要出門了,多休息。”

林聽也沒想過今天要出門到外面:“令韞身體如何?”

他揉林聽眼下方的手指轉移到她眼皮:“她喝了安胎藥後比前幾天要好點,沒甚麼大礙。”

“我晚上去看看她。”林聽的腿還有點站不穩,走路很明顯,得再緩一下午。況且她們住得近,就在同個宅子,隨時可以見面。

“夏世子今天晚上會來看令韞。”段翎提到夏子默,神色不變,好像甚麼事也沒發生過。

林聽噎住,斟酌著道:“我可以等夏世子走了再去。”

“他很晚才會走。”

她知道段翎的意思了,改口:“我在他來之前去看令韞。”

段翎笑意不減,垂下手:“即使如此,你們也有可能遇到,我現在還不太想你們見面。”

林聽一改再改:“我明天去看令韞。”她沒合歡藥在手,今天見不見夏子默也無所謂,得先買合歡要回來再進行下一步。

段翎沒再說此事,去羅漢榻那裡處理錦衣衛送來的文書了。

他今天仍沒去官衙辦差。

林聽用完膳又想睡覺了,在爬上床前無意看了眼房門,發現還有鎖:“門怎麼還鎖著?”

段翎批閱文書,頭也沒抬,很溫和道:“我方才順手給鎖上了,等出去的時候開啟就行。”

她收回邁向床榻的腳,若有所思地說:“我想如廁。”

段翎處理文書的速度很快,沒半刻鐘就處理十份了,堆在一旁:“房裡有乾淨的夜壺。”

林聽總有種段翎要將她困在房間裡的感覺:“夜壺不行。”

“我陪你去。”

茅廁離房間不足五十步,就在院子裡面,難離蠱不會生效,可段翎也要陪她去。林聽想了幾秒,沒反對,等他開房門的鎖。

段翎擱置手頭上的文書,離開羅漢榻,拿出鑰匙開門。

林聽走出了房門後,感覺很古怪。院子裡以往時不時會有僕從經過的,今天卻沒有,連打掃衛生的都沒有,安靜到詭異,她們好像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段翎拿著鎖門的那把鎖站在她身後,低柔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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