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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笑裡藏刀

第83章 第 83 章 笑裡藏刀

謝清鶴瞠目結舌, 反應過來後鄭重其事道:“林七姑娘待我有救命之恩,我豈能恩將仇報,還請歸叔莫要再說這些話。”

其實他也不想當甚麼皇帝的, 之所以會同意造反, 是因為恨當今皇帝對謝家那麼狠心,又恨大燕視他母親和妹妹的性命如草芥。

又因為皇帝有意斬草除根, 殺了謝家軍, 他不忍見他們為謝家而死,想為他們博一條生路。

僅此而已。

歸叔卻被謝清鶴一如既往單純的性子逗笑了:“恩將仇報?你以後可是陛下, 娶林七姑娘是她的福氣,哪能叫恩將仇報。”

謝清鶴難得出言反駁長輩:“對方不願,便是恩將仇報。我們既厭惡以強權壓人, 為何又要在得勢後以強權壓人,這樣不是成為了自己厭惡的那種人了?”

歸叔微愣:“小五。”

這話令他想起了自己還沒成為將軍的那段日子,京城裡的權貴隨意動動手指頭就能碾死他。

謝清鶴順勢勸說他:“歸叔,我們放了林七姑娘吧。”

歸叔回過神來,沒鬆口:“不可能,今公子還沒答應和我們一起反了那狗皇帝,放了林七姑娘, 你有把握勸服今公子?小五, 你不能把所有事情想得太簡單。”

可笑,京城裡的權貴能以強權壓他,沒一絲愧疚, 他得勢後為何不能以強權壓他們,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為他們著想?

歸叔望著謝清鶴,語重心長道:“做皇帝, 心不能太軟。”

他不為所動:“我不知做皇帝要如何,只知做人該言而有信,我答應過林七姑娘和今公子,不會逼他們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你!”歸叔怒其不爭。

謝清鶴直視他,言辭懇切:“歸叔,算我求您了,放了林七姑娘,也不要再逼今公子。”

歸叔是看著謝清鶴長大的,比旁人更清楚他的性子優柔寡斷又重情義,這是很好的長處,也是能致命的短處:“我說過了,不可能。小五,你得以大局為重。”

他不認同:“歸叔。”

“好了。”歸叔沒讓他再說下去,“此事到此為止,你不必多說。除非今公子答應和我們一起反了那狗皇帝,或說出前朝金庫在何處,否則林七姑娘不能走。”

謝清鶴漸漸目露失望,不解道:“歸叔,您如今怎麼會變成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歸叔沒錯過他眼底的失望,卻道:“人是會變的,你不也變了?以前你可不會忤逆我,現在為了兒女私情,竟連大局也不顧。”

“我不是為了兒女私情,我只是不想昧著良心行事。”

歸叔不語。

謝清鶴還沒放棄勸服他:“今公子才是前朝皇子,我們以他的名義推翻了大燕,皇帝也輪不到我來當,不是麼?倒不如不要將今公子牽扯進來,我們自己……”

“他不是不想當,只想復仇?待事成後,我們將太子送到他手中,任由他處置,而他下一道禪位的聖旨,你名正言順當皇帝。”

此話一出,謝清鶴知道自己勸服不了他了,閉口不言。

歸叔轉移話題:“對了,之前給你送來大燕軍中佈防圖的人是誰,可有查到了?”大燕運送糧草的路線是世安侯爺告訴他們的,但大燕軍中佈防圖並不是。

謝清鶴:“還沒查到。”

“不過他昨日來信說他到了安城,想和我見一面。”他也好奇對方是誰,能弄到大燕軍中佈防圖的人肯定身居朝中要職。

歸叔默了良久,不太放心,囑咐道:“得小心有詐。”

“我會謹慎行事的。”

謝清鶴等歸叔走遠了,又回到營帳找林聽:“林七姑娘。”

林聽此時正坐在床榻上編辮子,打發時間,聽見他進來,頭也不抬,繼續編頭髮:“怎麼又回來了,沒勸服你那位將軍?”

謝清鶴承諾:“我明日會讓你安然無恙離開此處的。”

林聽漫不經心地綁了一條麻花辮,甩到在身前,抬眼看著他:“我離開後,今安在呢?”

當初會把今安在交到謝清鶴手裡,有她沒法照顧他的原因,也有相信謝清鶴為人的原因,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謝清鶴麾下有個喜歡自作主張的將軍。

謝清鶴如實道:“今公子身負重傷,亂動容易加重傷勢。我謝清鶴可以對天發誓,在今公子傷好後,也會讓他安然無恙離開的。”

她頷首:“你最好言而有信,不要讓我們後悔曾幫過你。”

謝清鶴臉上閃過失落。

“我不會騙你的。”

林聽摸向腰間:“昨晚,你見到我的時候,我身上有沒有香囊?”她被打暈過去前似乎看到香囊掉在地上了,但不太確定。

謝清鶴茫然:“甚麼香囊?我沒看到,它對你來說很重要?我去問問歸叔有沒有見過。”

她喊住他:“不用麻煩了,應該是掉在我住的宅子裡了。”

*

段翎是在天亮後才回宅子的,一進門就停下了。院子悄然無聲,很是清冷,彷彿沒有一絲人的氣息,而香囊靜靜躺在青石板上。

他看了一會才走過去撿起來,香囊散發沉香氣息,卻也沾染佩戴之人的氣息,二者融為一體。

段翎拿著香囊走進房間。

只見房間凌亂,燭火盡滅,桌椅歪斜,茶杯茶壺碎了一地。

跟在段翎身後的錦衣衛也察覺到不對勁,快步去找留守宅子的錦衣衛和僕從,發現他們不僅暈了,還被人綁在屋內的柱子。

錦衣衛趕緊用法子將他們弄醒,問他們昨晚發生了甚麼事。

僕從聽說林聽不知所蹤,惶恐跪下,聲音帶顫:“昨晚有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闖進來,二話不說將奴打暈。”言下之意,他們也不知道林聽被黑衣人抓走的事。

段翎鬆開捏緊香囊的手,撫平皺褶,將它繫到自己腰上:“你們可有聽到他們的聲音?”

僕從瑟瑟發抖:“沒。”

他轉過頭看向留守宅子的錦衣衛,彎腰拿過他們掉在一旁的繡春刀,緩慢地拔了出來,指尖越過鋒利的刀鋒,撫過冰冷無情的刀身,微笑道:“你們呢。”

錦衣衛比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僕從要好很多,記住了不少細節,譬如那些人手上有長期握兵器的繭子,還有他們昨晚用的刀樣。

段翎看似平靜地抬了抬眼,溫和的笑容裡卻隱隱帶了一縷殺意:“畫下他們昨晚用的刀。”

錦衣衛馬上拿筆作畫,為保準確,他們一人畫了一張。

他接過去仔細看:“他們都用這種刀?”瞧著不像軍刀,像大街就有得買的普通刀,想來是為了隱藏真實身份,故意用別的刀。

他們忙回:“是,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握了一把這樣的刀。”

段翎把畫有刀樣的紙還給他們,緩緩道:“你們去查查安城賣刀的鋪子,看哪家鋪子最近賣過這種刀,還是一次賣出十幾把的。”在大燕買刀具要登記在冊的。

錦衣衛領命而去。

他們辦事一向迅速,不出半日便把安城賣刀的鋪子查了個底朝天,取回一份不薄不厚的名冊,上面都是買過這種刀的人。

段翎一目十行地看完名冊,沒有人一次買了十幾把刀。

雖說黑衣人有可能是分開買的刀,防止引起注意,但那十幾把刀也有可能是從城外帶進來的。

城外……

段翎想起前不久在花樓裡男扮女裝的謝清鶴,合上名冊,讓錦衣衛去找名冊上買過刀的人,全審一遍,他則去找夏子默。

這處宅子在城東,而夏子默住在城西,搭馬車去得半個時辰,段翎直接騎馬,只用了一刻鐘。

夏子默今早收到謝清鶴傳過來的信,才得知林聽被歸叔擄走的事,他正煩著,見段翎找上門來,第一反應是躲,可硬生生給忍住了:“段大人,你怎麼來了?”

怎麼沒守衛進來通報?

他轉念一想,段翎是何許人也,不想被守衛發現易如反掌。

段翎拾級而上,跨過門檻,邁進他的房間,走路很輕,沒動靜,跟鬼似的:“她不見了。”

“她?你說的她是誰?”

夏子默明知故問。

段翎走到他面前:“林聽,林樂允,她在昨晚不見了。”

“林七姑娘不見了?何時的事?好端端的,怎麼會不見了?”儘管夏子默很想帶林聽回來,但不能被段翎發現他已經知道此事。

“昨晚。”段翎轉了下手腕,低垂著眉眼,呢喃,“對啊,好端端的,她怎麼會不見了。”

夏子默聽著他溫潤輕柔的語調,莫名一陣頭皮發麻。

段翎摩挲過佩戴在腰間的繡春刀刀柄,又摩挲過那個有點髒了的香囊,猝不及防地問:“夏世子知不知道她在哪兒?”

他心跳如擂鼓,但並未表現出來:“我怎麼會知道林七姑娘在哪兒,自花樓一別後,她就沒再找過我了,我也沒再見過她了。”

“此話當真?”

“我騙你作甚,自是真的。”夏子默朝外走,“我也派人幫你找。”還沒走出去,一道寒光從眼前掠過,他脖子上多了一把繡春刀。

刀刃冰涼,溫度極駭人,夏子默被迫停下來,側目看他:“段大人,你這是甚麼意思?”

段翎稍微用一點力,繡春刀便劃破了夏子默的面板,留下一道血痕,他面無波瀾看著:“夏世子覺得我是甚麼意思呢?”

夏子默感覺在被審:“你懷疑我和林七姑娘的失蹤有關?”

段翎輕輕地笑了一聲,又用了點力,刀鋒嵌入夏子默的脖頸:“所以,夏世子有還是沒有?”他雖尊敬地喊著夏世子,但行動上壓根不在意夏子默是甚麼身份。

先別說錦衣衛擁有直接抓拿王公貴族和先斬後奏的權力,即使沒有,只要段翎想,也會想方設法殺,就像當初殺梁王那樣。

段翎看了一眼刀身。

滴答滴答,血沿著刀身墜落,砸到地毯上,夏子默能感受到他的殺意,忍著痛道:“林七姑娘失蹤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段翎“嗯”了聲:“就當夏世子跟她的失蹤沒任何關係,可你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

夏子默正欲回答,段翎似好意提醒道:“夏世子想好了再回答,不然我怕控制不住手中的刀,不小心殺了你就不好了。”

他閉上嘴。

段翎笑意不達眼底,朝他多劃一刀:“我今天耐心不太好,還希望夏世子能快點回答。”

夏子默今天受的傷恐怕比之前加起來的還要多,還要重:“我明天會帶林七姑娘回來的。”

“她在謝清鶴那裡?”

他瞬間斷定道:“你果然知道我和謝五在私底下有來往。”

段翎斂下笑:“我不在乎你和謝清鶴在私底下是否有來往,你們在謀劃甚麼。你現在只需要回答我,她是不是在謝清鶴那裡。”

夏子默怔住,段翎是錦衣衛指揮僉事,來安城就是為了幫皇帝監督他們,怎麼會置之不理。

他終究是回了:“是。”

段翎依然沒收回繡春刀:“謝清鶴為甚麼要抓她走。”

夏子默沒說出今安在是前朝皇子的事:“我不知道,不過謝五絕對不會傷害林七姑娘的。”

他繡春刀上的血越來越多:“好一個謝清鶴絕對不會傷害她,他不會傷害她便能抓她走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子默垂眸看那些血,感受著脖頸傳來的疼痛,心道自己真是倒黴透了,這件事明明不是他做的,但面臨死亡威脅的是他。

那喜歡自作主張、越過謝清鶴行事的罪魁禍首歸叔卻沒事。

他簡直想罵爹了。

好事輪不到他,壞事倒是全落到他身上了。思及此,夏子默腦海裡浮現段馨寧的臉,心口泛疼,他因為父親參與謀反一事,不敢上門提親,失去了她。

段翎打斷他的傷春悲秋:“我今晚要見到林樂允,若見不到,可能就要委屈一下夏世子了。”

夏子默:“……”

“今晚?明天不行?你放心,林七姑娘定會平安無事的。”

歸叔今天一整天都會在軍營,明天才會外出半個時辰,是送林聽離開的好時機,如果提前到今晚,難保不會被歸叔發現,依他倔強的性子,必定不會放手。

段翎彎了彎眼,重複一遍:“我今晚要見到林樂允。”

夏子默想死的心都有了:“好,我這就寫信給謝清鶴,讓他今晚送林七姑娘回來。”

段翎這才收回繡春刀,殘留的鮮血劃過刀尖。他視而不見,彷彿忘記差點殺了夏子默,還很有禮貌地道謝:“勞煩夏世子了。”

夏子默怕耽擱時間,顧不上包紮脖子的傷,先寫信送出去。

在夏子默寫信期間,段翎擦去繡春刀的血漬,安靜坐在房中喝茶,瞧著跟平日裡並無不同,可握杯子的那隻手很用力,修長指尖微微泛白,手背青筋明顯。

夏子默不想驚動父親,沒有喚人進來為他包紮,自己對著鏡子包紮,疼得呲牙咧嘴:“今晚我陪你出城接林七姑娘回來。”

他們一個是世子,一個是錦衣衛,想出城門還是可以的。

段翎放下茶杯:“好。”

夏子默無意地掃了一眼茶杯,目光忽地定住,它裂了。

裂縫爬滿杯身。

*

晚上,烏雲蓋頂,蒼穹無星無月,夜霧籠罩著城內城外。

林聽見過今安在後從他的營帳裡出來,一直守在外面的謝清鶴朝她走去。他手裡拿著封剛看過的信,忽然說要在今晚送她離開。

她沒偷看他的信,怕是甚麼機密,看了不能走:“不是說明天,怎麼改變主意了?”不過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能早點離開也好。

謝清鶴欲言又止,將信遞給她:“你看信就明白了。”

林聽飛快看完信上內容。

段翎竟然知道夏子默和謝清鶴在私底下有來往,但現在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謝清鶴今晚打算如何送她離開軍營,林聽昨晚被歸叔打暈過,知道他的實力。

所以她有點擔心。

謝清鶴略一思忖:“我試著找人拖住歸叔,再送你離開軍營。”

一刻鐘後,謝清鶴找去的人成功拖住歸叔,林聽在他的掩護下離開了軍營,可能老天都在保佑他們,離開的過程還算順利。

謝清鶴沒帶手下,因為他還沒自己的心腹,平時保護他的那些人都是歸叔派來的,他們一知道他要送林聽走的事,歸叔也會知道,所以他是一個人送她走。

他沒送林聽到城門附近,只送到離城門還有幾里遠的地方,

而段翎與夏子默早就在那裡等著了,他們一人牽著一匹馬,站在還算空曠的草地之上。

謝清鶴的目光先落到段翎身上,他面如冠玉,長身鶴立,緋衣被夜風吹得輕晃,髮間玉簪的鈴鐺也輕晃,但鈴鐺聲音並不大,離得很近了才能聽到一點點。

段翎的腰間不僅掛著繡春刀,還掛著兩個一模一樣的香囊。

謝清鶴看見香囊的那一刻,想到了林聽白天問他有沒有見過她香囊的話。他止住腳步,沒再往前走,再三跟林聽道歉:“林七姑娘,我替歸叔跟你說聲抱歉。”

林聽聽謝清鶴提起這個人,又摸了下後頸,如果想她原諒他,得讓她劈暈他一次才行。

所以林聽沒有吭聲。

夏子默被段翎的“溫柔”折磨了半天,生不如死,此刻見到林聽如見到救星:“林七姑娘!”

段翎偏頭看他。

夏子默又閉上嘴了。

他總算深刻地體會到甚麼叫笑裡藏刀了,今天他就被段翎笑裡藏著的那把刀割了好幾下。

林聽始終記得夏子默傷了段馨寧的心,仍然對他沒好臉色,徑直越過他,走到段翎身邊,卻又不知該說些甚麼好,之前她還騙段翎說自己跟謝清鶴沒關係。

該怎麼向段翎解釋呢?

林聽頭都大了,都怪那個將軍,好死不死的,動歪心思抓她走。也罷,看段翎到時候怎麼問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夏子默沒打擾他們,牽著馬朝謝清鶴走去,想送他回去。謝清鶴沒帶手下出來,又不會武功,一個人回軍營不太安全。

“走吧,我送你回去。”

謝清鶴收回看林聽和段翎的目光,看夏子默包得嚴嚴實實的脖子:“你脖子怎麼了?”

“別提了。”

夏子默的脖子至今還疼著,上了藥也沒好到哪兒去。

林聽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遲疑小片刻,抬手扯了扯段翎的護腕:“我們也回去吧。”

段翎點了下頭。

下一刻,他拔.出腰間繡春刀,擲了出去,刀破開晚風,裹著殺意,直刺還沒走遠的謝清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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