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被帶走
林聽聞言, 放下碗:“你先去忙你的,我自行回去。”
段翎看了林聽一眼,從找過來的錦衣衛中挑出二人, 讓他們送她回宅子, 隨即便離開了。
叛軍打過來的訊息也很快傳開,安城百姓總算有點反應了。
林聽在回去的路上看到行人驟減, 店鋪紛紛閉門謝客, 長街在轉眼間變得空蕩蕩,瞧著清冷。
她走幾步, 回頭看錦衣衛,一臉好奇地說起叛軍:“太子遇刺受傷,叛軍卻在這時來了, 你們家大人是不是去協助侯爺?”
他們挑了一些能說的說:“大人只是親自去查探情況。”錦衣衛很少會直接參與到戰事之中。
說到此處,林聽脫口而出問道:“那他可會有危險?”
兩個錦衣衛知道他們是剛成婚不久的夫妻,對視一眼道:“您不必擔心,大人不會有事的。”
林聽意識到自己的話題逐漸歪了,默默拉回來:“安城除了侯爺,還有沒有其他將軍?”她身處此地,擔心安城安危合情合理, 況且問的也不是甚麼機密。
錦衣衛畢恭畢敬回答道:“除了侯爺, 還有兩位在幾年前就守在安城的將軍和夏世子。”
她似疑惑:“夏世子?”
段翎太過敏銳了,還總能“反客為主”,林聽不敢輕易在他面前打探夏子默, 怕被懷疑,但在旁人面前旁敲側擊打探還是可以的。
而且又不是她主動問起夏子默,是透過其他問題誘導錦衣衛主動提起,自己再順著他們的話往下問, 一般挑不出甚麼差錯。
林聽心中小算盤敲響。
錦衣衛見林聽很不解的樣子,又道:“夏世子雖還不是將軍,但侯爺有意將他帶上戰場。”
林聽藉機丟擲打探訊息的問題:“所以夏世子現在跟在侯爺身邊,隨時準備出城迎戰?”
“是。”
打探到夏子默的訊息了,任務完成。林聽身子鬆懈下來,又問了他們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快回到宅子時,她看到了本該在京城裡待著的踏雪泥。
林聽腳步一頓,朝前看。
涼風呼呼,吹動馬車前的燈籠,踏雪泥就站在馬車旁,他看起來很畏寒,在這種只是有點涼的天氣就穿得很厚,披在外面的裘皮讓人懷疑是不是到了冬天。
他還握著個手爐,面色也比之前蒼白不少,不過眉眼依然陰鬱森冷,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林聽不甘示弱回視。
錦衣衛見到踏雪泥,立即站到林聽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再行禮問好:“廠督。”
踏雪泥站在原地不動,抬手攏了下衣領,冷笑一聲,沒理他們:“林七姑娘,好久不見。”
“廠督。”
他眯了眯眼,說話的語氣似有點恨鐵不成鋼:“你竟隨段指揮僉事到安城,膽子可真大。”
林聽緩緩從錦衣衛身後走出來,迎風而立,打量著踏雪泥,猜不透他意欲何為,皮笑肉不笑道:“此事與廠督您無關吧。”
踏雪泥往前走了一步:“林七姑娘就不怕死在安城?”
“廠督這是在威脅我?”
他攏好衣領,又迅速把手放到手爐那裡取暖,陰陽怪氣:“段指揮僉事可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林七姑娘如今和段指揮僉事成婚了,咱家哪敢威脅你啊。”
林聽哪能聽不出踏雪泥的陰陽怪氣:“不知廠督今日過來所為何事,找段翎?他不在。您要是想找他,可以去官府打聽打聽。”
這條街巷口就在宅子數步開外之處,她不相信踏雪泥是偶然經過,想必是特意找過來的。
踏雪泥挑眉:“咱家不是來找段指揮僉事,是來找你的。”
“找我?”
林聽表面冷靜,內心警惕:“廠督找我作甚?”她身邊只有兩個錦衣衛,而踏雪泥身邊有十幾個人,動起手來沒多少勝算。
踏雪泥忽道:“你今日見咱家出現在安城,會想到甚麼?”
她陷入沉思。
東廠不會瞞著嘉德帝來安城,因為這裡有錦衣衛,他們偷偷過來肯定會被發覺,所以踏雪泥會出現在安城,是被嘉德帝派來的。
嘉德帝派了錦衣衛來安城查探訊息,又派了東廠過來,只有兩種情況,一是他很重視安城,不容有失,二是他不信任段翎了。
如果是前者,林聽不太在意,如果是後者,她就要在意了。
古代有句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若對臣子有了猜疑之心,那對方處境就危險了。可嘉德帝為何突然不信任段翎了,他覺得錦衣衛也有可能背叛大燕?
林聽反詰:“我今日見您出現在安城,該想到甚麼?”
踏雪泥知道她不是蠢笨之人,定是想到了,就是不肯回答罷了:“沒有誰能永遠得到陛下的信任,即使是段指揮僉事。”
她繼續假笑著,滴水不漏道:“我真聽不懂您的話。”
他甩了下衣袖:“你是聰明人,怎會聽不懂咱家的話呢,怕不是不想懂。咱家之前就跟你說過,段指揮僉事風光不了多久,你偏不聽,還是和他成婚了。”
林聽左耳進,右耳出,單刀直入:“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您為甚麼總是找我說這些話?”
踏雪泥像是沒聽到她的問題,自說自話:“你不是有個江湖朋友,叫今安在?咱家瞧他就不錯,不如你與段翎和離……”
林聽聽得直皺眉。
他是東廠廠督,能查到她有今安在這個江湖朋友,不足為怪。但他說的這番話很奇怪,居然勸她與段翎和離,去跟今安在一起?
說實話,林聽真的覺得踏雪泥腦子可能有病,之前勸她不要與段翎成婚,現在他們成婚了,他又過來,勸她與段翎和離。
今日踏雪泥還是肆無忌憚當著兩個錦衣衛說這番話的。
林聽聽不下去了,收了假笑:“廠督,還請慎言,我不會和段翎和離的,至少現在不會。還有,這是我們的事,不勞您費心。”
踏雪泥眼神愈發陰冷。
她不與段翎和離,待大燕被推翻那一日,定然不好過。
段翎是藥人,身體異於常人,百毒不侵,可藥人命短,只有嘉德帝知道讓藥人恢復正常的辦法。段家不會背叛嘉德帝,而新朝不會容下堅持效忠嘉德帝的段家。
這也是嘉德帝信任段家,很少懷疑他們會背叛自己的原因。
所以踏雪泥由始至終沒想過拉攏段家,或者說服他們和謝清鶴一起謀反,那樣只會讓嘉德帝透過他們知道他想推翻大燕。
踏雪泥見說服不了林聽與段翎和離,不欲多說,只道:“既然如此,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
林聽大步流星地越過他,走進宅子,喊錦衣衛鎖上門。
成功關上門後,她褪下表面的冷靜,趴到門縫那裡朝外瞄,見踏雪泥上馬車離開了才放心。
自確認她母親李驚秋不認識踏雪泥此人後,林聽便把踏雪泥做過的事全告訴段翎了,他說過會查,但不知他查得如何了。
她決定等段翎回來就問。
*
夜幕落下,月光如水,宅子寂靜,只餘風聲,林聽在等段翎回來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風過無痕,而房內燭火搖晃,無端多了數道人影,他們悄無聲息靠近林聽,想將她帶走。
她倏地起來,灑出迷藥。
有兩個人躲避不及,被迷暈了,林聽又抓起一把椅子狠狠朝其他人砸過去,沒讓他們順利抓住自己,她學的武功還是有點用的。
不過他們人太多了,武功還挺高,對她非常不利,關鍵是林聽處於被包圍狀態,逃跑、躲避的能力施展不開,忙大喊一聲,宅子裡的錦衣衛卻沒任何反應。
林聽猜到他們出事了。
而段翎未歸,她只能靠自己。三十六計,跑為上計,林聽立刻跑出房,想拉開大門往外衝,可剛碰上門把,後頸就被人劈了下。
用手劈她之人的武功比方才的那幾個人還要高,可以說跟今安在不相上下,林聽實在躲不開。
林聽倒地時看到腰間的香囊鬆開,滾到青石板,沾上灰塵。
然後……她就沒意識了。
再次醒來,林聽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營帳,她抬手揉了揉還疼著的後頸,暗罵幾聲打暈自己的人,緊接著坐起來觀察四周。
營帳裡面只有一張可收起來的木床和一套桌椅,沒別的了。林聽走到桌子前,倒茶水喝。
抓她來此的人要是想殺她,早殺了,犯不著在茶水裡下毒。
林聽喝完茶水,望向明顯有人守著的營帳簾門,沒輕舉妄動,又回去坐了下來,開始思考是誰抓她的,是昨天才見過的踏雪泥?可她怎麼感覺不是他做的。
林聽又觀察了一遍營帳。
營帳有點透光,可以確定此刻是白天,而林聽肚子不是特別的餓,證明她只是暈了一晚上,也只是被抓走了一晚上,時間不長。
也不知道段翎有沒有發現她被人抓走了,不會那麼巧,他忙到一整晚都沒時間回宅子吧。
算了,自救最靠譜。
林聽正想走到營帳簾門偷看外面的情況,有人過來了,她匆匆躺回床榻,拉過被褥裝睡。
簾門被人撩開,陽光灑進來,一道頎長身影落到地上。
她豎起耳朵聽動靜。
只聽朝床榻走來的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吵醒她一樣。
林聽壓著呼吸,閉目不動,感受到對方站在榻邊看自己,看了大約半刻鐘也沒離開,不知為何,直覺告訴她,這是個男子。
他忽然抬了抬手,林聽也感受到了,擔心對方改變主意要殺自己,不再裝睡,當即睜眼。
萬萬沒想到撞入她眼底的會是謝清鶴那一張清俊的臉。
林聽難以相信地看著他:“謝五公子?昨夜是你派人去抓我的?”難怪關她的地方不是房屋,而是營帳,這是叛軍紮營的地方?
謝清鶴收回伸到半空的手,充滿歉意喚道:“林七姑娘。”
林聽翻身下床,沒理亂了的頭髮:“昨夜到底是不是你派人抓我的?”她一定要得到答案。
“不是。”
林聽滿腹狐疑,還沒相信謝清鶴說的話:“那我為甚麼會在你這裡,難不成是你救了我?”
他沉默片刻道:“抓你的人是我手底下的一位將軍。”
林聽不明所以:“他抓我作甚?”她又沒特殊身份,總不能是為了威脅段翎吧。他雖是錦衣衛,但來安城僅僅是打探訊息,回稟嘉德帝,並不能直接干涉戰事。
謝清鶴難以啟齒:“他想勸今公子以前朝皇子的身份和我一起造反,但今公子不肯答應。”
這確實很符合今安在的性子,她不覺得奇怪,接著聽下去。
謝清鶴低下眼:“他無意間聽到我和夏世子提起你,得知你與今公子相識,還誤會了你們的關係,想利用你來逼今公子造反。”
原來是因為今安在,林聽能理解造反的人要是擁有一個好名義,會更順利,可理解不代表支援:“你不是答應過我,說不會逼今安在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他抬起眼:“我說到做到,當然不會逼今公子造反。”
林聽捋了下思路:“你這話的意思是你手底下那位將軍瞞著你,昨晚潛入城裡把我抓來了。在此之前,你和夏世子並不知情。”
夏子默都通敵叛國了,叛軍必定對安城情況瞭如指掌,所以他們能在夜裡潛入安城,不驚動城裡的人,把她抓走,再離開。
謝清鶴:“對。”
林聽往外走:“好,我信你不知情,我可以走了麼?”
“暫時還不行。”
她剛消下去的疑心又起來了:“甚麼叫暫時還不行?”
他很不好意思:“林七姑娘有所不知,那位將軍在軍中地位很高,我得先勸服他才能放你離開,否則我怕他會傷害你。”
林聽不信:“你是他們主上,你說的話,他們豈敢不從?”
謝清鶴對她很有耐心:“他和我父親出生入死多年,早已結為兄弟,算是我半個父親。而我父親死後,謝家軍便跟隨他了。”謝家軍創立之時,他就在了。
她看著謝清鶴赤忱的雙眼,終於信了:“你這個主上當得也挺窩囊的。你要是勸服不了他,怎麼辦?我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他真誠道:“抱歉。”
林聽心煩意亂:“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你得給我個時間,我等不了太久。”儘管待在他們這裡,可以隨時打探夏子默的訊息,隨時見夏子默,但段翎……
反正就是不行。
謝清鶴給出了個時間:“三日,你看如何?”
林聽不同意:“三日太長了,一日,過了今日,無論你有沒有勸服他,明日都得放我離開。”
謝清鶴見她堅持,即使沒把握在一天內說服他,也答應了:“好,我答應你,無論我有沒有勸服他,明日都放你離開。”
林聽說那麼多話,說得口乾舌燥,又飲了一杯茶:“今安在如今在何處,我想見他一面。”
他徵求她的意見:“今天晚上安排你們見面,可好?”
“行吧。”
謝清鶴出去一趟,端來還熱著的飯菜:“我知道你現在興許沒甚麼胃口,但多少得吃點。”
胃口還是有的,她心說。
林聽接過去了,在夾菜前想起某件事,謹慎地問:“謝五公子,這些飯菜是不是你做的?”
謝清鶴近日忙,沒閒暇時間下廚:“不是,若林七姑娘想吃我做的飯菜,我可以立刻去給你做。”說著便要端走這些飯菜。
她攔住他:“不用客氣,我隨便吃點就好,不勞煩你了。”
“委屈林七姑娘了。”
只要不讓她吃謝清鶴做的飯,讓無肉不歡的林聽吃沒有葷腥的窩窩頭都願意。說誇張點,她不怕飯菜裡有毒,怕飯菜是他做的。
林聽確認飯菜不是謝清鶴做的後,放心了,敞開肚皮吃。
謝清鶴原本還擔心林聽被困在此處,胃口會不好,誰曾想她吃光所有飯菜了,他好像記得她在書齋說過自己向來吃得少。
林聽站起來,指了指營帳外:“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謝清鶴順著她手指看了眼營帳,為難道:“此為軍營重地,怕是不能,還望林七姑娘見諒。”
“哦。”
他又道歉了:“抱歉。”
林聽:“哦。”
謝清鶴聽了有些不知所措:“林七姑娘這是生氣了?”
林聽雙手抱臂,反問:“你說我該不該生氣?”先是稀裡糊塗在夜裡被人打暈抓來這裡,還不能亂走,只能待在小小營帳之內,不生氣才怪,她又不是大聖人。
他低聲:“該。”
林聽拉過椅子坐下,百無聊賴地掰著手指頭:“那不就得了。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晚上你再來帶我去見今安在。”
謝清鶴掀開簾門出去了。
剛出去沒多久,他遇到那位將林聽抓來的將軍:“歸叔。”
歸叔年逾四十,身體卻依然強壯,孔武有力,雙目銳利。他剛練完兵,汗如雨下,脫了上衣:“你方才去見那個林七姑娘了?”
“嗯。”
“你還喜歡她?”
謝清鶴驚訝抬頭,結巴了:“歸、歸叔,您在說甚麼呢,”
歸叔倚到用來練拳的木樁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以前差點和林七姑娘相看了。”
他眼神微閃:“那又如何,母親以前也經常要找女子與我相看,何以見得我喜歡林七姑娘。”
歸叔哼笑:“話雖如此,但你每次都拒絕了,唯獨沒拒絕林七姑娘的,默許你母親見她母親李夫人,這還不是喜歡?”只可惜,他們還沒相看,謝家就出了事。
謝清鶴啞口無言。
“當初在李夫人找上門之前,你是不是就見過林七姑娘了。”歸叔拂落肩膀的汗,揶揄道。
他猜對了,謝清鶴的確在很久之前就見過林聽,她當時蒙臉搶福袋,由於搶得太激烈,面紗掉了,露出底下洋溢著笑的臉。
自那以後,謝清鶴便記住林聽了,還悄悄去打聽過她。
得知她是林家的七姑娘。
但謝清鶴並不是主動的人,本以為再無交集,直到有一日,母親問他想不想和林七姑娘相看。
林七姑娘的母親李驚秋在京城到處找世家大族公子跟她相看,想為自己女兒覓得個好夫婿的事不是甚麼秘密,但他沒想到李夫人會找到他們謝家,選中他。
可偏偏就是那麼巧,謝家出事了,他們二人沒能相看。
現如今回想起來,謝清鶴略感遺憾,卻又慶幸他們沒能成功相看,不然就要連累對方了。
歸叔拍了下謝清鶴的肩:“等你登上皇位,何愁沒女子相伴。到那時,你若還喜歡林七姑娘,搶了便是,她成婚了又怎麼樣,你是皇帝,整個天下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