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 皇上喜歡就好
見男人愣在那裡, 陸錦瀾不由一笑,“這不是晏遇嗎?怎麼?不認識朕了?你小時候朕還抱過你呢。”
晏遇連忙鬆開手,退後幾步, 嗓音溫潤道:“遇兒參見皇上。方才一時失禮, 請皇上不要怪罪。”
陸錦瀾笑著搖了搖頭,她對這些小輩一向是很和藹的。在管教子男方面,她歷來寬容。
畢竟,她的皇女皇男生下來就有爹管著、師傅管著、一眾長輩提點著, 她作為母親,只需要做自己,就是孩子們仰慕崇拜的物件,是最好的榜樣。
有的人一輩子沒享受過權力的滋味, 生了孩子, 便把自己當皇上,在孩子身上體驗權力的快感。
而陸錦瀾恰恰相反, 她本來就是皇上,享受了一輩子權力,在孩子們面前,她只想體驗天倫之樂,做個慈母做個有趣的長輩。
在她們三人之中,陸錦瀾和晏無辛都講究隨意, 只有項如蓁管教孩子最為嚴格。
男兒家也就算了, 只需些識得幾個字,好好學一學皇夫宋凜丞撰寫的《男德》一書, 學著操持家務料理雜事,將來嫁個好妻主便是。
可她項如蓁的女兒,若是讀書習武不用功, 能把她氣得火冒三丈。項羽和項無恨小時候淘氣,被她娘追著打,嚇得她們滿京城逃竄。
兩個孩子大半夜哭嚎著進宮,撲到陸錦瀾懷裡哭得驚天動地。
項羽抽噎著哭道:“皇姨母,我娘……我娘打人太疼了,我們不敢回家了。”
陸錦瀾連忙安撫道:“那就在宮裡住,皇姨母家裡大得很,還能招不下你們兩個嗎?”
“不是你娘心狠,她是手勁兒大,天生神力,不是故意的。”
“明天皇姨母跟你娘說說,得給孩子留點面子。她拎著棍子追了你們半個京城,實在不像話。”
“就是就是。”項無恨抹了把眼淚,委屈道:“我們不就是一時偷懶,抄了份作業嗎?憑甚麼打我們啊?”
“額……”陸錦瀾遲疑了一下,“你們抄作業,你娘一定生氣。這點朕也說服不了你娘,你娘那麼正直的人,抄作業在她這兒是大罪,一定是要生氣的。”
項羽忙問:“那晏長歡怎麼能抄?還有晏長愉,她回家就練武,作業一個字都不寫,天天都抄別人的,她娘就不打她。”
陸錦瀾一笑,“那是因為她娘上學時也這麼幹,這是她們晏家的家風傳承。”
“可你家就不一樣了,你娘上學時從來不抄別人的,都是別人抄她的。”
兩個小傢伙無奈地嘆了口氣,項羽又問:“皇姨母,要是你的孩子抄作業,你也會打她們嗎?”
陸錦瀾想了想,“那倒不會。有些作業比較麻煩,偶爾偷個懶也沒甚麼,知識掌握了就行。”
“而且皇姨母這麼多孩子,有幾個出類拔萃的就夠了。剩下的,朕倒希望她們就愛好個吃喝玩樂。個個都厲害,朕就不得不擔憂別的事了。”
兩個孩子不懂她話裡的深意,只是可憐地抱住她,哽咽道:“皇姨母,你要是我娘就好了。我娘太兇了,我們都怕她,你來給我們當娘吧。”
陸錦瀾輕拍著她們的脊背,哭笑不得道:“你娘是個狠人,那些做了壞事的人比你們還怕你娘呢,皇姨母有時也怕你娘啊。不過你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官,你們看那些百姓,多愛戴她啊。”
“對了,”陸錦瀾忽然想起來,“你們悄悄告訴皇姨母,我家的孩子有沒有抄作業的?朕保證不追究,朕就是好奇。”
兩人擦了擦眼淚,答道:“我們抄的就是你家孩子的作業,安東和安北總是最先寫完,好方便給我們抄。”
陸錦瀾愣了一下,乾笑了兩聲,“啊,那她們還挺……挺熱心的。”
總之,絕大多數小輩兒都和陸錦瀾很親近,女孩子們闖了禍,都找她這個皇姨母求救。
男兒家雖然拘束些,但也時常圍著她,說這說那的。
唯獨這個晏遇,也不知怎麼回事。
陸錦瀾記得他小時候掉荷花池裡,還是自己把他撈出來的。他倒好似不記得了,跟她頗為疏遠。
見了她也不叫皇姨母,開口皇上閉口皇上的,很是客氣。
算起來晏遇十六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
這個年紀的少男正是滿腹心事的時候,所謂男人心海底針,陸錦瀾也懶得深究。
陸錦瀾抬手道:“你們玩,朕只是隨便逛逛,你們玩你們的。”
見陸錦瀾要走,玄樂忙道:“母皇別走,你馬上要過生辰了,我們都為你準備了賀禮。你正好來了,不如提前看看,不中意的話,我們也好趕緊改一改。”
陸錦瀾一聽頗感興趣,“那就前面帶路吧,讓朕看看你們準備了甚麼。”
陸錦瀾到了男兒們的學堂,見屋子前面擺著許多東西,字畫、刺繡、衣物、繪製的瓷瓶等等,甚麼都有。
玄樂道:“母皇,這都是我們準備的,還沒包裝起來,您看看可還喜歡?”
陸錦瀾拿起幾樣瞧了瞧,她笑著看著那幅百壽圖,“這個禮物朕年年都要收到一份,玄樂,這是不是你偷懶,年年寫一幅字糊弄你娘?”
玄樂嘿嘿一笑,“母皇,您富有四海,甚麼沒有啊?孩兒就算想破腦袋,也不知道送甚麼好。百壽圖不是祈求長壽的嗎?孩兒年年給您寫一幅,年年求您長壽,千秋萬歲,歲歲安康。”
陸錦瀾摸了摸他的頭,“偷懶還有這麼多說辭,你看看這幅刺繡,人家也是做壽圖,可人家用繡的。”
項望雨在一旁聽著,忙道:“皇姨母,這幅刺繡可不簡單。這不是百壽繡,是千壽繡,把一千個壽字都繡在裡面不說,後面還有驚喜呢。”
“哦?”陸錦瀾翻動繡架,才發現原來是雙面繡。
正面看著是千壽圖,另一面是千福圖。而且繡工精巧,連邊角做裝飾的花和蝴蝶都栩栩如生。
陸錦瀾道:“望雨,這是你繡的嗎?這費了不少工夫吧?”
項望雨笑著將晏遇推到前面來,“我準備的是御龍圖,這幅雙面繡是晏遇的心意,我可不敢冒領。”
晏遇望了陸錦瀾一眼,連忙低下頭,“小巧而已,不敢求皇上誇獎。不過繡了三個多月,差點以為完不成,幸好在您生辰之前弄完了。”
陸錦瀾笑道:“難為你如此費心,你可把朕的孩子都比下去了。”
“朕覺得好極了,回頭壽典那日,朕要讓禮部將這幅繡品擺到最顯眼的地方,讓大家都瞧瞧,你這孩子真是心靈手巧。”
晏遇垂眸淺笑,“皇上喜歡就好。”
*
臨近壽典,諸位貴賓陸續趕到。
蕭承英和陸安南到的那日,陸錦瀾親自在宮門口迎接。
陸安南笑著撲到陸錦瀾懷裡,“母皇!”
這孩子一直被蕭承英養在身邊,長到二十歲,來神京也就七八次。不過她對陸錦瀾倒是很親近,時常書信往來。
陸錦瀾拍了拍她的頭,“又長高了。”
陸安南笑了笑,方從她懷裡滑下去,“皇兒給母皇請安,母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錦瀾笑著拉她起來,“好了,一家人不必客氣。宴席已經準備好了,隨朕回家。”
陸安南忙回頭看了眼蕭承英,“走吧姑母,母皇這裡的廚子是最厲害的,甚麼都做得好吃,連雞蛋都能做出花樣來呢。”
蕭承英微笑著點頭,“那姑母今日好好嚐嚐。”
接待蕭承英,除了皇夫凜丞之外,皇側夫蕭衡自然也在席。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頓飯,酒過三巡,蕭承英忽然舉杯對陸錦瀾道:“恭喜你啊!想當年咱們在囚龍關並肩作戰,姜國當時猶如一隻不可小覷的猛虎。”
“如今,姜國變姜州了,你打算甚麼時候來要曲國啊?”
眾人一愣,陸錦瀾笑了笑,沒有說話。
宋凜丞忙道:“你們聊國事,我們就該走了。男人和孩子在這兒,你們女人許多話都不方便說。再者,皇側夫身邊這幾個年幼的孩兒也該睡覺了,我們先告退,你們慢慢聊。”
他使了個眼色,蕭衡連忙跟著起身,抱起三四歲的小皇女,帶著幾個孩子一同離席。
屋子裡就剩下二人,陸錦瀾拎著酒壺坐到蕭承英旁邊,笑道:“現在這兒就咱們倆了,有些話我就坦白說了。”
“其實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那姜國何時取,不是看我心情嗎?只不過我一直不急。”
“我之前答應過索老將軍,只要她活著,我就打算等一等。等她死了,我再取姜國。後來她傳話讓我去,我這才提前去了,就這麼簡單。”
蕭承英一笑,“你還怪有原則的,這麼多年不見,真是恍如隔世。我時常想起你當初夜入曲營,逼得我無路可走的那晚。你當初對我,可沒有對索紅珠那麼善良。”
陸錦瀾忙道:“我現在對你善良也不晚吧?你剛才問我何時要曲國,我老實說,這事兒看你。我還是不急,我打算等你死了,我再去取。”
蕭承英一擺手,“得得得,你別等我死了。我這一路過來,一入嬅境便感慨頗多。曲國入嬅,是民心所向,我不想攔著。明年我就傳位給安南,之後你怎麼弄,隨你吧。”
“真的?”陸錦瀾一笑,“那我必須得敬你一杯。”
蕭承英笑著飲盡了杯中酒,陸錦瀾又給她滿上。
蕭承英眉眼含笑,嘆息著勾了勾嘴角,“我送你萬里江山,你卻想把我灌醉?”
陸錦瀾笑道:“非也,你送我萬里江山,豈是幾杯酒能答謝的?”
“我倒想給你些別的好處,可惜你我同為天子,甚麼都不缺。常人所不能之事,對我們而言都是輕而易舉。但我還是把話放在這裡吧,你日後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我會盡力而為絕不推辭。”
“這一杯敬你,不是因為你送我江山,而是因為安南。”
“這孩子從小不在我身邊,但卻從未和我疏遠。我知道,這一定是你的功勞。你一定在她面前說了我許多好話,她才能和我這麼親近。”
蕭承英輕笑一聲,“我性情涼薄,不愛與人往來。手足之中,也就十四弟與我較為熟絡。只是年歲漸長,也會有覺得孤獨的時候。這些年,幸虧安南在我身邊,承歡膝下,聊以慰藉。”
“她很聰明,也很能幹。讀書習武,樣樣精通。我傾盡心血教她,她得了我一身真傳,和我親生女兒沒甚麼兩樣。”
陸錦瀾舉杯道:“那我更要謝你,對安南盡心盡力,視如己出。”
蕭承英笑著搖了搖頭,“其實你也不必謝我,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對安南好,還有一個原因。”
蕭承英目光灼灼,“你沒發覺她很像你嗎?長得像,性情也像,那眉眼簡直和你一模一樣。”
陸錦瀾愣了一下,放下酒杯,無語道:“這麼多年,你真是一點兒沒變。京城最近多雨,溼氣重,你喝點湯藥調理下吧。我忽然覺得有些醉了,我出去走走。”
入夜的御花園別有一番風韻,陸錦瀾揉了揉太陽xue,坐在池邊醒酒。
洗墨低聲道:“是不是酒喝得急了?皇上您在這裡稍候,我去取醒酒湯來。”
陸錦瀾微微點頭,洗墨一走,她便躺在長椅上,閉目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反正迷迷糊糊眼皮沉重之際,忽然聽見有腳步聲靠近。
陸錦瀾料想是蕭承英跟出來,便繼續裝睡,也沒搭理。
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嗯?陸錦瀾心裡暗自疑惑,莫非是朕的哪個夫侍過來了?
陸錦瀾微微回握著那人的手,暗自琢磨:這是哪個呢?
那人好似愣了一下,緊接著便壯著膽子靠得更近些。
陸錦瀾閉著眼,還未猜出是誰,微涼的唇便戰戰兢兢地貼在了她的嘴角。
陸錦瀾低笑一聲,抬手去摟那人的腰,指尖剛剛碰到絲滑的綢緞,又一陣腳步聲傳來。那人忽然抽開手,快步離去。
陸錦瀾詫異地睜開眼,那人早已不見蹤影,只看見洗墨正帶人過來。
陸錦瀾怔了怔,心底湧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陸錦瀾低聲道:“剛剛……你有沒有看到朕的哪個夫侍跑過去?”
洗墨連忙搖頭,“沒有啊。”
“沒有?你一路過來,沒看見任何人嗎?”
“哦,有,有兩個。”洗墨道:“我剛剛好像瞧見曲國皇上從這兒離開,還有一個人影匆匆過去,好像是……晏家的晏遇公子。”
陸錦瀾心裡咯噔一下,此時此刻她寧願是蕭承英,但她確信她剛剛摸的是一隻男人的手。
如果是蕭承英,她可以勃然大怒。
偷親老孃?得了,江山算你賠給我的,以後咱兩不相欠了!
可如果是晏遇的話,這可……這可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