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愛說謊的孩子
晏遇在夜色中一路飛奔, 心怦怦怦跳個不停。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麼大膽子，敢做這種驚天動地的事。
他思緒紛繁，腳步踉蹌。直到跨過宮門方才停下腳步, 抬手摸了摸唇, 依然不敢相信，他就這麼把初吻獻給了心儀之人。
而那個人，還是英名蓋世萬人之上的皇上。
晏遇回味起方才那一幕，嘴角不由露出一絲淺笑。
院子裡的小宮男笑問：“小公子, 你怎麼不進去啊？”
今兒樓皇貴侍宴請晏太尉側夫方氏，也就是晏遇的生父方卿，晏遇是跟著小爹進宮的。
用完了膳，他爹陪著樓皇貴侍說話, 他便找個藉口溜了出來。
這會兒聽人問起, 晏遇忙回道：“我這就進去。”
話音未落，殿門內傳來一陣笑聲。
晏遇抬頭一看, 樓雨眠和方卿一同出來。
樓雨眠看著他對方卿笑道：“你瞧，遇兒這不是在這兒嗎？一會兒不見，你這個做爹的就擔心起來。”
“要我說，他已經十六了，是個大人了。都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你還擔心他磕了碰了？”
方卿笑了笑, 無奈道：“到底是男兒家, 我不得不盯緊些。她娘前兒還囑咐我家大夫郎，不許家裡的男兒到外面去閒逛, 更不可私自結交外女。”
“只讓他們在宮裡或者到項府走動，畢竟都是世交，皇上的孩子和項家的孩子, 我家太尉是最放心的最中意的。便是有了甚麼也不怕，親上加親就是了。”
“總之養男兒不像養女兒，我這個做爹的，不得不謹慎些。甚麼時候他出了嫁，做了人家的夫郎，我就不用操心了。”
樓雨眠微笑著點頭，他端詳著晏遇的面色，見他捂著胸口臉色緋紅，不由問道：“你怎麼了？臉紅成這樣？不舒服嗎？”
晏遇忙道：“多謝皇貴侍關心，我剛剛……剛剛路過御花園，一隻仙鶴忽然飛到我面前，把我嚇了一跳，沒甚麼事。”
方卿笑道：“這孩子從小就膽子小，不過我倒是喜歡他這點。男兒家謹小慎微些，免得惹出甚麼麻煩。”
晏遇抿了抿唇，不敢吭聲。
*
次日，晏遇照常入宮和皇男還有項家的男兒一塊讀書。今日師傅沒來，大家自習。
晏遇正在抄寫《男誡》，同桌項望雨在做香囊。前桌陸玄樂突然鬼鬼祟祟轉過頭來，“我這兒有個好東西，你們想不想看？”
晏遇看了他一眼，沒吭聲。項望雨忙好奇道：“甚麼好東西啊？”
陸玄樂掏出一本書，“你們看。”
晏遇不以為意，笑道：“不就是話本嗎？我這個月都看了七本了，有甚麼稀奇的？”
陸玄樂嘖了一聲，“你看的那都是老套路了，這本不一樣。這本可是當下最火爆的《被未婚妻退婚後，霸道小姨掐腰寵》。”
“你們想啊，男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妻家退了婚事，遭遇此等奇恥大辱，簡直生不如死。幸好關鍵時刻，他孃的結義姐妹挺身而出，小姨英雌救美，以千金下聘，娶他回家。”
“而且小姨有那麼多夫郎，卻把男主寵上天。看得我少男心怦怦亂跳，甜死了。我跟你說，這本書多少世家公子搶著要，我花了二十兩銀子才弄到一本。跟你們關係好，才跟你們分享的，你們看不看？”
“看！”晏遇忙道：“借我看看，放學前還你。”
項望雨兩眼放光，“我也要看，一起看！”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正看得入迷，晏遇忽然感覺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過頭，見大總管洗墨笑吟吟地盯著他，“晏小公子，你出來一下。”
晏遇臉色慘白，還以為看話本的事被發現了，他已經準備好被臭罵一頓。
沒想到他一出來，大總管轉身就走，他快步跟著，一路跟到御花園，洗墨突然不見了人影了。
他正東張西望地瞧著，忽聽身後冷聲道：“晏遇，你過來。”
晏遇回頭一看，瞬間張大了眼睛。
陸錦瀾獨自坐在亭子裡喝茶，晏遇忙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給皇上請安。”
陸錦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叫他起來，開門見山道：“昨晚那件事，是不是你？”
晏遇心虛得低著頭，不知該看哪裡好，結結巴巴道：“回……皇上，您說昨……昨晚是指甚麼事啊？”
陸錦瀾眉頭一皺，沉聲道：“老實交代，朕不喜歡愛說謊的孩子。”
晏遇瞥見她眼底的不悅，緊張地吞嚥了一下。他感覺自己跪在她面前像一隻脆弱的雛鳥，她稍一皺眉，強大的氣場便足以讓他瑟瑟發抖。
所謂天子氣度帝王威嚴，他算是深有體會。
晏遇不敢隱瞞，把心一橫，低聲道：“是我。”
陸錦瀾咬了咬牙，“你好大的膽子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晏遇話一說出來，反倒坦然了，心裡也沒那麼怕了。他瞧了她一眼，輕聲道：“我知道，我非常清楚我在我做甚麼。”
“不知道您記不記得，那年我掉入荷花池，是您救了我。我當時在水裡奄奄一息，目光渙散，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只看到一個明黃的身影從天而降，像天神一樣，瞬間靠近我，抓住我，把我帶上岸。”
陸錦瀾一臉頭疼的樣子，她揉著眉心，無語道：“當時岸上只有朕一個大人，難道朕不救你，等著你淹死嗎？”
晏遇低聲道：“在您看來，這當然是一樁小事，舉手之勞，您可能從未放在心上。但在我看來，那是上天安排的緣分，從此我心裡就……”
陸錦瀾急道：“你那年才多大？你一個孩子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晏遇輕咳一聲，“就算以前是小孩子幼稚的想法，不能作數，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我今年十六歲了，我還是愛慕那個……年幼時救我上岸的人。”
他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堅定而大膽地望向她，“皇上，如果您不喜歡我，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哪裡不好？我可以學，也可以改，我會讓您滿意的。”
陸錦瀾連連擺手，“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壓根就不可以。”
晏遇一愣，“為甚麼？”
“這還用朕說嗎？朕已經快四十歲了，你才十六。你娘若是知道，非打死你不可。”
晏遇忙道：“我娘今年已經納了兩個十六歲的小郎了，她也快四十歲了。她很喜歡老妻少夫啊，怎麼會反對呢？”
陸錦瀾嘶了一聲，“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呢？那能一樣嗎？朕也喜歡十六歲的夫侍，可若是朕的皇男要嫁給四十歲的女子，朕也要把他腿打斷。”
沒想到晏遇聽見這話眼睛一亮，“皇上您既然喜歡十六歲的夫侍，為甚麼不能喜歡我呢？我也十六歲。”
“你……”陸錦瀾氣得咬牙，“你只揀你喜歡的部分聽，是吧？”
“朕告訴你，你趕緊死了這份心。昨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更不許讓你娘知道。”
晏遇一愣，眼淚怔怔地流下來，“皇上，您當真如此絕情嗎？你難道以為我昨晚是蓄意謀劃，故意要對您做甚麼嗎？”
“我根本不知道您會出現在御花園，我只是偶然路過。瞧見您躺在長椅上閉目小憩，披著一身的月光。是您先把我迷住了，我才忍不住停下來，一步步靠近。”
“一切都是情不自禁，我並不是那種不知廉恥的男人。昨晚，是我的初吻……”
“晏遇！”陸錦瀾不准他再說下去，可看著他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終究不忍。
她丟了條手帕，冷聲道：“擦擦眼淚，回去吧。你這些話，朕只當從未聽過。”
*
轉眼到了陸錦瀾壽宴那日，君臣齊聚，還多了許多外邦貴族使臣前來恭賀。
有一個叫月川的小國，進獻了一名散發著奇香的美男。陸錦瀾頗為中意，破格封為香貴人。
熱鬧了一天，到了晚宴，但是偏家宴性質的。
除了陸錦瀾和她的眾位夫侍孩子，和一些皇家親眷，便只有項如蓁、晏無辛和她們各自的家眷。
吃完飯，賞完歌舞，眾人一同到湖邊看煙花。
人人都在仰頭看著頭頂絢麗的煙花，晏遇卻在偷偷瞧著陸錦瀾，心底無比酸澀。
“咳咳。”旁邊的人咳了幾聲。
晏遇看了他一眼，“香貴人，你沒事吧？”
香貴人不好意思道：“我鼻子有點太靈了，聞到這味道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到一旁的流芳閣休息，不知道皇上會不會不高興。”
晏遇看了看，“這麼多人，她注意不到的。我也有點不舒服，咱們拜託玄樂小郎主回稟皇夫，我陪你到流芳閣去。”
*
待看完了煙花，敬事房的人便過來請陸錦瀾翻牌子。
陸錦瀾笑著看了看一旁的凜丞，拉著他的手道：“朕今日四十歲，皇夫陪二十餘載，少年妻夫一路相伴，知心知意，從無嫌隙。朕今夜不翻牌子了，要好好陪皇夫。”
凜丞眼圈一紅，眾人紛紛讚道：“皇上時有新人在側，仍不忘年少相伴的正夫，真是天下妻主的楷模啊！”
陸錦瀾笑了笑，時候不早，該各自安歇了，她便吩咐眾人散了。
人潮散去，要往回走的時候，凜丞理了理陸錦瀾的衣襟，低聲道：“皇上心裡有我，我便知足了。今晚夜色這麼好，臣侍索性再賢惠一回，不用你陪我，你去流芳閣吧。”
流芳閣是可以觀星休息的地方，陸錦瀾不解道：“朕去流芳閣幹嘛？”
凜丞微微一笑，在她耳邊道：“方才玄樂說香貴人身體不適，在流芳閣休息……”
他看了陸錦瀾一眼，意味深長道：“皇上不去瞧瞧？”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那朕去了？”
凜丞笑著哼道：“去吧，誰攔著你了？”
陸錦瀾輕笑一聲，親了親他的嘴角，吩咐洗墨，“去流芳閣。”
轎攆到了樓下，閣中一片漆黑，連個燈火都沒有。
洗墨忙道：“皇上，香貴人怕是睡了。您稍等等，我這就去通傳一聲，讓他準備接駕。”
陸錦瀾擺手道：“不必了，他既然不舒服，就別用這些規矩折騰他了，朕直接上去。”
陸錦瀾快步上樓，掀開床幃一角，見床上依稀有個男人的身影背對著她。
陸錦瀾坐到床邊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人渾身一抖，彷彿嚇了一跳。
陸錦瀾忙道：“是朕，聽說你不舒服，沒事吧？”
那人頓了一下，撲到她懷裡，聲音哽咽，滿是委屈，“還以為您不管了我。”
“怎麼會呢？”
陸錦瀾笑了笑，暗想：看這狀態他一點事兒都沒有。
裝病博取皇上的關注，是宮中夫侍的常用伎倆。沒想到這位來自外邦的香貴人，也愛學這招。
好吧，既然如此費心思，那朕就笑納了。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熟練地解開他的衣裳。
作者有話說：到了收束階段，生怕漏下甚麼，雖然福利番外也可以補，但還是想在番外裡儘量寫圓滿。最近身體狀態有點差，睡眠不好，心率總是特別高，為了保證質量，打算慢點寫。不日更了，請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