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好好治治你的胃。”
月末的時候, 程倧租了一間京北郊區的山間小院兒，請大家去住兩晚。
車子開到山下就停了，小院兒藏在半山腰的清靜處, 剩下的路得爬上去。這裡與世隔絕, 空氣裡清新地快冒出水汽兒。院子中央還種了顆老槐樹，樹下隨意放著幾個藤編做的椅子。
沒甚麼驚心的景緻, 只是夠妥帖，是搞藝術的喜歡的那掛, 大家都誇程倧會選地方。
男士住一樓, 女士住二樓。唐迎和羅素一間。
倆人迫不及待要看房間長甚麼樣, 噔噔噔先跑上了樓，行李還放在下面。
羅素進門先檢查衛生，把床鋪、櫃子、衛生間都摸了一把，唐迎甚麼也沒管, 一進門就往柔軟的床鋪上撲。
羅素：“還沒開始玩就累了？”
“沒呢, ”唐迎對著天花板愣神：“就是好久沒來這種沒人的地方, 想放鬆。”
羅素沒管了, 唐迎也覺得繼續這麼躺著是有點兒萎靡，吸了一大口氣坐直, 和她一起打量房間, 又站起來走到落地窗，把窗簾拉開。
院子中央坐著個人, 克萊因藍T恤打底，外面疊穿一層白色薄衛衣, 乾淨好看。
挺高一個人就這麼坐在藤編小凳上，長腿微屈，低著頭看手機。
不工作的林家燁好像多了幾分少年氣, 挺帥。
唐迎就這麼欣賞美景，他不抬頭，她就能看到天荒地老，反正沒人知道。
林家燁似有感應似的，突然抬眼朝她看過來。
唐迎呼吸一頓，卻沒移開目光。他倒顯得更淡定些，唇角帶笑，目光無所遮擋、毫不掩飾。
過了幾秒，他朝她輕輕揚眉，手指了指下面，口型說“下來”。
唐迎有點想了，正思考著找個甚麼理由下樓，背後有人走近，問她：“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不止羅素，還有剛剛幫她們提行李上來的井鳴。他放下箱子，也和羅素一起走到窗前往下面瞟。
“沒甚麼。”唐迎嘴上這麼說著，視線還是下意識往下看看。
羅素和井鳴一下就看到林家燁了，林家燁也看到了他們。
唐迎正想要不要解釋一下，見林家燁已經把剛剛那副放鬆的勁兒收起來了，朝羅素和井鳴淡淡點點頭，又低頭去看手機，就算打過招呼了。
“謝謝你啊，”唐迎轉過身，看著箱子，對井鳴說：“待會兒我們請你喝飲料？”
井鳴擺擺手：“不用，多大點兒事。”
唐迎就沒再問，過了會兒，羅素去房間那頭整理行李箱，這頭只剩下唐迎和井鳴兩個人，井鳴突然說：“我倒是想起來個事兒。”
唐迎扭頭問：“甚麼？”
“你剛不說要請我喝飲料嗎？”井鳴掏出手機，給她看一個介面：“這樣好了，我正好有個藝術裝置的課題，你這兩天幫我找找靈感？”
唐迎湊過去，仔細看了眼，皺了下眉：“這種我以前好像沒做過。”
井鳴說：“沒事兒，只是讓出出主意，沒有就算了。”
唐迎想了想，點點頭：“可以呀。”
三人一起下了樓，林家燁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
初來乍到，大家都在整理房間或者適應環境，唐迎也不知道該幹些甚麼。
她問程倧林家燁去哪兒了，程倧說他和別的嘉賓出門去超市給大家買日用品去了。
唐迎想到他是負責人，忙點也是應該，於是自己找了些事情幹。
她走到大樹底下，蹲下撿起幾片落葉。
在公寓收拾東西的時候，唐迎特意帶了一個筆記本過來，本是想趁旅遊寫些隨筆，現在想來倒可以做些不一樣的落葉標本集。如果沒記錯的話，出了門還有其他家的院子，也種了樹，而且是不一樣的樹，她能都撿一遍。
井鳴也蹲下來跟她一起看：“這些葉子有甚麼不一樣？”
“沒甚麼不一樣，”唐迎說：“很普通的葉子。”
“有甚麼想法嗎？”
“有的，”唐迎說：“晚上想做點東西。”
井鳴起身，去廚房拿了一個竹籃兒，又蹲下來，“我幫你收集落葉。”
“好啊。”
等收集好了落葉，林家燁那頭也回來了。唐迎和井鳴正往樓上拿東西，林家燁朝那頭看了一眼，沒說甚麼，把提著的東西放上桌。
還有幾個一起下山的人，都提著好幾袋子東西進來，程倧走過來幫忙一起分，開啟往裡看，都是些備用的日用品。
林家燁給幾位女士各拿了幾包暖寶寶，每人都是一袋子，說：“山上冷，你們備著。”
程倧問：“我有沒有？”
林家燁說：“你要的話找她們借。”
程倧說了句“真不公平”。
唐迎笑了，把給她的那袋拆了，大方地拿出兩包給程倧。
她剛想合上，發現壓在最底下的除了有暖寶寶，還多出幾小包山楂條。
山區的小超市裡沒甚麼貴的牌子，簡單的塑膠包裝印著祥雲和牡丹花，紅紅的山楂條切割得不規整。
是個雜牌，但一看就好吃。
唐迎把塑膠袋重新系好，看了眾人一眼，見他們都各聊各的，沒人看她。
她轉身上樓回房間，把袋子放好在行李箱邊上，又從裡面拿了一小片，含在嘴裡。
山楂條吃進嘴巴里酸酸甜甜的，是她喜歡的味道。
唐迎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完，把包裝袋收好了，才走下樓梯。
程倧正把大傢伙號召過來，徵求意見晚上吃甚麼。
有人說自己做，有人說點外賣，最後決定投票來定。
程倧率先問：“想點外賣的舉手。”
唐迎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
程倧繃著聲音笑：“好了，唯二不會做飯的人出現了。”
人群裡出現笑意，原來另一個舉手的人是井鳴。
他也有點兒尷尬，撓撓頭解釋：“作息不規律嘛，不怎麼做飯。”
有人調侃：“夜生活豐富？”
“我哪來的夜生活？”井鳴說：“做東西忘了時間不是很正常？”
下一秒，唐迎驚訝地看他，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樣的想法。
程倧說：“你倆真默契。”
井鳴笑了，說：“你別瞎起鬨啊。”
最後毫無懸念地定下了大家一起做飯。
冰箱裡備了些簡單的食材，是小院兒房東留下的。幾人估摸著能做些甚麼菜，林家燁說了幾個選項，問大家想吃甚麼。
他就站在唐迎正前方，但眼睛也沒抬，也沒看她，低著頭在本子上寫。
程倧：“我想吃土豆燉牛肉。”
林家燁：“沒有牛肉，最多給你炒個土豆絲。”
程倧：“……”
羅素說：“我做個普通掛麵就行了，清淡點。”
林家燁：“可以。”
“……”
眾人都說完一圈，唐迎還沒吭聲。林家燁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眼看過來：“你呢？”
唐迎和他對視上，眼神很純真：“想吃涼瓜。”
林家燁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唐迎又問：“你做？”
林家燁點頭，轉身走了。
唐迎不好意思閒著沒事兒幹，就幫大家打打下手，洗個菜，擦擦杯子。
有人站在林家燁旁邊，說：“手法真嫻熟，一看就是有多年經驗的大廚。”
夾著熱氣的飯菜味兒飄過來，唐迎吸了吸鼻子，往那邊看。
林家燁說：“上學的時候就會了。”
程倧問：“上學？”
“國外物價貴，也不好吃。”林家燁解釋。
程倧點點頭，“那倒是。”
唐迎想象了一下林家燁一個人在異鄉生活的樣子，突然有點想過他那邊去。
過了一會兒，林家燁身邊也沒人了，徹底清靜下來，只有一個人做飯的背影。
唐迎走過去，和他說：“明天我和你一起吧。”
林家燁問：“幹甚麼？”
唐迎說：“做飯。”
林家燁低頭切菜，“用不著你。”
唐迎很認真地說：“你是不是嫌棄我？你可以教我。”
林家燁說：“你不是帶了課題來？”
課題？
唐迎眨眨眼睛，想起來了，是落葉集。
她沒和他說過，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注意到的。
林家燁把菜板上的食材倒進另一個碗裡，說：“歇著吧。”
唐迎的一腔熱血被潑了冷水，她走到長桌旁，那裡已經聚集了幾個嘉賓，她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
沒過一會兒，飯菜都出鍋了，幾個會做飯的把菜端上來，擺在唐迎前面的恰好是幾個清淡健康的菜。
她還在低頭看，清雋好看的小臂從頭頂落下，一碗清清爽爽的涼瓜炒蛋被放在她面前，林家燁說：“好好治治你的胃。”
……
這頓飯，唐迎吃得很香。
明明食材都是最簡單的，但涼瓜清冽爽利，雞蛋蓬鬆得能化開。
和她平常點的三無外賣和下館子的菜都不一樣，有種家常煙火氣。
吃完晚飯，天色也暗了，唐迎回屋洗了個澡，盤腿坐在床上刷手機。
她把今天晚飯每個菜都拍了照，合在一塊兒發了一條朋友圈。
井鳴忽然發來訊息，問她在屋裡還是外頭。
唐迎回復：“在屋裡呢。”
井鳴：“要不要出去？”
“怎麼了？”唐迎問。
井鳴給她發了一張圖片，是一個藝術家把落葉貼在地面上的圖案，說：“我做個這個試試。”
唐迎還沒回復，他又發過來一條：“你不也要做落葉相關的嗎？一起吧。”
羅素在一旁抹護手霜，唐迎朝她舉舉手機，說：“井鳴老師問，要不要出去創作一下？”
羅素一愣：“誰？”
“井鳴。”唐迎說。
羅素又問：“他問的我們？”
唐迎很奇怪，不是他問她們，難道還是她們問他。她點頭：“對呀，剛給我發的訊息。”
羅素想了想，又繼續抹她的護手霜了，衝唐迎笑：“你自個兒去吧。”
唐迎想起羅素本來就挺養生的，抹完這些護膚品大概就要睡了，也沒繼續招呼她一起去。
她從床上坐起來，把素材都準備好，提著下樓了。
院子裡，井鳴已經蹲在地上在量尺寸了，見她下來，衝她“嘿”了一聲。
唐迎走過來和他一起看，“怎麼樣，合適嗎？”
“合適，怎麼不合適，”井鳴又笑笑，“就算不合適我也得給它騰出地兒，明早必須給他們個驚喜。”
唐迎笑了，“那我可不能輸你啊。”
她拖過來一個藤編的小椅子坐下，把收集好的落葉裁剪成同樣大小的長方形、塗上膠、一片一片貼在紙上，又用繩子串好。
只弄好了幾片，她一看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而她籃子裡還有幾十片未處理過的。
井鳴往她這邊湊湊，“我幫你？”
唐迎在小心翼翼地剪裁，輕聲說：“不用，你做你的。”
井鳴擺擺手：“別跟我客氣，我這兒快完事兒了。”說著就要起身過來。
唐迎很安靜，不知道聽到沒有。
院子裡開著黃色的夜燈，她低著頭，目光專注，背後是一片烏黑的山脊，襯得她的眼睛更亮了一些。
井鳴站在原地愣了愣，隨後無聲笑笑，沒有再往這邊走。
……
等完工以後，已經接近凌晨，唐迎躡手躡腳地回了房間。
羅素居然還沒睡，臉上敷了張面膜，正躺在床上看劇，看到唐迎回來，問她和井鳴相處得怎麼樣。
“就各做各的唄。”
“沒聊天兒？”羅素問。
“沒怎麼聊，”唐迎走過去把本子獻上，問她覺得怎麼樣。
羅素很捧場，還順手幫她拍了好幾張照片。
唐迎得到肯定的答案，手指輕輕釦著手機螢幕，她低頭，點開一個頭像，給人發訊息。
“睡了嗎？”
很快，那頭回復說“沒睡”，唐迎笑了，把剛剛脫下來的外套又穿上，把落葉本揣回兜裡，往外走。
“才剛回來，又上哪兒去？”羅素帶著笑問。
唐迎轉過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只說：“我出去一下。”
“去吧，”羅素笑著，“多晚回來都沒事兒。”
唐迎本想說“很快就會回來”，張了張口，還是甚麼都沒解釋，出去把門帶上了。
林家燁和程倧一屋，房間就在樓下接近樓梯的第一間。
唐迎到了門口，看著緊閉的房門，先是理了理頭髮，又把落葉本上的褶皺捋平擺好。
她正準備敲門，林家燁算好了時間，門先開了。
林家燁好像剛洗完澡，髮梢還有點溼，看著她沒說話。
唐迎往裡頭望，有點緊張，林家燁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擔心甚麼，淡淡說：“程倧已經睡了。”
唐迎笑了，把小本子拿出來，給他展示：“好看嗎？”
林家燁接過來，翻了幾頁，問她：“你做的？”
“花了一晚上做的，”她又朝他湊近了一點，衝他笑，“問你呢，好不好看。”
兩個人離得有點兒近，林家燁低垂著眼，手指翻著本子，沒立刻回答她，唐迎就那麼等著。
他看得很認真，一頁一頁翻過去，漂亮的眼睛遊移著，像是真的很在意她的作品。
翻完最後一頁，抬起眼，說了句“好看”。
唐迎朝他彎彎眼睛，說：“送你了。”
林家燁一怔，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不是花了一晚上做的嗎。”
“一晚上怎麼了？這樣的本子我還能做一百個，”唐迎慢慢挪著腳尖，“第一個是實驗品，就送你了。”
半天，林家燁都沒回復，唐迎的目光慢慢上移，說：“不喜歡就還給我。”
“我說不喜歡了嗎？”他出聲。
“誰讓你一點反應都沒，”唐迎揚揚眉梢，掌心向上，“給我。”
“不可能。”林家燁把本子收進外套的夾層，妥帖放好了。
後來不論唐迎怎麼說，林家燁都不肯再還回來。
……
雨一直從凌晨下到早上。
大家起床之後，發現山上已經起了大霧。
山體和道路都被乳白色的巨浪遮擋，幾乎五米之外就是一片未知。
程倧在群聊裡發了訊息，囑咐大家今天不要出小院兒，就在室內活動。
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少了一人，程倧問：“唐迎呢？”
羅素說：“我早上起來之後她就不見了，可能出去了？”
程倧拿手機給唐迎打電話。
電話接通，程倧問：“你在哪兒呢？”
“古道上。”唐迎說。
程倧“哦”了一聲，勸她：“回來吧，起霧了。”
那頭窸窸窣窣的，好像在調甚麼裝置，唐迎說：“我待會兒就回去，拍點素材。”
程倧囑咐了句：“那你注意安全啊。”
掛了電話，林家燁說：“我去看看。”
程倧覺得沒毛病，說“好”。
林家燁出了小院兒，順著山間古道下去沒幾步，就發現前面不遠處的人。
唐迎穿了件單薄的衝鋒衣，拿著相機正在拍照。
拍一張，她就低頭看一眼，幾縷髮絲黏在微溼的頰邊，她盯著小小的螢幕，沒伸手去撥。
林家燁看了一會兒，走過去，“還拍多久？”
“你怎麼來了？”唐迎看見他來，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又問：“我不說我待會兒就回去嗎？”
林家燁視線移到被抓住的地方，唐迎似乎覺得這樣做很正常，已經低頭去看相機照片了。
她的手指溼漉漉的，很涼，還有點顫。
林家燁才發現她的後背緊貼著山壁，雙腿微曲，離山坡隔開了一段距離。
“這麼害怕還拍？”
“好看，”唐迎很專注地低頭在過照片，“回去可以做個山間雲霧的系列主題。”
林家燁覺得這樣有點危險，但看唐迎的興致很高，他也就不再出聲，站在那裡等她拍完。
唐迎又拍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要無聊就先回去吧，我沒事的。”
林家燁依舊站著，“我得看著你。”
唐迎朝他笑，“這裡都修了欄杆，我出不了事。”
“沒事，”林家燁說：“我待一會兒。”
唐迎不再趕他了，她其實還挺喜歡林家燁在旁邊，這樣拍照也能更專心一點，不用再注意別的。
她在古道小路上上下下地走動，大概又拍了十幾分鍾，林家燁一直跟著。
中間程倧又打了一次電話，林家燁告訴他兩人在一起呢，待會兒等唐迎拍完就回去。
小院兒裡的配置其實挺齊全的，雖然在偏遠山裡，但有很多適合城裡年輕人玩的東西。
下午，大家在室內玩了幾個桌遊，又開啟投影，聚眾看了個電影。
玩累了，唐迎躺在床上看書，她昨天熬夜做東西，今天一整天也沒閒著，其實已經沒甚麼精神。
手機響了一聲。
她拿起來看，是林家燁的訊息，他問她之後想不想拓展一下產品賽道。
“我有認識的文創行業的人，昨天看了你做的本子，評估可以量產，但是要問你意見。”
唐迎打字回：“賺錢嗎？”
“賺，”林家燁說：“但這也不是暴利的行業，我看你做得挺開心，就問問。”
唐迎回了句“好啊”。
林家燁把她叫出來，讓唐迎自己和廠家電話聊，聊後續怎麼參與設計、定版週期、分成模式。
一開始，唐迎還挺有精神，把一些基礎問題問清楚了，過後就有點心不在焉，“嗯”“嗯”的一聲聲應著，也不主動聊甚麼別的。
林家燁皺了下眉，說：“給我吧。”
唐迎很快把手機給了他。
“抱歉，”林家燁把電話接過來，跟對面說：“剛才聽了一半，首批鋪貨量你們給的這個點數，沒必要繼續談了。”
那頭說商量一下，過了一會兒，又重新給了個方案。
林家燁答應了，補充了幾個點，對面也都同意了，最後林家燁說：“那先這樣，後續等她回去之後當面詳談。”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下次談合作，最好一開始把預期拉高一點，這樣對面不會……”
話音未落，他愣住了。
沙發上，唐迎歪著頭靠在枕頭旁邊，已經睡熟。
眼瞼下方有一小片陰影，不知道昨晚熬夜做甚麼去了。
林家燁在旁邊的沙發坐下，盯著她看了半晌。
廠家發來訊息，他看了看手機，思考是要幫她回，還是等她醒來自己弄。
又或者她本就不看重這些。
他能為她提供的那些，她也難以集中注意力。
相比充滿銅臭味的博弈，她大概更在意山間的晨霧、落葉的脈絡、小院兒裡值得被定格的瞬間。
林家燁最終還是沒叫醒她，把燈關了，又蓋了件毯子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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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來的時候，眾人正圍在院子中央那顆最大的烏桕樹下，有人甚至已經蹲下來，拿著手機找各種角度拍照了。
程倧看見他出來，過來找他。
“牛逼不？”他指指前面一處，說：“井鳴老師做的地面裝飾。”
林家燁順著程倧指的地方看過去，前面是一片零散的落葉，按照顏色和大小排列成了螺旋狀。
昨夜那場雨，葉子邊緣捲曲破了洞，卻不難聞，只有潮溼濃郁的土腥氣，像晨霧，也像森林本身的味道。
林家燁扯了下唇角，“隨時隨地搞創作？”
“是啊，”程倧笑：“我估計房東過來打掃的時候都不想動這塊兒。”
林家燁沒再說話。
羅素開啟手機，給他們展示昨晚唐迎做的本子，說：“他倆這是跟落葉槓上了。”
程倧湊過去看了一眼，感嘆：“真默契。”
有人問：“甚麼時候弄的？我完全沒注意到啊。”
羅素恐怕是唯一知情人，邊笑邊全說了：“昨晚吧，他倆一起在院子裡做的，花了好幾個小時。”
林家燁電話響，他拿起來走到一邊接，說了兩句就結束通話，抬腿往屋子裡走。
程倧問：“幹嘛去？不看了？”
林家燁：“下半年公益展的物料，廠家要圖。”
“這兩天都度假了，”程倧招手，想讓他回來：“工作要不先放放？”
林家燁沒理他，往裡走，“你度吧。”
程倧隨口開了句玩笑：“浪費美景啊，沒勁。”
聽到這句，林家燁忽然停下來。
程倧以為他開竅了，等著他過來，結果人家根本沒回頭，又繼續往裡頭走了。
作者有話說：這章繼續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