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打暈她
晏無辛看到自己的姓名條出現在晏鈺的試卷上, 頓時氣得臉色漲紅咬牙切齒,“哪個王八蛋害老孃?”
她連忙用小刀刮掉,嘟囔道:“一定是搞錯了, 我可沒讓誰幫我弄這些。”
陸錦瀾看著她心虛的神色, 抿了抿唇, “我也沒讓人幫我做甚麼,但是我們都知道, 那些人做出這個排名一定是仔細考量過各方勢力的。”
陸錦瀾說著又看了眼第四名,“連凌照人都只能排第四, 她是凌之靜的女兒都得在你後面。等咱們忙完, 你是不是該跟我們說點你平常沒說的事兒?”
晏無辛揉了揉鼻子,“先幹正事吧, 回頭再說。”
項如蓁在一旁複核成績, 陸錦瀾和晏無辛將作假的姓名條一張張除掉。
雖然三人誰都沒說, 但心裡都能猜到項如蓁的排名會被挪後許多。可直到二十名,還沒看到項如蓁的名字, 陸錦瀾暗暗擰起了眉。
晏無辛嘀咕道:“咱們這屆的關係戶尤其多,好多墊底的皇親都挪到前面來了。這些人又不做官,只是為了名聲好聽面子好看, 就搶人家的成績耽誤人家的前程,真是好不要臉。”
陸錦瀾道:“人性貪婪, 甚麼都有還嫌不夠,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想要。”
她說著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找到如蓁的姓名條了。”
在學院的所有大小考試中,項如蓁從來沒掉出前三名。但是這一次,她被安排在三十六名。
晏無辛氣道:“這群王八蛋,真能欺負人。”
項如蓁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時間緊迫,做事吧。”
三人按照事先的計劃分工合作,忙活了兩個時辰,將真的成績單做好,項如蓁用扇子扇幹墨跡,又咳嗽起來。
陸錦瀾見她面色有異,一探她額頭嚇了一跳,“怎麼這麼燙?你這風寒越來越嚴重了。”
項如蓁捏了捏發癢的嗓子,“沒事,咱們再檢查一下,如果沒有錯漏,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好,你坐下歇會兒吧。”
陸錦瀾將奏摺內夾帶的成績單按照先前的樣子摺好,放入奏摺內。晏無辛把要送往翰林院的存檔也擺回原樣,將假成績單丟到包袱裡帶走。項如蓁裝上帶來的筆墨紙硯各式工具,“走吧。”
三人吹滅蠟燭,扯下黑布,一同躍窗而出。
今夜風大,她們迎著風,在回宿舍的路上,腳步越來越輕快。大家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是笑意。
陸錦瀾喜道:“只等天一亮,告示貼出就大功告成。姐妹們,咱們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太無私了!”
項如蓁笑道:“我覺得我們應該紀念一下,我們今天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咱們給自己取個名頭吧。叫嬅國三俠,怎麼樣?”
陸錦瀾:“我沒意見,無辛你說呢?”
“我說,我覺得……”晏無辛看著她們身後忽然怔住,“爹的,那是甚麼?”
二人回頭一看,閱卷樓上竄起一道黑煙。
陸錦瀾驚道:“好像著火了!”
項如蓁猛地想起甚麼,她飛快的翻了翻包袱,“糟了!少了一截快燒完的蠟燭頭。我寫字的時候看它用完了,把它放到窗臺上,那個位置是個死角,走的時候沒注意,難道是那截蠟燭引燃了甚麼?”
項如蓁眉頭一皺,“我先去救火。”
陸錦瀾忙攔住她,“來不及了,今晚風大,東南風一吹漫天火光,巡邏隊馬上就看見了。”
話音未落,鑼聲響起,巡夜的人敲鑼高呼:“閱卷樓著火了,快來救火!”
巡邏隊很快提著水桶趕過去,閱卷樓樓下便有池塘,火勢不大,被迅速的撲滅了。
但問題是,她們所做的一切可能提前被發現,那截不應該出現在現場的蠟燭,就成了證據。
如果是普通的蠟燭也就算了,偏偏是學監昨天剛剛發下來的綠蠟。這種蠟燭是學院特製的,煙小燃得久,只給了上學期綜合成績排名前十的學生,以資鼓勵。
項如蓁捶了捶腦袋,“我真是太笨了,怎麼會遺落下這麼重要的東西?”
晏無辛忙抓住她的手,“不要自責了,你是燒糊塗了。”
陸錦瀾道:“你是人不是神,人難免有犯錯的時候,事已至此,不要怪自己。我們兩個也有責任,平常都是你細心提醒我們,剛才咱們走得匆忙,我們也沒注意到角落裡還有未燃盡的蠟燭。只希望巡邏隊趕到的時候,它已經燃盡了。”
三人迂迴到閱卷樓附近,只見巡邏隊已經將閱卷樓包圍起來,有兩個人往教工住宿區報信去了。
如果只是發現火情,那麼現在火已經滅了,為何還要將現場圍起來呢?
三人對視一眼,心裡都知道,大約是事情敗露了。
項如蓁:“如果我猜的沒錯,剛才那兩個人是去稟報學監了。只要學監看見那枚蠟燭,立刻就會去宿舍搜查。你們兩個,立刻回去。”
二人忙問:“那你呢?”
項如蓁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的過失造成的後果,我來承擔。我會跟院長說,我在翰林院學習時,發現了成績造假的事。心中不平,所以出此下策。一切合情合理,由不得她不信。”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的反對。
晏無辛道:“這事太大了,我們把呈遞御前的東西都改了,開除都算輕的。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考,涉及多方,非比尋常。萬一上面要是追究起來,你命就沒了,你絕對不能認。”
項如蓁無奈道:“不能認也得認,那截蠟燭指向性太強了,由不得我不認。”
陸錦瀾想了想,“還有一個辦法。”
項如蓁:“甚麼?”
陸錦瀾:“我來認。”
項如蓁果斷拒絕,“不行。”
陸錦瀾忙道:“如蓁,你聽我說。朝廷正在用兵,聖上對宋家軍頗為倚重。由我來認,至少不會掉腦袋。說不定大事化小,開除了事。”
“那也不行,那你的仕途怎麼辦?”
陸錦瀾急道:“那你就別管了,做朝中大員有甚麼意思?天天還要起早上朝,你知道我最討厭早起。就算我沒有功名,我也可以到軍中效力,說不定比你們做官還要逍遙自在。就這麼決定了,我去認。”
“不行!你這是在說謊!”項如蓁死死抓住她,神情激動得紅了眼,“你陸錦瀾是天下聞名的風流人物,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被開除,天下人會如何喋喋不休的議論?”
陸錦瀾堅定道:“天下人如何議論,我根本就不在乎,但我絕不會讓我最優秀的朋友斷送前程。”
陸錦瀾握住她的手,“這次的事主意是我出的,事情敗露我應該負責。你別和我爭了,我臉皮厚,被開除也好,降罪也好,我都撐得住,你就聽我的吧。”
有那麼一瞬,陸錦瀾感到項如蓁幾乎被她說服了。
但項如蓁忽然神情一變,堅持道:“不對,錯誤是我犯的,沒道理讓你承擔後果,這不公平。”
陸錦瀾氣道:“甚麼叫公平?讓我們一群最優秀的外地學子打得頭破血流,爭取那幾個可憐的入學名額,公平嗎?那些皇親甚麼試都不用考,就能到最好的學院來讀書,公平嗎?你是學院最刻苦最優秀的學生,那群人把你排到三十六名,這世間對你項如蓁公平過嗎?”
看著陸錦瀾如此憤慨,項如蓁微微苦笑,哽咽道:“難道世間對我不公,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讓我的朋友為我犧牲嗎?”
晏無辛在一旁擦了擦眼淚,“好啦,你們兩個不要爭了,讓我來認。我沒有你們那些遠大抱負,我是真的沒想過做甚麼大官,幹甚麼大事。反正我也死不了,開除就開除,頂多被我娘罵一頓,我一直是我們家最不爭氣的女兒,我無所謂。”
陸錦瀾無奈道:“這個事你搶不了,你又沒有綠蠟。”
“我說我從你倆那兒拿的,不就行了嗎?”晏無辛看向項如蓁:“這次你真的不能固執了,你想想你的遠大抱負,你想想你北州的家,還有你的小月亮。你忘了嗎?你要畢業要做官,你才能去提親,才能把他娶回家。”
項如蓁笑著搖了搖頭,含淚看向二人,“對我來說,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可以一輩子庸庸碌碌,一輩子貧窮困苦,一輩子不娶夫,但我不能對不起陸錦瀾和晏無辛。”
“你們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兩個人,我絕不允許你們用自己的前程來換我的前程,我也絕不接受你們的人生因我而染上汙點。”
晏無辛急道:“哎呀如蓁……”
陸錦瀾拍了拍她的背,“算了,別勸她了。她項如蓁認定的事兒,誰能勸得動?讓她去吧。”
項如蓁點了點頭,“好,那我走了,你們趕緊回宿舍。”
項如蓁毫無防備的轉過身,陸錦瀾一記手刀,人頓時暈了過去。
情況峰迴路轉,晏無辛有點跟不上節奏,“現……現在怎麼辦?”
陸錦瀾把暈倒的項如蓁丟給她,“你帶她回宿舍,死死的看住她。我去院長家門口堵著,爭取坦白從寬。你一定要看住她,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絕對不能放她出來。”
晏無辛:“那她醒了怎麼辦?”
“那就再打暈她。”
“啊?”
“快去!”
晏無辛嘆了口氣,揹著暈倒的項如蓁快步離開。
*
陸錦瀾坐在院長家門口的青石臺階上,一邊等一邊構思,準備拿出一套天衣無縫情有可原理直氣壯的說辭。
天快要亮了,她想得頭疼,雙手按揉著太陽xue,面前忽然出現一雙腳。
陸錦瀾抬頭一看,項如蓁定定的看著她。
陸錦瀾無奈的笑出聲,真有些哭笑不得。
“無辛呢?”
“被我打暈了。”
陸錦瀾點了點頭,“好,我早該知道她這個笨蛋看不住你。”
“不過你既然來了,想必攆你你也不會走。我剛才就在想,這些事,一個人做,實在是有些不合理,有很多地方解釋不通。你來了也好,咱倆一起認,只要皇上不砍我的腦袋,就沒有理由砍你的腦袋。”
項如蓁一笑,“好,咱們一起被開除,晏鈺就是名正言順的第一了,皇上真該感謝咱們對她女兒的承讓。”
兩人並肩坐下,此刻反倒沒有了獲罪前的惶恐,閒適得像秉燭夜話。
陸錦瀾忽道:“我剛才仔細覆盤了一下,我還是覺得咱們非常了不起。要怪就怪昨晚風大,天不助我等,非我等之過。再來一次,這件事還是得幹。”
項如蓁笑道:“當然,其實我想就算我被開除了,明年這個時候,我還要潛回學院來,再幹一次。一次不成,就再做一次,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沒甚麼大不了的。”
陸錦瀾笑了笑,“那你還是得叫上我,咱們就跟這幫造假的槓上了,這輩子非把這件事做成不可。”
兩人雖然一夜沒睡,還倒了大黴,卻越說越高興。眼睛都熬紅了,卻是一臉意氣風發。不知道的以為這不是來領罪,是準備來領賞的。
天矇矇亮,陸錦瀾左右看了看,“無辛怎麼還沒來啊?是不是你出手太重了?”
項如蓁估算了一下時間,“不至於吧,她這會兒早該醒了。”
二人正說著,身後的大門忽然開啟,二人忙起身道:“我們要見院長。”
*
兩刻鐘前,晏無辛在宿舍裡悠悠轉醒,她揉了揉痠痛的脖頸,氣得哐哐捶床。
她快步走到校園內,看了看院長家的房簷,又看了看外面,咬了咬牙,目光忽然變得堅定,一個縱身飛快的越過院牆。
院牆外,擺了些早攤,有過路人牽著馬在那兒買早點。
晏無辛匆忙塞給那人一錠銀子,“大姐,我買你的馬。”
她說完便搶過韁繩飛身上馬,迅速遠去,急得那人追在後面大喊:“哎,我不是賣馬的!這馬值不了這麼多錢!”
晏無辛頭也不回,那人無奈的喃喃自語:“跟瘋了似的,甚麼事兒這麼急啊。”
作者有話說:抱歉,今天頭疼,可能覺沒睡好,先寫到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