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你比林家燁厲害。
校友日這天, 唐迎卡著點進了校門。
操場旁邊的樓不常用，一層是音體美辦公室。她順著路往前走，被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叫住。
“唐迎？”
女人身材敦厚, 面相親和, 穿一身色彩明豔的衣服，頭上還燙了卷, 是三中的美術老師，唐迎叫了聲：“黃老師好。”
唐迎不覺得這麼多年過去, 誰還會記得她的名字。黃老師卻很熱情, 拉著她問東問西, 打聽她在哪裡工作、有沒有物件。
唐迎也有點激動，笑著說：“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師還記得我。”
印象中，黃老師來給他們上課的次數屈指可數。
姜汕會和任課老師溝通, 大部分時候, 音體美的課都會被替換成更有效率的正課, 這種情況到了高三更嚴重。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你啊, ”老師衝她眨眼睛，“當時我上課, 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在下面不是在刷題, 就是在背書，根本沒人認真聽我講課。”
唐迎乾乾笑：“是嗎……”
“除了你！你聽得津津有味的, 還會記筆記，”她摸摸唐迎的肩膀, 衝她笑，“所以啊，我把所有人都忘光了, 都會記得你。”
唐迎沒說話，臉有點兒熱，原來不知不覺中有人在記憶中為她留下了位置。
柯嘉璇給她發訊息，問她到哪裡了，唐迎就和老師道了別。
回覆訊息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她柯嘉璇發訊息，問當年她拍她作品的校刊還能不能找到。
過一會兒，那頭回復過來：“校圖書館可能會收錄，但太久遠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
三中的圖書館很大，有好幾層。唐迎問了前臺的老師，老師也說不清楚。
唐迎以前沒怎麼來過這裡，一層一層地找，找得有點吃力。
找了半天都無果，她直起身，忽然笑了，心想自己這是在幹甚麼，往事不可追，何必呢？
她抿著唇，準備從長長的廊道里走出去，卻在過道旁邊發現了泛黃的一角。
頂上有灰，看得出來一整排沒怎麼被翻閱過。但一本本卻排列得很整齊，被架在書架的最高一層。
唐迎站了一會兒，慢慢伸出手。
她也不怕髒，低頭翻開，一本一本很仔細地找。
直到找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她將冊子放進懷裡收好，下了樓。
“這本書很舊了吧。”一樓前臺的女老師很驚訝。
“沒關係，”唐迎問：“怎麼買？”
老師問：“你有學生卡嗎？”
唐迎：“我已經畢業了，今天是來參加校友日的。”
老師朝她抱歉笑笑，說：“不好意思，校刊只對校內在讀學生出售。”
唐迎想了想，低頭把書翻到一頁，指了指上面，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我是這張照片的原作者。”
老師推起眼鏡，看看照片下面的署名小字，又抬頭看看她，有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片刻後，很認真地對她說：“你等等，我去溝通一下。”
唐迎點點頭，看著她推開旁邊職工辦公室的門，很安靜地在原地等。
過了一會兒，女老師微笑著走出來，和她說：“可以了。”
唐迎付了款，準備離開之前，聽見老師很溫柔地誇了一句“你很優秀”。
她聽見後一愣，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低聲說“沒甚麼優秀的”。
“你說甚麼？”女老師顯然沒聽清楚，又笑著說：“下午你應該要參加活動吧？好好玩哦。”
善意的祝福。唐迎朝她笑笑，沒說自己今天只是來當個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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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操場很大很漂亮，好幾塊地方被劃分出來，用來搭建活動場地，四處都能見到五彩繽紛的物料。
已經有些學生老師聚集在四周，唐迎到的時候，臺上年級主任正在發言，下一個環節就到學生代表演講。
操場上擺放了一排排塑膠椅，已經坐得滿滿當當，她貓著腰穿過縫隙，找到一個空位坐下。
除了林家燁，還有幾個其他班的校友也回來了，每個人輪流上臺發言。校友會的演講和學生時代的國旗下講話不太一樣，那時候的大家只是單純地背稿子，哪一句該抒情，哪一句該激昂，甚至連哪個詞後該停頓、鞠躬，都在上臺前被安排得毫厘不差。唐迎終於知道了那時的自己為甚麼每次一到這種環節就想打瞌睡。
可今天的她端坐在椅子上，從沒有這麼認真地聽過哪一次演講。
嘉賓們對比過往明顯多了份從容，不再是模板化的稿子，而是他們的親身經歷。語調大多輕鬆詼諧，唐迎知道那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其實她有想象過，自己上了臺之後該說些甚麼。
在京北的三年裡，她的心性漸漸變了。上面的嘉賓說的內容，她也曾經歷過。
是啊，姜汕再討厭，選中她也是因為有利可圖，她身上有可以被他人利用的地方，又有甚麼好矯情？
和學生時代因為長得漂亮高挑被選中給校領導獻花不一樣。
這一次，好像真的是因為她自己。
……
下午晚一點的時候，最後一個環節也結束了。
唐迎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她其實一直都很安靜，嘉賓們上臺的時候，臺下的人都帶著笑為他們喝彩，唐迎很努力地想辨認，可很多人她都記不清楚名字，有的甚至連面孔都陌生。
她從座位上起身，漫無目的地走到教學樓旁邊，靠著長木椅休息了一會兒。
意識昏沉間，好像做了好幾個零零碎碎不成章法的夢。
夢到高三那一年，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緊迫和無邊的迷茫。教室裡的打鬧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紙頁和寫字的聲音，還有天花板上那架永不停歇的風扇。
那架風扇真的很吵，也很無聊。好像每一天都是重複的一樣。
所有人的面孔也長得相同，不管她怎麼努力去回想，都想不起來任何記得住的畫面。不是說夢都是潛意識裡記住的東西嗎？可是為甚麼她的夢裡甚麼都沒有？
不單單是別人，就連那個曾經的自己，也在平淡的時光裡被遺失了。
她從來沒有認真地度過那段時光。
很多人說青春都是美好的、值得懷念的。
她卻甚麼也找不到。
唐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眼角有一點點溼。
過道上有老師在維護秩序，其中一個眼熟的看到她，皺著眉頭過來關心：“怎麼沒上臺去？姜老師說今天有你的呀。”
唐迎回她：“我今天甚麼都沒準備，就不上去啦。”
老師說了聲“好吧”，幫她指路：“從後門出去哈，別走錯啦。”
唐迎點點頭，本來準備回去了，看到前面那塊熱鬧的區域時停了下來。
有幾個展臺被支起來，三三兩兩的學生圍在周邊，還有幾個她熟悉的人，蔣一維、柯嘉璇他們都在，正在給學生們發物料。
柯嘉璇看到她，招呼她：“準備回去了？”
唐迎說了聲“嗯”，但還是走過來，看了看桌臺上的東西。
“這些是我們整理的大學招生簡章，學生有需要的可以拿。”柯嘉璇解釋說。
唐迎拿起幾本翻了翻，問：“我能加入嗎？”
柯嘉璇一愣，有點意外。唐迎又問了一遍，這次柯嘉璇反應過來，很熱情地拉她過去：“當然可以啦！”
有年輕面孔的學生朝這邊走過來。
唐迎也沒想到，她後來會和他們聊起天來。一開始只是兩三個結伴而行的女孩子，看到她之後就紅著臉問能不能加個聯絡方式。
唐迎很爽快地答應了，她沒指望自己有甚麼可以幫助到他們的，只是盡她所能地傳授。
她很誠實地說自己上學的時候成績不好。
“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熱愛和擅長的領域。你是舞蹈生？”她問其中一個女孩子。
“對，”女孩低下了頭，“但我文化課成績不好。”
唐迎問：“我聽你說，你之後想去京北是嗎。”
女孩點頭，“想的，那邊搞文化藝術的很多。”
唐迎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看著她：“沒關係的，我覺得京北很大，很包容，對待每一個人的機會都一樣多。”
所以不必擔心，一定會找到自己的路的。
即使現在找不到也沒關係，那條路一定會在未來的某個轉角悄然出現，就像她最近經歷的一切。
她將真心話全盤托出，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看她們臉上的神色，應該是效果不錯。
……
日落時分，操場上的人流逐漸褪去。
到了收尾階段，唐迎居然還有些捨不得結束。她翻了一圈手機列表，發現給學弟學妹的備註都是五花八門。
他們想把志願報在京北，有學舞蹈的、學體育的、還有成績好但焦慮的。她看著這些富有生機的名字，笑了。
廖楊小聲在柯嘉璇耳邊說了一句甚麼，柯嘉璇大笑出來，朝唐迎豎了個大拇指。
唐迎問“怎麼了”。
柯嘉璇：“廖楊說，你比林家燁厲害。”
唐迎：“怎麼這麼說呀？”
“成績好的畢竟是少數嘛，林家燁只能當個模範，”柯嘉璇說：“可你不一樣，你才是他們的希望！”
唐迎有些無語：“希望在哪裡？”
柯嘉璇說：“誰不喜歡聽差生逆襲的故事啊？”
唐迎一怔，好像是那麼回事兒。
不優秀的孩子才是大多數，沒有人告訴他們，如果高考這條路走不通，之後又該去哪裡。
幾人盤算著晚上聚餐的事情，唐迎想起剛剛演講環節，那個人在臺上沉穩講話的樣子，說：“叫上班長一起吧。”
蔣一維：“可以啊，我們今天想過去找他來著，他忙得抽不開身，晚上必須把他抓過來！”
是啊，他總是那麼忙。唐迎想到今天他們雖然在同一塊地方，但沒有說上一句話。
她確實也有點想見他了。
作者有話說：女主寶得先過了自己這關才能過情關,男主下章出現
這章繼續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