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
唐迎的二店也開了有一段時間, 但做手工還是更習慣用容藝巷的小工作間。
工作間陪伴她三年了，她從畢業之後離開家就開這家店了，在店裡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裡。
這裡相當於她半個工作間也是半個休息室, 沙發上堆著幾件衣服, 都是穿過的襯衫和裙子，她有時候熬夜做手工, 會在這裡過夜，小櫃子上還有洗浴和護膚用的東西。
平常也不怎麼有人來, 她也不隨便讓人進, 最多也就是小梅和羅素來過幾次, 都是女孩子也不用顧忌甚麼。
但林家燁不一樣，在他來之前唐迎就在糾結要不要把屋子收拾收拾。
她把沙發上的裙子都疊好了，洗浴用品也都裝袋子裡，把桌子用酒精擦了一遍, 工具擺好。
做完了這些, 唐迎就在裡邊坐著等人來。
林家燁到的時候沒直接進來, 帶了些果乾給小梅和兼職的小哥各一份。
唐迎想起他來店裡的幾次, 手上都提著東西，給她的, 或者給她店裡的人的。
林家燁這個人, 最擅長用各種小恩小惠讓她感到愧疚，唐迎想上去說, 讓他下次不要再帶了，但看到小梅和小關臉上都挺高興, 還是把想說的話壓了下去。
“工具都在這裡，你用完記得擦乾淨，拐角的地方可以洗手。”唐迎帶著人進來, 邊走邊給他說。
說話的時候也不看林家燁，一本正經的，好像今天真的只是來普通教學來的。
林家燁也是個乖學生，一句話也沒多問，唐迎說甚麼就是甚麼。
工作間歸工作間，外面的區域還是要正常營業的，兩個區域隔著一道小門。
街道上挺吵，不關門的話聲音會透進來，正式開始之前，林家燁就走過去想把工作間的小門關上，手剛扶上門把，就聽到唐迎輕聲說：“開著吧。”
林家燁頓住，扭頭掃她一眼：“你平常也這樣？”
“甚麼樣？”唐迎問。
“不關門。”林家燁說。
唐迎做手工的時候喜靜，最討厭被人打擾，林家燁認識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唐迎的性格和習性早就摸得很清楚。
他這樣說其實就是明知故問。
“防著我？”他看唐迎不說話，又問：“怕我吃了你？”
唐迎視線低下去，她就是防著他了，她的休息室之前也沒別的男人來過，這是第一次。
唐迎想直接攤開說算了，反正也不知道怎麼回。
門還沒關上，外面小梅和小關不太明顯地朝他們這兒張望，對倆人情況挺好奇。
唐迎抬眼的時候，目光剛好和他們撞上，小梅衝唐迎笑笑，假裝無事發生，小關太年輕了，演技有點差，慌亂中扭回頭去擦架子上的罐子，顯得很忙。
唐迎覺得這個門不關是不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本來就有鬼，她站起來走得很快，不用等林家燁，自己就推著門把小門關上了。
“怎麼關了？”林家燁問。
“我改主意了不行？”唐迎小聲嘀咕。
林家燁不明顯笑了下，唐迎低著頭往前走，她覺得心裡那種發虛的感覺更重了，有點後悔昨天答應讓他來了。
唐迎這兩天其實還是彆扭。
她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所以心裡才焦躁不安。
今天林家燁還沒來之前，她坐在那裡等著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不安該怎麼和他相處了。
林家燁有時候說的話做的事讓她動容，也讓她猶豫和害怕。
做手工的時候，唐迎的神經一直崩得有點緊，除了教學不說其他多餘的話，眼睛也一直看著桌上的東西，非必要不和林家燁對視。
她怕她一看林家燁，心就軟了。
好在林家燁沒再說甚麼。
一整個小時，他都做得很認真，和昨天一樣認真。
他也沒再像前段時間那樣逼著唐迎了，好像今天來，真的是來學手工的。唐迎觀察了一會兒，感覺放鬆了一點，神經也不再緊繃了。
中間有個環節要上色，她湊過去幫他調整，離得有點近。她教小孩子的時候也這樣，經常不留神就會湊過去，有些環節不可避免。
她湊過去就說明是進入狀態了，不在意這些距離，就單純是在教學。
林家燁一個抬頭就能看見唐迎的眼睛和睫毛，隨著說話一顫一顫的，像把漂亮的小扇子。
她講那些理論的時候很有耐心，語氣平平整整，聽得林家燁耳朵癢。
他看了會兒，突然往後靠了靠，和唐迎隔開了一段距離。
“怎麼了？”唐迎察覺到了，問他。
“沒事，”林家燁點點桌子，沒看她：“你繼續說。”
唐迎沒多想，又繼續說下去了。
林家燁後面就一直盯著桌上的瓶子，目光不再怎麼偏移了。
就這麼一直堅持到結束。
唐迎覺得今天林家燁的成果比在工作坊上的簡直好太多了。
她心情也挺好，收拾工具的時候還帶點笑意，眉眼都是放鬆地舒展著的。
“下午去哪兒？”收尾的時候，林家燁突然問。
唐迎一愣，問：“甚麼去哪兒？”
“去公園吧，”林家燁站起來，把包挎在一側肩上，“我帶相機了。”
他來之前也從提過下午還有行程。
唐迎本以為林家燁這兩天變安生了，是她想錯了，林家燁還是那個林家燁。
“你帶相機關我甚麼事。”唐迎衝他笑笑。
“有關的。”林家燁接。
唐迎整個身體都轉過去，想看看他到底要說出甚麼來。
“你不是喜歡攝影嗎？”林家燁淡淡說：“你教我。”
唐迎哪想過還有這種環節，說了句：“你別得寸進尺。”
她把東西收拾好就往外邊走，想出去洗手。
林家燁揹著包站在小門門口，人靠著門擋著。
唐迎視線低下去，盯著他手：“你走不走。”
林家燁還是站那兒，沒有要走的意思。
“今天不像上次了，沒人在旁邊，”唐迎仰起臉頰看著他，“你以為你逼我還有用麼。”
“我不逼你，”林家燁說：“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我們出發。”
唐迎簡直快被氣笑了。
冷靜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沙發上坐著。
她剛剛要出去洗手，林家燁沒讓她出去，唐迎手上還沾著泥土和顏料，挺狼狽。
林家燁也比她好不了多少，兩人就這麼耗著。
唐迎坐在沙發上不說話，林家燁看了她會兒，把包放下來了，去桌子旁邊找了包溼巾。
唐迎最近一直顧著二店，也沒怎麼回過這裡，好多東西都很久沒打理了，包裡邊兒的溼巾就剩一張了。
林家燁把那張抽出來，往唐迎那邊遞。
唐迎本來不想接。
後來覺得，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她接過來，低著頭把手仔細地擦乾淨了。
她擦完的溼巾丟在桌上，林家燁又撿起來繼續擦，也不嫌棄。
擦完，林家燁也沒放鬆戒備，又回到門口靠門框上，眼睛看著唐迎這邊。
還挺有原則的。
唐迎不管他，從旁邊抽了本畫冊看。
畫冊可厚了，認真看可以看很久，唐迎一頁一頁翻著，就這麼耗走了十幾二十分鐘。
中間她看過林家燁幾次。
林家燁一直在門口靠著，低頭看手機，眉心微擰，黑眸下有疲憊。
做一上午手工很累，特別費眼睛，教的人累，學的人更累。
林家燁又靠了會兒，把眼睛閉上了，但人還是沒挪開。
唐迎脾氣一直不算好的那種，也從來沒屈服過誰，但這時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她把書放回架子上，把外套撈起來穿上，走到門口。
林家燁聽到聲音，睜開眼睛。
“你要睡回家睡。”唐迎說。
林家燁揉了揉眉心，感覺精神了點，直起來看唐迎，說：“我不困。”
“嘴硬，”唐迎冷笑，“你這樣還怎麼去公園？”
“去的了……”林家燁說到一半，意識到甚麼，抬頭看她。唐迎當做沒看見他的表情，面不改色地去擰門把手，邊說：“讓讓。”
林家燁還是沒動，還在看著她。
唐迎嘆了口氣，“是你不讓我出去的，待會兒別反悔……”
“去，”林家燁說，過兩秒又說了一遍：“去。”
“那你讓讓？”唐迎側頭看他。
林家燁突然笑了，“行。”
他這回很順從地讓開了，還把雙手舉起來，看起來很無害。
唐迎擰把手出去。
出去之後，唐迎收拾出一個揹包，把頭髮紮成一個馬尾，又拿了瓶礦泉水塞包裡。
都弄好了，她回頭望小門。
“出發了？”林家燁站在那問。
唐迎點點頭，轉身走到門口，林家燁也跟上來。
小梅和小關的視線就一直隨著兩人的移動而移動，出門前唐迎輕咳一聲：“我們出去辦點事。”
“好的，你們好好玩。”小梅率先說。
唐迎腳步一頓，下意識想回說他們不是去玩的，想了想，越描越黑的事還少嗎，最終還是沒出聲，往前走了。
反倒是林家燁，他朝小梅笑了下，說：“好的。”
林家燁午那種剋制和沉默的狀態沒了，唇角勾著，身上有種不動聲色的愉悅。
他偶爾抬眼，眼底有細碎的笑意，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晃眼。
唐迎也不知道究竟做了甚麼事，能讓他這麼開心。
車一直開到公園的停車場，林家燁找了個位置停好。
唐迎把揹包拿起來，準備下車，林家燁說了句：“給我吧。”
這是想幫她拿包的意思，唐迎看他自己身上也有個雙肩背，覺得沒必要，說：“用不著。”
“公園後面連著山，得爬，”林家燁說：“別背太重的。”
規劃得這麼清楚，今天他絕不是臨時起意，唐迎抿抿唇，敷衍點了下頭。
林家燁直接把包拿過去了，唐迎不知道他要做甚麼。
他抬眼看她，問：“我開了？”
包裡也就是些紙巾礦泉水之類的日用品，沒甚麼不能見人的，唐迎點點頭。
林家燁把拉鍊拉開，大概掃了眼裡面幾樣東西。
他挑了些必要的拿出來，一件一件裝進他背後的黑色雙肩背裡。
黑色雙肩背容量很大，唐迎那幾樣東西放進去，根本不佔空間。
唐迎才明白他是要把兩人的東西合併進一個包裡，這樣只需要一個人揹著。
她和林家燁的東西在一個包裡。
她之後需要紙巾或者想喝水，都得叫聲林家燁，去他包裡拿。
在唐迎認知裡，這應該是發生在那種互相已經非常熟悉的家人之間才對。
林家燁放好之後，起身說：“走。”
他神色如常，好像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勁，唐迎看著他問：“重嗎？”
“重的。”林家燁點點頭。
唐迎伸手，“那我來背。”
“用不著，”林家燁把她的手撥回去，“你對我好點就行。”
他的語氣淡淡，聽到唐迎耳朵裡卻覺得有些不自在，她有對他很差麼……唐迎心裡有點悶，像甚麼東西輕輕壓在心上。
今天是週末，公園人還挺多，哪兒哪兒都是人。
路過一片湖，林家燁問要不要划船。
“今天不是還有攝影任務？”唐迎問。
“划船安靜些，”林家燁說：“走吧。”
唐迎覺得也是，人太多了，沒有拍照的心情。
上了船之後，唐迎手機震了下，她拿起來看，有工作的訊息進來。
店鋪相關的事，唐迎總是嚴肅對待的，看著看著，眉心不自知地皺起來。
林家燁看了會兒她，問：“工作上的事？”
唐迎“嗯”了一聲。
林家燁：“很急？”
其實也沒有多急，唐迎搖搖頭，但眼睛還是沒離開手機螢幕。
林家燁看她這幅模樣，沒再問甚麼了，拿著相機對著前面拍風景。
小船划著划著就進到了一片狹長的石拱橋洞，昏暗、涼爽。
林家燁抬眼看著前面，突然往後靠了一下，手臂擋在眼睛前。
唐迎回完了訊息，感覺突然就沒了陽光，頭頂上灑下來一片陰影，她一怔，抬起眼睛。
林家燁正閉目養神，襯衫領口敞開了一點，隨著呼吸平穩起伏。
他一隻手臂搭在船框邊，另一隻手覆在眉骨上，修長的指縫間漏下幾縷細碎的日光。
這種毫無防備的英俊，讓人挪不開眼睛。
唐迎盯著他安靜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望了一圈，才發現樹影如此陰涼，河水如此靜謐。
她剛剛一直看工作訊息，都沒注意到這些。
她想起來以往，林家燁只會比她更忙。
現在卻好像是反過來了。
唐迎把手機關了，放進外套裡。
她學著林家燁的樣子，往後一靠，慢慢閉上眼睛。
小船已經沒人在劃了，就那麼自己在湖上飄著，飄到哪處是哪處。
耳邊有涼涼的風，勾起她的髮絲，唐迎覺得偶爾有這樣愜意的時刻真的很難得，旁邊的人是林家燁，更難得。
相機就被林家燁放在旁邊座位上，唐迎睜開眼，伸手把相機夠過來。
就剛剛那麼一小會兒，林家燁已經拍了不少照片。
他拍的都很好看，構圖極簡、聚焦於那些很微小的細節上。比如老人下棋時凝神思考的模樣，小孩子飛奔時揚起的塵埃，還有打在路人肩頭上的金色斜陽。
這種敏銳的捕捉力，根本用不著和她學。
唐迎看了眼林家燁，他依舊閉著眼，神色淡淡。
靈魂卻是溫暖的。
比面上看起來，大概要更加溫熱一點。
她這樣想著，下意識舉起了相機，輕輕對著那個人摁下了快門。
大概是摁快門的聲音太明顯了，林家燁醒了。
他坐直起來了一點，眼睛看著唐迎，問：“在幹甚麼。”
唐迎沒說話，衝他舉了舉相機。
林家燁又問：“拍的甚麼？”
唐迎安靜看了他一會兒，說：“你。”
作者有話說：這章二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