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她怎麼來了
今日, 皇家學院的氣氛格外緊張。
理應張貼公示的成績榜並沒有按時貼出,一大早所有人都被召集到教工樓前,陸錦瀾和項如蓁被院長叫進院長室內密談, 學生們人心惶惶。
凌照人低聲道:“聽說閱卷樓昨晚著火, 是不是她倆乾的?”
楚易舒一驚:“是嗎?好好地燒閱卷樓幹嘛?不過這麼刺激的事兒, 不叫上我,真是可惜。”
凌照人不屑道:“哼, 叫上你,你現在也在裡面了。”
趙祉鈺在學院裡還是晏鈺, 她左右看了看, 問道:“樂聞,無辛怎麼沒來?”
孫樂聞搖了搖頭, “不知道, 一大早不見人影兒。我這心突突的跳, 總感覺有甚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孫樂聞不安的捂住胸口,“晏鈺, 你說她們倆個被叫進去,會不會跟閱卷樓的事兒有關?”
趙祉鈺皺了皺眉,“閱卷樓裡存放著學年考試的試卷, 干係重大,她們最好和此事沒有關係。”
如趙祉鈺所說, 此事幹系重大。院長室內, 凌知序愁眉不展。
“你們膽子太大了,鬧這麼一出,幾乎把京中各方勢力都得罪了,跟把天捅個窟窿也沒甚麼區別。平心而論,你們是我這一生中遇到的最出色的學生, 我想看著你們功成名就,成為國之棟樑。可這件事太大了,抱歉,我保不住你們。”
項如蓁道:“院長,您能這麼說,我們已經很感激了,您實在不必抱歉。”
陸錦瀾也道:“這一年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們給您添了很多麻煩。我知道,您一直在用您的方式包容著我們。這件事,我們沒有做錯,只是沒有做成。失敗了就要承受失敗的後果,我們無怨無悔,也能承受所有罪責,您處置吧。”
凌知序老眼泛紅,“學院要先對你們做開除處理,之後我會進宮向聖上求情。希望她能看在你們已經退學的份上網開一面,不再追究下去。”
她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離開皇家學院,你們便失去了一條直上青雲的大道,可惜了啊。”
她看向項如蓁,蒼老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頭,“你以後的路會更加難走,如果遇到困難,還是可以來找我,我會盡我所能的幫助你。”
項如蓁點了點頭,陸錦瀾道:“您放心,不論以後發生任何事,我們都會守望相助彼此扶持,我永遠不會讓她孤立無助。”
凌知序含淚微笑著點頭,“好,我要寫兩份退學通知,你們先出去等著。”
二人走出門外,屋門再次關上。
她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撩起衣襬跪在門口,準備最後一次聆聽院長的訓示。
其她學生不明所以的跟著跪下,片刻後,凌知序拿著兩份紙張從屋內出來,開始誦讀手中的文字:“皇家學院壬子年入學學生陸錦瀾,恃才傲物,肆意妄為……”
凌知序唸到此處,外面傳來一陣嘈雜,忽聽得幾道門外來傳來一聲:“相尊大人到!”
凌知序停下了下來,學生們頓時竊竊私語。
“相尊大人?那位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晏維津?她怎麼來了?”
一道道門通傳進來,聲音由遠及近,眾人紛紛回頭望去,只見一位身型高挺渾身精幹近衛模樣的中年女子越過拱門,聲音高亢的喊了最後一聲:“相尊大人到!”
凌知序忙上前幾步,率一眾學生跪拜,齊聲頌道:“叩見相尊大人。”
陸錦瀾隨眾人一同伏在地上,偷偷側首一看,丞相晏維津從近衛身後閃身而出。
她看起來不到五十歲,瘦削的面上殘留著歲月的沉澱與官場浮沉二十餘年的風霜,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明亮,銳利如鷹。
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周身都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度和不容冒犯的威嚴。
陸錦瀾曾聽趙祉鈺說過,三尊之中,唯有丞相能稱得起一個“尊”字,其餘二者,都只能稱為“大人”。
凌之靜那般了不起,貴為定北侯,也只能稱其為侯君,而非侯尊。
所有皇親貴族加上朝中百官,唯有晏維津一人獨尊。可見其地位尊崇,僅次於皇上。
晏維津如山嶽一般壓迫感十足的行至眾人面前,對凌知序道:“凌院長請起,咱們內堂說話。”
她的語氣溫和平靜,甚至稱得上客氣,可又透著一種不容遲疑的堅定。
凌知序忙道:“相尊大人請。”
眾人微微抬頭,這時才發現一個熟悉的面孔跟在晏維津身後。
人群中不知誰在悄聲嘀咕:“晏無辛?她怎麼和相尊一塊來了?”
趙祉鈺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長的低喃:“是啊,她怎麼來了。我還以為她躲了,不來了,沒想到她搬救兵去了。”
晏無辛走到陸錦瀾和項如蓁身邊,調皮的眨了下眼。
“辛兒。”晏維津微微側眸,喚了她一聲。
晏無辛忙恭敬應聲道:“娘。”
娘?
除了院長和趙祉鈺,瞬間有無數人瞪大了眼睛。
“叫你的朋友一起進來。”
“孩兒遵命。”
晏無辛笑著扶起陸錦瀾和項如蓁,“走。”
三人一同進了院長室,體貼的關上了門。
晏維津端坐正中,喝了口茶,看完那兩份退學通知,忽而一笑,對站在一旁的凌知序道:“凌院長,你調查得不夠徹底啊,這個事兒是她們兩個做下的嗎?”
凌知序回道:“她們兩個是這麼說的,至於真相……”
凌知序瞥了晏無辛一眼,“下官實在不知,請相尊大人指教。”
晏維津勾了勾嘴角,“我聽辛兒說,是她們三個做下的。”
凌知序不解其意,心道:她說了就說了,你告訴我是甚麼意思?
凌知序老眼一轉,開始打哈哈,“哦?竟然是這樣。”
晏維津擱下那兩份通知,斂起笑意,“此事孩子們是出於一片好心,希望朝廷能夠公正的選拔人才。她們能有這份心胸和膽識,也是你們皇家學院教育有功,開除就不必了。”
“對外就說閱卷樓著火,把試卷都燒了,這一學年的成績,按照這學期日常考試成績,公允評定。”
凌知序聽著這話身上冒冷汗,為難道:“相尊大人說的有理,可萬一皇上怪罪下來……”
晏維津道:“我這就進宮,親自去和皇上稟明真相。”
“其餘大族若是不服……”
“讓她們來找我。”晏維津說著神色從容的喝了口茶。
凌知序鬆了口氣,“如此甚好,那翰林院那邊……”
“我給她們打個招呼,你寫明緣由,將往期的試卷放進去,給她們留個存檔就是了。”
凌知序感激道:“那就麻煩相尊大人費心了。”
晏維津微微點頭,“她們三人我帶走了,你忙吧。”
她撂下茶盞,凌知序忙道:“恭送相尊大人。”
三人跟在晏維津身後,在眾人恭送的目光中出了學院。
晏維津上了官轎,對晏無辛道:“我進宮一趟,你帶著你的兩個朋友回家等我。”
“是。”
看著官轎走遠,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上了晏家的馬車。
簾子一放下,陸錦瀾和項如蓁立刻把晏無辛按住,“好你個晏無辛,你深藏不露,瞞得我們好苦啊。”
晏無辛冤道:“我早就跟你們說,我是個極其低調的人,你們有一個人信我嗎?我可告訴你們,我考皇家學院是憑自己的本事,我一點也沒麻煩我娘。我本來打算一直不說的,凌照人天天在我面前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我都忍了。我今天破例,是為了誰啊?”
二人嘿嘿一笑,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你當然是為了我們啊。”
陸錦瀾笑道:“晏少娘辛苦了,你遲遲不來,我還以為你怕我訓你呢。”
晏無辛硬氣道:“當然有這個理由,我醒了一琢磨,我找過去和你倆匯合,你肯定要罵我幾句,說甚麼讓你看個人你都看不住,脖子上那麼大腦袋白長了。我一想,我還是回家搬救兵吧,興許還有轉圜的機會。”
項如蓁笑道:“幸虧你來得及時,你請來的這個救兵簡直是天降神兵。對咱們來說天大的事兒,你娘幾句話就擺平了。”
陸錦瀾激動的誇道:“你娘是帥呆了酷斃了,簡直無法比喻了,我對她崇拜極了。”
晏無辛:“甚麼意思啊?”
陸錦瀾:“就是非常厲害的意思啊!她站在那兒,嚇得大家大氣兒都不敢喘。院長那會兒還說,啊你們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你娘一來,就把天補上了,你說她厲不厲害?”
晏無辛驕傲的揚起下巴,“那是自然,從我出生那年我娘就做丞相了。她身為百官之首近二十年,肯定是有本事的嘛。不過,這確實是件大事,一會兒我跟你們細說。”
到了丞相府,晏無辛開始繪聲繪色的跟她們描述過程。
“我搶了匹馬,鞭子都快掄冒煙了趕到家,門子卻說我娘已經去上朝了。急得我立刻追上去,半路把她攔下來。”
“她看見我氣壞了,說:‘你這會兒不是應該在上課嗎?你不務正業,怎麼跑回來了’。我說:‘天塌了,我惹了個大事。’”
“我把事情跟她一說,我娘看了我一眼,說:‘小兔崽子,我看不出你還有這份膽識’。我說:‘我兩個姐妹現在還在那兒頂著呢,您要是不救我,我就自己回去跟她們一起認罪’。”
“然後她可能也覺得事關重大,立刻決定不上朝了,命人去宮裡說一聲,便改道來學院。”
晏無辛說完終於坐下喝了口茶,陸錦瀾嘆道:“那你娘真夠寵你的,這麼麻煩的事兒,說辦就辦。”
晏無辛連連擺手,“我娘六個女兒八個兒子,我是她最小的女兒,她最瞧不上的就是我。平常見到我不是訓我就是罵我,總嫌我沒出息不長進,沉迷男色。我見了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你剛進京那會兒,不是寫了篇《將進酒》嗎?把我的名字寫進去了,我本來還挺高興的給我娘看。結果她說這不就是雲州來的那個風流才女寫的嗎?你倆當然能玩到一塊了,你倆都好色。”
晏無辛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吐槽道:“她自己有十六個小郎,她竟然罵我好色。”
項如蓁笑而不語,陸錦瀾笑道:“我看她不是嫌棄你好色,她是怕你只會好色。”
晏無辛攤了攤手,“誰知道呢?反正我的姐姐們都比我愛讀書,都比我上進。我娘上次誇我,可能要追溯到我沒記事的時候,誇過我哭聲宏亮。對了,一會兒走的時候咱們一起走,我怕她單獨把我留下來,又要罵我。”
她們正聊著,家僕來報,“相尊回來了,請小少娘和兩位小友到正廳說話。”
三人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衫,隨來人過去。
晏維津見到三人,便道:“皇上沒有怪你們,此事揭過,你們不要出去到處和別人說。”
晏無辛一愣,怪道:“皇上怎麼會不怪我們呢?我們不是壞了她的事嗎?”
晏維津勾了勾嘴角,“你說為甚麼?”
晏無辛歪著腦袋想了想,“孩兒想不到。”
晏維津嫌棄得瞪了她一眼,“蠢兒,說起閒話你是滔滔不絕,說起正事你是半句也沒有,讓你的朋友說說吧。”
晏維津朝陸錦瀾和項如蓁招了招手,“你們兩個到我跟前回話。”
二人老老實實站到她面前,項如蓁拱手道:“回相尊大人,我想皇上不怪我們,可能有兩個原因。一來自然是看您的面子,二來她或許認可我們所做的事,所以願意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晏維津微微點頭,“你叫項如蓁?”
“是。”
“我聽辛兒提過你,你雖然出身貧寒,但是正直守信,讀書上進,在學生中頗有威望。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雌出少年。”
項如蓁忙道:“相尊大人謬讚,我只是一個有些固執的學生。這次的事,若不是我的疏忽,也不會演變成敗局,還要麻煩您來收拾。”
晏維津讚賞道:“話不能這麼說,你小小年紀敢作敢當,已經實屬難得,將來必堪大用。你剛才的分析都是對的,但還沒說到點子上。陸錦瀾,你來說說。”
陸錦瀾道:“回相尊大人,其實我的想法和如蓁差不多。我覺得此事皇上輕輕放過,除了給您面子,另一個原因可能在事件本身。或許,我們並沒有壞了她的事,而是順了她的意。”
“哦?”晏維津抬眸看向她,“詳細說說。”
陸錦瀾道:“成績造假這事由來已久,算起來,是皇上未登基之時便有了,屬於沉痾舊患。不論是人才選拔還是官員任用,京中的皇親世族都想插手,把自己的人放進去分一杯羹。”
“也許皇上對此早就不滿了,但其中牽扯甚多,涉及到多方利益,她想管也不好下手。我們發現此事,糾正此事,也許歪打正著,辦到了皇上的心坎上。她可能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晏維津連連點頭,眼中流露出欣然讚許的目光,“你分析得很對,朝政恰如虯藤,盤根錯節,多方勢力互相掣肘,是極其複雜的。”
“這麼大的國家,每天都發生很多事。有的事想管而不能管,有的事不想管卻還是要管。將來你們入朝做官,身處其中,便能明白我今日的話。”
“今天這件事,皇上確實很高興。如果不是因為前線突然來了奏報,她差點就要宣你們進宮了,不過以後你們還會有機會面聖的。北州的事辦得不錯,這次的事雖然沒辦成,也值得嘉許。”
說到此處,她忽然話鋒一轉,“可我還是要提醒你們一句,以後做事要再多想想,否則觸怒天威都不知道。”
觸怒天威?項如蓁不解,“您剛剛不說皇上很高興嗎?”
晏維津一笑,“有讓她高興的地方,她會高興。有讓她不高興的地方,她便不高興。喜怒之間,便是你們在過鬼門關。你們不妨猜猜,是甚麼讓她不高興?”
三人凝眉沉思,晏無辛喃喃道:“難道是因為我們明知故犯?”
晏維津面上看不出喜怒,“怎麼說?”
晏無辛道:“我們在辦這件事的時候,就猜到了皇上一直在默許此事的發生,甚至參與了此事。我們能猜到皇上知道,皇上也能猜到我們知道她知道。”
“天威不容冒犯,我們卻和皇上對著幹,這是挑戰皇權,她自然不高興。但我覺得,她就算不高興也只是一點點,整體還是高興的,並且一定會寬容我們。”
晏維津又問:“為何這麼說?”
“因為她是天子啊,天命之人手握天下蒼生。我們對皇權這點小小的忤逆,對她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反而是一種趣味。”
“再說我們表面是和她對著幹,實際上是順了她的心。所以,她必然饒恕我們,以彰顯她天子的胸懷。她如果今天宣了我們面聖,一定會先讓我們戰戰兢兢,再讓我們感激涕零,她喜歡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此乃,帝王之術。”
晏無辛說著說著頗有些得意忘形,回過神來,才小心的看向晏維津,“娘,我說的有道理嗎?”
晏維津嚴肅的問她:“這些話是誰和你說的?”
晏無辛緊張道:“沒人和我說啊,我自己瞎琢磨的。”
陸錦瀾忙道:“無辛一向善於鑽研人心,她比我和如蓁更有風險意識。在北州的時候,她就提醒我們在殿下面前注意言辭。她在學院也很低調,連我們都是今天才知道她是您的女兒,我覺得她說得蠻有道理的。”
晏維津點了點頭,對晏無辛道:“算你有長進,除了好色之外,為娘總算看到你還有別的長處了。”
晏無辛得意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啊?難得您誇我,我可得好好記下。”
大家哈哈一笑,陸錦瀾見項如蓁心不在焉的,忙問:“你想甚麼呢?”
項如蓁道:“我有一事,想請問相尊大人。成績造假的事兒,您一直都知道嗎?”
晏維津微微一笑,“我若不知,這個丞相不是白當了嗎?”
項如蓁一愣,“那您為何不管?”
陸錦瀾連忙拽她的袖子,“如蓁,你又犯傻了。皇上都沒法管的事,你讓相尊大人怎麼管。”
項如蓁賠禮道:“相尊大人恕罪,我失言了。我只是在想,這件事存在這麼久,總該有人想辦法解決。身為臣子,理應……呃……”
晏維津笑了笑,“說啊,怎麼不說下去?”
項如蓁抻了抻衣服,“她倆快把我衣服扯破了。”
晏維津哈哈大笑,“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想過,那時一腔熱血,以為自己可以改變天下,但後來便不這麼想了。罷了,今天你們讓我特別高興,不要走,留下來吃飯,我親自下廚。”
晏維津起身離開,留下三人呆愣在那兒。
陸錦瀾:“她說她親自甚麼?”
項如蓁:“下廚,是我以為的下廚嗎?還是有別的意思?”
晏無辛:“老天奶啊!我活了十七年,從來不知道我娘會做飯。”
直到飯菜端上桌,三人還覺得有些恍惚。
晏維津把廚房裡的下人全部攆出去,不要任何人幫忙。她一個人切菜、備菜,刀工嫻熟,煎炒烹炸無一不會。那架勢,熟練得讓人震驚。
最後一道紅燒肉出鍋,她擦了擦手,“開飯。”
四人坐下來,三人看著面前的六道菜,滿腹疑惑。
晏維津和藹道:“你們先嚐嘗我的手藝,我再回答你們的問題。”
陸錦瀾夾了一塊紅燒肉,驚道:“肥而不膩,軟爛入味,簡直比外面酒樓做得還好。”
項如蓁嚐了一口紅燒鯉魚,“確實跟酒樓差不多。”
晏維津大笑,“你是個老實人,你說差不多那一定是差不多。辛兒,你覺得如何?”
晏無辛用力點頭,“好吃。娘,你甚麼時候會做飯的?”
晏維津嘆了口氣,“我六歲那年就會切菜了,八歲上灶,百十道菜信手拈來。那時候你姥姥在街邊擺了一個小攤,我就跟著她一起經營,維持生計,賺錢攢學費。食客都不是有錢人,點的最多便是面前的這道熗拌土豆絲。”
晏維津嚐了一下,“嗯,差強人意。二十多年沒進廚房,手藝有些生疏了。”
陸錦瀾詫異道:“我還以為晏家是望族。”
晏維津笑著搖頭,“望族也有破落戶,當年晏家的族長在御史臺做御史令,而我只是她出五服的窮親戚,八竿子打不著。小時候家窮,日子過得格外緊張。失手摔碎一隻碗,都要招來一頓痛打。但我不怪任何人,都是窮惹得禍。”
她說著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疤痕,“這是我九歲那年,做菜時失手被熱油燙傷的。大夏天買不起藥,疼得整宿睡不著,還留下了這些疤。疼得鑽心時我就在想,我必須要改變這種境況,絕不能一輩子都過貧窮的生活。”
項如蓁忙問:“那您是透過讀書改變的嗎?”
“當然,而且我讀的就是皇家學院。辛兒說你們翻閱了近二十年的存檔,發現所有成績都是假的。可惜了,你們若能翻到二十五年前的存檔,會發現有一個人的成績是真的,第一名晏維津的姓名條,就貼在她本人的試卷上。”
三人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晏維津笑道:“所以,辛兒讀書不用功,著實讓我生氣。我是沒捨得讓她過一天苦日子,她也是一點苦都不肯吃。她小時候我便知道,她難成大器。別的孩子抓周,都抓筆啊劍啊的,你們猜她抓了甚麼?”
晏無辛急道:“這事兒就別說了。”
二人好奇,忙問:“抓了甚麼?”
作者有話說:這章寫得太開心了,想拉兩個男人出場調劑一下都沒有空間,下章來點刺激的感情戲,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