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哪那麼容易節制
首次面聖, 離開皇宮前,皇帝對陸錦瀾道:“你既然想管教育事宜,就去禮部任職吧。禮部左卿出缺, 你去頂上。”
禮部, 掌管禮儀、祭祀、慶典等等, 聽起來是個閒差,但禮部同時還掌管教育科考和一切外交事宜。
陸錦瀾在學院的時候就對許多事兒看不慣, 早就想治一治教育口的歪風邪氣。讓她去禮部,簡直是正中下懷。
當然, 她也有一絲私心。想著以後主導涉外事宜, 說不定能想個法子把蚩離請到嬅國來。
陸錦瀾當場答應,皇帝忽然從龍椅上走下來, 捏了捏她的手臂, 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敏成溫熱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 陸錦瀾有點愣,這是哪一齣啊?
皇帝離得很近, 幾乎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趙敏成身形高大,又站在臺上,此刻弓著身子壓低了聲音, 像慈母一般溫聲叮囑。
“十七歲是好年紀,還在長身體。一定要注意飲食, 不管遇到甚麼事兒, 都要好好吃飯。朕聽聞你頗好美色,要知道節制方為保養之道。”
皇帝連這也管?陸錦瀾有些臉熱,微微抬眸,愣愣地點了點頭。
皇帝又笑問:“你知道高處不勝寒,怎麼還往高處走啊?”
陸錦瀾噗嗤一笑, “皇上您這話就是逗我了,我又不傻?誰都知道人往高處走,雖然高處不勝寒,但高處還能一覽眾山小呢。”
“身在高處,有好有壞,但一定是好遠遠多過壞。百姓不是常說,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嗎?甘蔗不能兩頭甜,都在高處了,寒點兒就寒點兒吧,多加幾件衣服就是了。”
“臣以前覺得自己不是個愛爭權奪利的人,懶得攪合。現在想想,那是因為我那時沒有擁有過權力,怕使勁兒忙活還是一無所獲,所以乾脆勸自己算了。”
“當我手中有了權力,體驗過權力的滋味,自然就舍掉了懶惰,只想牢牢抓住權柄,為此付出辛苦也覺值得。”
“臣不知道皇上如何看待朝中的爭鬥,但臣的看法卻很樂觀。”
趙敏成勾著嘴角,聽得頗有興致,笑問:“樂觀在哪兒啊?”
陸錦瀾笑道:“很多人都希望朝堂一團和氣,大臣們群策群力,不爭不搶。臣卻覺得這種期待太過理想化了,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個幾十人的小團體,都避免不了爭鬥。哪怕是碼頭上扛大包的苦力,也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你爭我搶。”
“朝堂,是一個國家權力最集中的地方。天下間最誘人的權力,就在朝臣們中間流轉,要求人人都不為所動,不貪不私,那簡直有違人性。大家又不是廟裡寺裡修佛修道的,怎麼可能毫無貪慾?”
“再說了,就算是修佛修道的,也就是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裡說不定有多少私慾膨脹的腌臢事。”
趙敏成笑出了聲,“你這麼小的人兒,就開始關心佛道的事了?”
陸錦瀾看了她一眼,心說:你要是有網際網路,那些讓人大跌眼鏡的新聞早就推給你了。
她吞嚥了一下,將話題拉回來。
“臣是按常理推測,總之,不管甚麼人都是人。是常人,而非聖人。百官是人,臣不會用聖人的標準要求她們。她們能入朝為官,自然都有些本事。這些人爭權,臣並不會覺得失望。”
“權力,本身就是世上最具誘惑力的東西,大家不是理應爭奪嗎?”
趙敏成點了點頭,陸錦瀾道:“真正的問題不在於爭權,而在爭權的手段是否得當、能力是否和手中的權力匹配、得到了權力能否為廣大人民謀取福利。”
“臣樂觀就樂觀在定北侯已經伏法了,朝堂如今有爭鬥,說明還沒有哪方勢力能造成一邊倒的局面。有爭鬥,就意味著有機會,一切還未塵埃落定。”
“臣不敢保證自己爭權的手段多磊落,反正不至於害人就是了。假如臣能得到三分的權力,就會盡五分的力,絕不會辜負聖上您給我的機會。”
“臣不敢說一定做個流芳百世的名官,也至少能做個為民做主的好官。反正,臣肯定比大部分人做得好。”
“再退一萬步說……”
陸錦瀾忽然住了口,趙敏成挑了挑眉,追問道:“再退一萬步,如何?”
陸錦瀾想了想,“再退一萬步說,就算臣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一敗塗地,權力終究還是握在女人手中。權力在女人之間流轉,臣覺得這點就值得樂觀、慶幸。”
趙敏成揹著手,笑吟吟的在她面前踱步。
“這話,朕有點兒聽不明白。權力不在女人手中,在誰手中?難道這裡面,還有男人的事兒?”
陸錦瀾會心一笑,拱手道:“最讓臣感到樂觀的就是這裡面沒有男人的事兒,只要權力在女人手中,咱們女人的日子就不會過得太慘。不然……就不好說了,反正貪權總比失權好。”
趙敏成不解,但還是肯定道:“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朕不大懂。但朕很喜歡你看事情的態度,懂人性、知取捨、自信達觀,比朕年輕時想得更清楚,少了許多痛苦掙扎……”
她說到這兒嘆了口氣,“錦瀾吶,你要好好做事。記住,你前途無量,一切皆有可能。”
陸錦瀾恭敬道:“臣,謝陛下教誨。耽擱您這麼長時間,實在不該,臣告退了。”
趙敏成點了點頭,陸錦瀾退後幾步,轉過身邁出了殿門。
“錦瀾!”皇帝忽然叫住她。
陸錦瀾一愣,轉過身見皇帝獨自站在殿中。她戴著莊重的冕冠,穿著一襲華貴的龍袍,連折射出的影子都顯得那麼長。
但不知為何,陸錦瀾看著她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的面容,忽然覺得她有些孤獨。
趙敏成沒有召喚她過去,只是提高了聲音,問她:“按照你剛才所說,你覺得朕如何?”
陸錦瀾不解,“皇上,您指的是……”
趙敏成道:“你覺得,朕爭權的方式得當嗎?朕和手中的權力,匹配嗎?朕,為廣大人民謀取福利了嗎?”
陸錦瀾心頭一緊,她剛才只顧著論爭權的事兒,說得太投入,忘了顧忌皇帝的心思了。
她該不會以為自己在內涵她吧?
陸錦瀾手指摳著殿門上凸起的花紋,忙道:“臣方才的話,只適用於朝臣。您是天子,另當別論。”
趙敏成微微點頭,“那你回去好好想想,朕想聽聽你的帝王論,想好了記得來見朕。”
真會給人出難題啊!陸錦瀾皺著眉出了宮,回家路上就在想,這篇帝王論怎麼作?
不誇她肯定不行,誇她又不想違心。實話實話,指定不行。要不,裝傻吧?
嗯,對。下次問我,我就說我已經想破了腦袋,但我身為臣子,想象不到皇帝要操心多少事,實在無法評判。
想必,一定是很難的,是我這個年輕又剛入朝堂的臣子無法想象的。
對,就這麼半真半假的吹著說,矇混過關就是了。
她心裡一想通,頓時愁雲消散。
回到家,家裡敲鑼打鼓放鞭炮,老老小小,歡天喜地的圍上來道喜。
陸錦瀾被簇擁著進了門,看了看幾個孩子,把帶回來和偷回來的東西拿出些,給家裡人分了分。
全家都很高興,陸今朝得空悄悄把她拉到一邊,“今日面聖,皇上說甚麼?”
陸錦瀾道:“皇上給我派了個禮部左卿的差。”
陸今朝又問:“還說甚麼了?”
“還說……”陸錦瀾想了想,身世問題陸今朝是肯定不會告訴她的,只能等她以後自己查。
她也沒多說,只道:“問了我的生辰,我照實回了,皇上就沒再問了。”
陸今朝鬆了口氣,“那就好。伴君如伴虎,你在御前要小心應對。”
其實,陸錦瀾覺得皇上對她還行,和藹親切,還讓她節制呢,關懷得可真細緻。
但她弄了這麼多男人在身邊,哪那麼容易節制啊?
每個晚上,男人們都眼巴巴的盼著,盯著她去哪兒屋。
回家頭一晚,凜丞和蕭衡就爭搶起來。
如果沒有蕭衡,陸錦瀾自然去凜丞院裡。畢竟他是正夫,陸錦瀾願意給他體面。
可蕭衡在這兒,入府第一夜,非說自己住不慣,要她陪著。
凜丞是正夫,他是平夫,陸錦瀾要是陪凜丞,他肯定覺得委屈。但陪蕭衡的話,這府裡上下都看著,好像有了蕭夫郎,宋夫郎就受了冷落。
陸錦瀾乾脆跳過他倆,直接去了七郎那兒。
七郎生完三胞胎後身子弱,陸錦瀾一直惦記著。
一番溫存過後,陸錦瀾想起來,“十三的妻主孔鸞這次也隨我回京受賞了,十三有了身孕不便跟來。過幾日我在家裡宴請這些部下,你也去見見她。”
“她這人性格豪爽,對我也很是忠心。可那麼多人,我單賞她不好。你以你送十三的名義,給她準備一千兩銀子,再備些禮物,讓她走的時候一起帶回去。”
七郎忙道:“我記下了,你快睡吧,明早還得上朝呢。”
*
早朝,在最初那段時間,都是陸錦瀾的夢魘。因為實在太早了,這對厭惡早起的她來說,簡直是酷刑。
凌晨五點早朝開始,凌晨三點,她就得起床。轎子到了城門口,城門還沒開呢。
碰巧,又逢羅大莉當值,笑問:“陸侯,上朝去啊?”
陸錦瀾無奈的揮揮手,“別提了,明天我就搬回城裡住。”
忠勇園在城外,雖然豪華寬敞,但是遠,她得想辦法給自己節省通勤時間。
轎子晃到了宮門外,邊關帶回來的將領已經在那兒興奮地等著。她們不能直接上朝,要在外面候旨聽宣。見著陸錦瀾,紛紛熱情地朝她打招呼。
陸錦瀾眯著眼應了幾句,站在金鑾殿上,回頭一看,天還沒亮呢。
我的老天奶啊!這是甚麼逆天的安排?
陸錦瀾躲到項如蓁身後,“我眯會兒,有事叫我。”
大家都站著,也沒個座兒,但陸錦瀾堅信以她此刻的睏倦程度,站著也能睡個回籠覺。
然而這是上朝,不是上課,趙祉鈺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拽到最前面。
陸錦瀾一看與她並排的是丞相晏維津和御史令金雲凝,頓時打了個激靈。
忙問趙祉鈺:“這是做甚麼?皇上讓我做禮部左卿,從二品。我不和如蓁無辛站一起,我也得站在我們禮部尚書羅大人後面,你拉我到這兒幹甚麼?”
趙祉鈺笑道:“你忘了你封侯了?這殿上就你一個超品侯君,你不站前面誰站前面?”
陸錦瀾往旁邊一看,晏維津和金雲凝朝她點了點頭。
得,這回不用打盹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吧。
趙祉鈺留在她旁邊不走了,看來大皇女的馬甲也準備脫了。
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趙祉鈺低聲道:“給你透個小道訊息,讓你做禮部左卿的旨意昨天就傳出去了。你在學院鬧的那次事,讓京中大族都頗感不安。你要斷了人家後代的青雲路,人家是不會跟你善罷甘休的。”
陸錦瀾一笑,“你還不瞭解我?我會怕嗎?”
陸錦瀾尋思著,等我管了教育,後門全堵死,一個廢物別想塞進去。我看那些大族,以後能拿我怎麼樣。
但她沒想到,那些人的工夫不在以後,而在現在。
皇帝一來,先把一眾武將都宣進來,表彰了一番。然後又說學院的學生表現優異,提前結業,這幾日皇上會親自安排人選,入朝為官。
皇上當眾宣佈了趙祉鈺的身份,大皇女從今日起參政議政。
然後便讓那些不通政事的武將們都下去,只留下陸錦瀾,還有項如蓁和晏無辛這樣高階武將在殿內,開始議論政務。
第一件事,便是公佈定北侯通敵。皇上讓三司再審一次。這回定了罪,大概就要直接抄家問斬了。
這些沒有陸錦瀾的事兒,她一直默默聽著。緊接著,內廷司便宣讀了讓她這個靖安侯、嫖騎將軍兼禮部左卿的聖旨。
陸錦瀾剛要謝恩,忽然有人高聲道:“請皇上三思,臣以為不妥。”
趙敏成微微抬眸,“有何不妥?”
御史楚嶺舉著提前準備好的奏摺,高聲道:“臣要參靖安侯陸錦瀾三項大罪,懇請皇上御覽,收回成命。”
殿內頓時氣氛一變,頓時格外安靜。
“三項大罪?”趙敏成端起面前的杯盞,悠閒地靠在龍椅上,“念來聽聽。”
楚嶺便將奏摺展開,高聲念道:“奏,靖安侯兼嫖騎將軍陸錦瀾,在邊境作戰期間,屢次不按章法行事,舉止輕浮,態度傲慢,犯以下三宗大罪。”
“一,陸錦瀾俘獲曲國小郎主不以俘虜待之,反而納入帳中,整日尋歡作樂,如同做了妻夫一般。敗壞軍中風氣,致使軍紀散漫,上下不安;”
“二,議和期間,陸錦瀾私撥業州城池給曲國皇儲,回京時又從曲國拉回一百多車財物。大有公器私用,私相授受之嫌;”
“三,陸錦瀾好色,天下皆知。日常更是不知節儉,揮金如土,還曾出入青樓。這樣的人入禮部為官,以後掌管科考、接待外國來使,會讓天下學子和外邦賓客以為,我嬅國重用此等浪蕩風流之徒,實在是大為不妥。”
陸錦瀾聽著聽著明白了,合著是從一開始就要攔她,壓根不讓她進禮部。
她在那兒暗自磨牙,皇上往下掃了一眼,“諸位大臣,你們怎麼看?”
晏無辛和項如蓁不知道要不要先開口,一個勁兒往這邊瞧,陸錦瀾搖了搖頭,暗示她們先等等,等別人出完招再說。
很快,又有人站出來,“啟稟皇上,臣以為靖安侯征戰有功……”
陸錦瀾連忙回頭看過去,心說:這人是誰?我都沒見過,怎麼幫我說話?
緊接著便聽那人道:“靖安侯雖行為有失,但皇上不妨給她個機會,還是讓她回到封地,繼續在邊關效力吧。”
好傢伙,我才剛回京,就要把我送到邊關去?缺不缺德啊?
那人說完,立刻又有兩位老臣站出來,出聲附和。
一看這都是商量好的,一夥唱紅臉一夥唱白臉,卯足了勁兒要把她擠出朝堂。
趙敏成聽了半天,輕咳一聲,“靖安侯,有甚麼話說?”
作者有話說:過渡一下,馬上走新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