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你教我。”
後來兩三天, 林家燁果然都沒再來過二店。
唐迎把人氣走了，這幾天過得也挺清淨的，白天看店, 晚上待家裡弄賬號的事。
柯嘉璇和她篩了一輪照片, 柯嘉璇又讓店裡修照片的小哥把照片都修了一遍，給唐迎發過來。
唐迎給店鋪開了個社交平臺的賬號, 對著筆記本寫文案。
柯嘉璇吐槽她沒下限，但唐迎可沒說笑, 林家燁的照片都選好了放在草稿箱裡了。
她選照片的時候也沒想甚麼別的, 就簡單粗暴選最好的, 現在都流行這個，一些店鋪或者遊樂場會用帥哥引流。
唐迎以前沒做過這個，總要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的，她找了好幾個同類的賬號, 看他們發帖的時候怎麼發的。
賬號發的內容其實都挺正常, 一般都是帥哥單人出鏡, 動作表情也都挺正常, 和林家燁照片的效果差不多，她沒甚麼波瀾的往下滑。
刷了一會兒, 主頁就開始給她推相關的影片, 是客人發的去店裡的vlog。
這個就有點意思了，都是客人第一視角拍的和帥哥互動的影片, 比店鋪官方的賬號尺度大多了。
唐迎點開看了一個，看到最後, 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嗯，聊聊天而已，沒甚麼奇怪的。
又點開第二個。
帥哥朝客人伸出了手, 客人把手搭上去，帥哥牽著客人、笑得很迷人，倆人有說有笑的。
唐迎想著牽牽手而已，也可以接受。
第三個影片，帥哥直接把客人抱起來轉了一圈。
唐迎看到這裡的時候，和之前一樣，習慣性地把帥哥的臉換成林家燁代入一下。
然後“啪”地一下把手機關了。
手機被鎖屏了，黑掉的螢幕上倒映著她沒有表情的臉。
唐迎捏著手機平靜了好幾分鐘，才重新開啟手機，把後半段看完了。
她編輯好了帖子，點選發布。
第二天，柯嘉璇就來發訊息找她。
“怎麼回事，怎麼全是側臉和背影啊！”
柯嘉璇作為照片的拍攝者很痛惜，明明有那麼多好看的照片，她覺得這樣真挺浪費的，所以看到後第一時間就發訊息來問了。
唐迎對著訊息框反覆編輯了幾次，覺得不管說甚麼都是在掩飾，柯嘉璇看著唐迎那頭一直都是“正在輸入中”，又想起那天兩個人奇怪的互動，林家燁每次找不準動作，唐迎過去三兩下就弄好了。
還有倆人之間那種火藥味兒，氣勢洶洶又藕斷絲連的眼神……
柯嘉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很自然地就推出一種可能性。
唐迎還持續在“輸入中”，柯嘉璇看得也難受，索性直接問出來了：“你是不是其實有點介意……”
唐迎這次倒回的很快了：“介意甚麼？”
柯嘉璇正準備把真相點破，就見唐迎接著連著發來一句：“我不介意。”
柯嘉璇：“……”她還沒說介意甚麼呢。
唐迎：“我去看了些賬號的影片，有點擔心。”
柯嘉璇抓到“擔心”的關鍵字眼，覺得這事兒沒跑了，一定就是她猜的那樣，追問唐迎：“擔心啥？”
唐迎回：“他不是真的被我僱來的，只是臨時充當模特而已。”
柯嘉璇問：“所以……？”
唐迎：“到時候粉絲來店裡了發現查無此人，這不是詐騙嗎？”
唐迎：“這樣不厚道，還是不要欺騙大家了。”
那天柯嘉璇去店裡，唐迎雖然表面上挺平靜的，但和平常不太一樣，明顯心裡是裝著事兒的。
唐迎這麼一說，柯嘉璇也就這麼一聽，她自己察覺到了些苗頭就夠了，不用真的把人家逼問地甚麼事都說了。
唐迎還是一步一步做賬號，林家燁的好看的照片雖然沒發，但都被她存電腦裡了，沒刪。
第二次工作坊的活動，程倧問她還來不來，唐迎想了想，覺得上次體驗挺好的，就答應了。
進“觸域”大門的時候，唐迎剛進去就被人叫了一聲，井鳴今天也來了，就在她後邊，倆人差不多同時到。
上次他們那次晚餐之後就沒再出去過，但倆人說好了還是朋友。
井鳴人看著瘦了一點，但整體精神還不錯，今天能來參加活動，就說明沒怎麼被她的事影響，唐迎看著挺欣慰的。
倆人一起往裡走，唐迎起了個頭兒，隨便問了點日常的話題，井鳴也正常答，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但都沒聊太深入。
這一段路也不長，很快就走到門口。
唐迎和井鳴的桌子位置和上次差不多，還是相鄰在隔壁，一抬頭就能看見對方，走兩步就能去那頭串個門，但這次井鳴沒像上次那樣過來了，除了偶爾借用一下工具這種小事。
唐迎就一個人安靜坐在座位上，做手工前面的準備，等著小孩子們過來。
相比上次，她這回有經驗多了，知道怎麼和小孩子們相處了，又準備了很多能吸引小孩子注意力的圖片和玩具，中間有個家長帶個那種特別淘氣的小男孩來，唐迎也有辦法治。
做手工做到一半的時候，前面突然進來了一個人。
這種活動小孩家長多，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也多，唐迎一直也沒怎麼關注和留意那邊，直到聽到程倧介紹了一句，今天策展人也來參與，她才停下手中動作，看過去。
上次林家燁沒來，她以為他這次也不會來了。
就算來了也就是逛一圈現場，看看工作坊的進度，或者家長孩子們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地方。
所以當林家燁拿了套工具，又走過來到她這桌的時候，唐迎愣住了。
“怎麼了？”林家燁看著她表情，問她：“這兒不讓坐？”
唐迎心想那麼多張桌子，非得坐她這桌幹嘛。
可週圍一圈都是家長孩子，林家燁長得好又長得高，這樣一個人過來還是很顯眼的，唐迎沒法當著別人面兒拒絕，只能說：“你坐。”
林家燁把工具都一一排開在桌面，坐下了。
唐迎好幾天沒看見他了。
林家燁這段時間沒去過二店，也沒去容藝巷，也沒給她發訊息，唐迎以為他放棄了。
她還是有點彆扭，特別是這幾天她私底下弄賬號和照片的事，時不時就得從電腦上看見林家燁這張臉，白天編輯帖子的時候能看到，晚上回賬號訊息的時候又得刷到一遍。
現在他人坐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眉眼淡淡，側顏的線條像一道凌厲的山脊線，低垂睫毛下一小片陰翳。
比照片上的更好看更真實了。
唐迎看了兩眼就把視線收回來，他距離她不過半個座位的距離，他們伸個手就能互相碰到對方，她還是有點不自在。
她集中注意力，低頭去刻畫東西上的小圖案。
畫了一會兒，唐迎要去拿個小點兒的筆刷，手伸到旁邊去夠，眼睛也沒看著。
工具準備得不是很多，一桌最多三套，好幾個人一起共用，林家燁也做到這步了，剛好也要拿這支。
倆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唐迎一驚抬頭，把手往回一縮。
“你用。”林家燁看著她的反應說。
唐迎沒敢再動，以前這種小事她根本不在意，碰著了碰著了，她又沒有多金貴。
但對面人是林家燁，而且今天她心裡一直有點兒浮躁，就下意識有點排斥，很客氣地回：“你先用吧。”
林家燁沒回她，直接把那支筆直接放到了她面前。
唐迎也覺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看著筆安靜了會兒，拿起來用了。
林家燁說話算數，等唐迎用完了放回原位，才過來拿的。
唐迎後面拿工具都得抬頭看一眼，避免再和人撞上。
這種客氣又拘謹的狀態只持續了一小會兒，隔壁坐過來一對家長和孩子，唐迎馬上換了副面孔。
她和小孩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常低一點細一點，和家長聊天的時候也很自然，還聊得有說有笑的。
小孩每次來問她，她都認認真真回答，有時候還會上手，握著小孩子的手拉胚或者繪畫，小女孩都對著唐迎笑，很喜歡她，小男孩也來了幾個，時不時就得來煩唐迎一下。
唐迎耐心是真的比之前好了不少，所有這些一個人全能搞定，還挺樂在其中的。
林家燁就不一樣了，沒人教，也沒人管，不像小孩子遇著困難了還能找唐迎求助，求助不成，唐迎還能握著孩子的手直接幫他們把這一步做了。
林家燁自己要來的，跪著也要把東西完成。
一來二去，還沒過二十分鐘，他一個人就落後他們一桌人好幾個步驟。唐迎都講到很後面了，林家燁還在做最開始的內容。
他也不著急，襯衫袖口被規整地扣到腕邊，低著頭斂著目，認真做。
中間有淘氣的小男孩過來看，小手還沒洗，上面粘粘的髒髒的，就要伸手去扒拉林家燁的胚。
“別動。”林家燁說。
他平常說話做事都很周到，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之前小孩兒也來過幾次展館，還跟著媽媽和林家燁聊天呢，印象中這一直是個很紳士很愛笑的大哥哥。
這時被大哥哥兇了，鼻子一皺，嘴巴一撇，下一秒就要流眼淚。
林家燁：“別哭。”
聲音不大，其實還低低的挺好聽，但還是很有威懾力。
小孩子剛要分泌的眼淚就這麼生生被止住了，怔愣看著林家燁。
“你有老師教，我沒老師，”林家燁說：“我都沒哭，你哭甚麼。”
唐迎就坐在林家燁旁邊，他倆說的所有話她都能聽清楚。
她聽林家燁說到“老師”的字眼，耳朵有點發熱。
林家燁說話的時候看著小男孩，也沒看她，唐迎也不確定林家燁說這話是不是說給她聽的。
不論是不是她都不想管，不能林家燁說一句甚麼，她就被影響心態巴巴過去教他了。
她低垂著眼睛，就當聽不見，只做好自己的事。
林家燁做完了一個環節，到水池邊去洗手。
小男孩被兇了一頓，不敢再招惹不好惹的，聰明地轉移了目標，帶著一肚子委屈來煩唐迎來了。
唐迎這時候不好再不管了，安撫了幾句，小男孩還是一直說話，孩子家長注意到，過來問怎麼了。
男孩招別人在先，自認理虧，憋著氣不說話，眼睛一直看著林家燁那頭。
唐迎也跟著他視線看過去，心裡門清兒卻不說破，讓小孩長長記性也挺好的。
她也沒說這事跟林家燁有關，只說孩子做手工的時候搞砸了，難過了。
小孩子本身注意力就不長久，家長又安慰了幾句，一來二去的就好了，沒一會兒就玩別的去了。
今天所有事都是程倧在幹，他開場的時候講了幾句，活動開始之後會走過來，和參加活動的家長聊聊天，再看看這桌還缺甚麼材料，他去給弄來。
以前這種事通常都是林家燁來的，但今天他全程都沒參與過，就當個普普通通參加活動的人。
中間有臺裝置出了點小事故，程倧過來問林家燁備用機在哪兒。
“走廊盡頭倒數第二個雜物間你找找。”林家燁回他，沒起來。
“雜物間那麼多東西，我咋找啊？”程倧附身過來，隨便看了兩眼林家燁做的手工，沒當回事，“你跟我一塊兒去吧。”
林家燁連頭都沒抬，“不去。”
程倧說：“去吧。”
“不去，”林家燁說：“你要這點兒事都搞不定，就別開展館了。”
程倧被拒絕了有點不爽，看到林家燁桌上那一坨，指著說：“你這啥啊，我都看不出來甚麼形狀。”
林家燁抬頭，看了他一眼。
程倧心裡有點虛，但還是沒走。
“做成甚麼樣，我今天都得做完。”林家燁說。
程倧不知道林家燁怎麼突然對手工感興趣了，但看他神色也沒說笑，程倧也不好再找甚麼藉口，最後撓撓頭走了。
林家燁一直做的挺認真。
估計是之前沒怎麼接觸過手工，每一步都做的很生疏很慢，身上襯衫還沾了很多髒東西。
他也不在意，低著頭，很耐心地往後做。
唐迎只見過他上臺講話和與別人談事兒的樣子，沒見過林家燁打磨手工的樣子，對她來說，這樣的林家燁完全是陌生的。
就好像之前他幹他的，她做她的，他們兩個的領域劃分得涇渭分明，誰也不干涉誰。
林家燁今天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是作為參與者來的，讓她有點兒意外。
唐迎一開始還能保持住不往他那邊看，後面就開始走神兒。
有家長來和唐迎閒聊，唐迎就把手上的活兒先放下，和家長說話。說話的時候，眼睛時不時就往林家燁那邊飄一下。
“最近是不是特別忙呀？”有個孩子上次工作坊就來過，家長也認識唐迎了，問她：“上回我去你店裡採購，你人都沒在。”
唐迎這才想起來正事，笑著說：“我最近在忙分店的事呢。”
“分店？”
“對，”唐迎擦擦手，給家長髮過去二店的地址，“比之前那個大，還有讀書角，可以帶孩子來看看。”
又聊了會兒，時間過得差不多，好幾個孩子的作品已經完成了。
唐迎一個一個過去看，每個都會誇幾句，把小孩兒們誇得很開心，家長們也笑了。
小孩子們的想象力本來就豐富，唐迎確實覺得每一個作品都可圈可點。
況且，她自己小時候受誇獎的時候太少了，她不要做一個無聊又死板的大人，所以能誇的都誇。
小孩兒們被誇了一頓，就算做的不好的，也覺得自己做的挺好了。唐迎還沒走到後面，就聽到其中一個小孩叫起來：“快看那邊那個哥哥做的。”
一桌子人都隨著聲音看過去。
“那是甚麼呀？”
“不知道誒，看不清楚形狀。”
“醜醜的……”
“還有點髒。”
“哈哈哈哈哈。”
……
唐迎跟著看過去，見林家燁桌子上歪歪扭扭、看不出顏色的東西，抿抿唇，沒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連帶著髮絲都在微微顫動。
林家燁本來沒甚麼所謂，別人要笑就讓他們笑，他做的確實也不是個東西。
這時抬眼，盯著唐迎的笑，沒出聲。
唐迎今晚其實一直都挺放鬆的，也沒那麼討厭小孩了。
做老師還是要擺擺樣子，循循善誘的時候語氣也得像個大人，要微笑要親切，偶爾還得扮一下嚴肅，才能讓小孩子信任和聽話，所以一直都沒怎麼發自內心笑過。
像現在這樣，眼睛都彎起，臉頰紅潤潤的，整個人都鮮活生動，還是今晚第一回。
一片笑聲裡，林家燁站起身，走到門口。
他不知道幹甚麼去了，唐迎以為他是被他們笑得生氣了，於是收斂了一點，正低垂著眼想繼續評作品，林家燁已經回來了。
他手上抱著一套材料，新的沒拆封的，站唐迎跟前了。
唐迎剛剛笑完一場，臉還是紅潤的，她輕咳了一下問：“幹甚麼？”
林家燁：“你教我。”
“不教，”唐迎平復了下心情，說：“我只教小孩子。”
林家燁還是看著她，沒有要走的意思，旁邊家長小孩都看著，唐迎態度也不好那麼強硬。
剛剛那麼久他都沒讓她教他，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現在活動都快結束了，他又來說這個。
他是看她剛剛笑了心情好，耍起賴來了。
“晚一點。”她說。
“晚一點是多久？”他問。
唐迎那句本來就是應付的話，沒想著林家燁能當著所有人面追問到底，她抿抿唇，隔了幾秒，鬆了口：“等活動結束看看。”
“行，”林家燁點頭了，“既然教了就要教會我，不會不許走。”
唐迎杵在原地瞪著他，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你答不答應。”林家燁問。
對面坐的小女孩突然小聲說：“我也想跟姐姐再學一遍。”
小女孩對今天做的作品不滿意，雖然老師剛剛誇她做得很好，還讓別的小朋友向她學習，但她還是覺得不夠。
唐迎蹲下來，溫聲細語地和她說話：“不可以哦，等會兒這裡就要結束啦，你喜歡手工的劃，我們等下次活動再見面，好嗎？”
小女孩失望地撇撇嘴，指著林家燁問：“那他為甚麼可以留下來？”
唐迎說：“他也不可以。”
小女孩沒想到唐迎是這個回答，眨著大眼睛想了會兒，說：“好吧。”
唐迎衝她笑了笑，正要離開，小女孩突然拽拽她胳膊，嘴巴附到她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其實哥哥也挺可憐的。”
唐迎有點意外地看小女孩，小女孩很認真地繼續說：“老師你一直都沒有教他，他卻很努力，王小陽一直想搗亂，他都沒有被影響。”
王小陽是坐在小女孩對面的男孩，就是剛剛想招林家燁結果被兇了的那個，他們兩家人一塊兒來的，倆小孩兒是青梅竹馬。
唐迎聽完小女孩說的話，沒回答，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女孩兒家長這時候跑過來，對唐迎點頭說“抱歉”，把孩子抱走了。
活動快結束的時候，程倧和工作人員們帶著小孩子們收拾垃圾做衛生，唐迎和幾個家長又聊了會兒。
來參加的親子家庭一個個走掉，唐迎和幾個小孩告別，又把孩子們今天的作品一件件拿到旁邊房間的臺子上風乾。
回來的時候，林家燁還站在那兒，沒走，雙手撐桌上，在清理上面沾到的顏料。
唐迎覺得剛剛那個小女孩挺善良的，說的話也挺客觀中肯的。
她想了想，走過去，手指扣了扣桌面，林家燁抬起眼看她。
“不是要學手工嗎？”唐迎看著他，“週末來我店裡吧。”
作者有話說：這章繼續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