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到底是他對她的請求見死……
下午的時候, 柯嘉璇發來訊息，說叫了留在棉城本地的兩個同學，叫她晚上聚聚。
柯嘉璇找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 唐迎到地方的時候, 另外倆人已經到了。
瘦點的那個男生叫廖楊，是柯嘉璇當年的同桌, 和柯嘉璇一直有聯絡。另一個叫蔣一維，是他們班上當年的物理課代表。
唐迎其實和這裡誰都不太熟, 開場白都是聊近況和工作。
廖楊在棉城開了餐館, 蔣一維大學一畢業就考了棉城當地的公務員, 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
廖楊問唐迎她現在做甚麼呢。
唐迎從包裡拿出名片，抽了兩張給他們。
柯嘉璇笑她：“這裡不是京北，可沒有你的客戶啊。”
“怎麼沒有？說不定以後我要轉線上，”唐迎說：“到時候全國人民都是我的潛在客戶。”
又喝了會兒, 大家聊到校友會當天的活動, 柯嘉璇說聽說會有校友嘉賓上臺發言。
廖楊開玩笑：“我怎麼沒收到要上臺的通知。”
蔣一維打趣他：“你又不是甚麼重磅嘉賓。”
廖楊反問：“你有嗎？”
蔣一維搖搖頭：“沒有。”
柯嘉璇：“你當年可是他的課代表誒！”
蔣一維倒顯得豁達：“我現在又沒怎麼大富大貴, 他不會找我的。”
認識這麼多年, 大家基本對姜汕的調性都摸明白了，他還是和當年一樣, 抓住一切可利用的資源, 鞏固他的教育名聲。
廖楊又問柯嘉璇：“你有嗎？”
“我？”柯嘉璇推推眼鏡，乾笑了一聲, “我當年搞社團搞得不亦樂乎，他討厭死我了好嘛。”
廖楊又問唐迎：“你有嗎？”
本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毫無懸念的“沒有”，畢竟大家都覺得，唐迎和他們應該算一丘之貉, 姜汕對她的印象只會更差。
唐迎沒點頭也沒搖頭。
空氣裡安靜地可怕，廖楊愣了一秒，馬上反應過來，瞪著她：“你你你你被邀請了上臺發言？”
柯嘉璇問：“啥情況啊？他怎麼說的？”
廖楊：“我去憑甚麼！唐迎當年排倒數吧？我好歹還是個中下游！”
蔣一維說：“你拉倒吧，人家現在事業有成，又是大美女，比你有資格多了好嗎？”
“……”
唐迎一直也沒說話，就那麼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
幾人都安靜了，都琢磨出來點甚麼，廖楊率先道歉：“對不起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兒，”唐迎沒甚麼太強烈的情緒，平靜地夾菜：“你們說的沒錯，他邀請我，不過是因為我有話題度，僅此而已。”
氣氛有些沉默，唐迎衝他們抬抬下巴：“怎麼不吃了？”
廖楊：“你不生氣嗎？”
唐迎：“不生氣。”
柯嘉璇打起圓場：“哎，那你那天準備怎麼演講？稿子想好了嗎。”
唐迎說：“我沒答應。”
她只答應周蘭英參加校友會，沒答應要上臺演講。
“甚麼……”一向直爽的柯嘉璇也結巴了。
唐迎說完這句也沒解釋，大家都琢磨出來氣氛裡的尷尬，也就不往下聊了。
後半段，唐迎顯得都挺正常，說起甚麼話題也都參與兩句。
廖楊點了柿米果之類的下酒菜，不一會兒桌上就喝空好幾瓶，大家又說起學校裡那些事兒。
成年人之間的交流既友好又有分寸，即使關係不曾熟悉過，這些老同學也顯得面容可愛。
學生時代唐迎總覺得和那個地方格格不入，到了現在回頭看，年少時候的煩惱都如過往雲煙，早就沒剩甚麼了。
蔣一維敬了唐迎一杯，說：“當年你被老薑罰，我也有份兒，我跟你喝一杯。”
唐迎一聽，樂了：“我被老薑罰的時候多了，你說的是哪一回？”
蔣一維解釋：“你沒交作業那次，是我幫他收作業給他名單的。”
唐迎有點莫名其妙：“那也是我自己偷懶不寫，你又有甚麼好道歉的？”
“可你生病了啊！”蔣一維是真的有點愧疚，幫她回憶起來，”你生病了那天沒交上作業，老薑罰你放學留下來打掃衛生。”
唐迎本來想著隨便聽聽，聽到這裡手裡筷子突然頓住，有點想起來了。
因為那次太過特殊。
她當天發了低燒，後面連續幾天都沒來上學。
“對不起啊，唐迎，”蔣一維撓撓頭，“當時你後面幾天沒來上學我才知道你生病了。”
唐迎皺了下眉，“我怎麼記得那天不是你收的作業？”
“啊，那天我遲到了一小會兒，是班長幫我收的，”蔣一維想起來了甚麼，“你別誤會，當時班長甚麼也沒說，給我的名單裡也沒有你的名字。是我後來交過去之前自己又點了一遍，這才……”
唐迎聽得有點懵。
她之所以把這事記那麼清楚，是因為那天她有點難受地趴在桌上，林家燁來收物理作業，她有氣無力地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晚點補交。
林家燁當時也沒立刻走。
他在她桌前站著，盯著她看了會兒。
唐迎那時覺得他有點奇怪，但實在沒力氣講話。
下午，她強撐著精神補作業，可剛補到一半，姜汕的物理課就開始了。
他當著全班的面唸了不交作業的名單，罰他們放學值日，也包括唐迎。
“當時你回來上學之後，我本來想和你道歉的，但是……你也懂的，那時候年紀小愛面子，怎麼都開不了口，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哈哈……”蔣一維把手裡的啤酒乾了，“現在這一杯就當補你的。”
那時唐迎記了幾天仇，躺在臥室的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林家燁對她的請求見死不救，還是姜汕明知她生病也要罰她。
她打小就看得開，想不通的事就不會再去深究，回去上學沒幾天後，就把這事拋之腦後了。
可對林家燁那份淡淡的偏見，似乎長久地留在了她的潛意識中。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對蔣一維笑笑，“沒事的，誰還沒有不懂事的時候？”
要說這個，那她也有想要道歉的人。
唐迎盯著手裡啤酒，仰頭也幹了一杯，放下杯子之後，感覺沒甚麼胃口繼續吃菜了。
“過去了過去了，”柯嘉璇打圓場，說：“說起來，我一直以為班長鐵面無私，沒想到他人還挺好的。”
蔣一維：“誒對了，他今年參加校友會嗎？”
柯嘉璇說：“不吧，他在京北發展呢。”
“他參加的，”廖楊突然插嘴，“有人說看到他了，現在人就在棉城，好像也是這兩天回來的。”
……
吃完飯時間還早，唐迎和柯嘉璇邊喝奶茶邊在夜市閒逛。
地上的小攤小販吆喝著，倆人對著小商品挑挑選選，柯嘉璇看唐迎興致不是很高漲，看到新奇的就拿給她看。
買完了東西，唐迎突然問柯嘉璇想不想回學校。
柯嘉璇瞪大了眼睛，“現在？”
唐迎點點頭。
柯嘉璇說：“過兩天就是校友日，那時候去不是剛好？”
“你還不知道老薑？校友日哪有我們自己去自在。”唐迎說。
“對哦，”柯嘉璇有點興奮，但馬上又變得苦惱，“可是我們沒法進去啊？”
唐迎朝她笑，“我有辦法。”
唐迎帶著柯嘉璇繞到學校後門，這裡的圍欄剛好對著操場跑道。
圍欄本來挺高的，但恰好有一根折斷了一截，借力往上一翻就能翻過去。
周邊還剛好有幾顆樹擋著，隱蔽得很，一般人從外面路過都注意不到。
柯嘉璇驚訝地說：“你怎麼發現這裡的啊……”
“遲到太多次了。”唐迎說。
柯嘉璇：“？”
唐迎：“不從正門進來，能省掉很多麻煩。”
柯嘉璇：“……哦。”
其實唐迎上學的時候根本不怕被記名字，也不怕被姜汕罵。
但每次姜汕都會讓她罰站，要麼就是放學不許走，多留一個小時自習。
這麼幾次下來，唐迎覺得還是不要頭鐵地和姜汕正面剛，畢竟她放學之後還趕著回家吃香噴噴的飯。
唐迎輕輕一翻，率先做了一個漂亮且完美的示範，柯嘉璇猶豫了一下，也顫顫巍巍地照做了。
雙腳落地的時候，她耳朵泛紅，臉上的汗暴露了她的羞恥感。
按理說，成年人做這種事情是應該感到羞恥，但唐迎一點兒都不。
一想到白天那場關於“優秀畢業生”的爭論，她就有點生氣，突然就想再做一回壞學生。
畢竟那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柯嘉璇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你翻個牆就這麼開心啊？”
唐迎哼了句“沒甚麼”，輕車熟路地帶路。
走到操場，連風都顯得輕盈自由，唐迎像個引領航線的船長，大大方方地問：“想先去哪裡？”
柯嘉璇：“教室吧！”今天週日，學校剛好沒人。
兩人順著樓梯上到熟悉的樓層，走廊一片漆黑，柯嘉璇用手機打了個手電筒。
好不容易到了高三2班，唐迎進去伸手去摸燈的開關，“啪”的一下就把燈光開啟了。
柯嘉璇：“……好亮。”
這種事不應該偷偷摸摸的嗎？
“怕甚麼，”唐迎說：“我們是‘校友’誒！”
柯嘉璇笑起來，頓時也放開了，在教室裡頭四處轉悠，摸摸黑板，又翻翻講臺上的書。
她見唐迎正對著桌子一個一個地彎腰看，忍不住問：“你在幹嘛？”
唐迎說：“找我的桌子。”
柯嘉璇：“這……怎麼找？都長得一樣啊。”
她跑下來跟唐迎一起看，想看看究竟有甚麼名堂。唐迎卻找得很認真，每次走到一個桌子前面都要蹲下來，用手指摸摸背面的桌板，或者仰著頭鑽進去看好久。
“找到了！”不一會兒，那頭傳來聲音，柯嘉璇趕忙跑過去。
唐迎開啟手電筒給她照裡面。
一排歪歪扭扭的刻痕，全是不同的幾何圖形，上面還畫著簡單的圖案和花色。
“這也太精緻了吧！”柯嘉璇感嘆，隨後又想起甚麼，“喂喂，你這是破壞公物吧？”
“這算甚麼破壞，我明明把它變得更好看了啊，”唐迎站起來，覺得很無辜，“用好看的桌子，學習起來都不那麼痛苦了。”
柯嘉璇：“呃……”
柯嘉璇很快就過了這一茬，過了會兒，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相機，推了推唐迎，“你讓讓，擋住光線了。”
唐迎：“……”
柯嘉璇搖搖她的胳膊：“能不能讓我拍一張？就拍一張！”
“你隨身帶相機啊？”唐迎說。
“當然，”柯嘉璇還挺驕傲，“萬一有優秀素材呢？錯過了多可惜。”
唐迎冷笑：“甚麼素材？‘破壞公物’的素材？”
“哎呀，別這麼記仇。我暫時也不知道，反正先拍下來再說，”柯嘉璇扒拉她，讓她讓出一點位置，“不如就做一期‘夜遊母校’的主題？”
唐迎覺得這個主題實在沒甚麼意思，吐槽：“聽起來跟恐怖片一樣。”
柯嘉璇：“……沒情調。”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唐迎還是很大方地讓開了，反正上學的時候也不是沒讓柯嘉璇拍過。
下一站是食堂。
柯嘉璇說上學的時候她最愛兩個地方，一個攝影社團教室，一個食堂。
因為食堂裡會做她愛吃的蒸排骨，而且做法據說是獨一份，她畢業之後就沒再在別的地方吃過。
唐迎說：“食堂今天不開門，我們肯定進不去。”
柯嘉璇不信邪，倆人到了食堂門口，門上面橫著一把大鎖。
唐迎：“你看。”
“好吧，那我們還能去哪裡……”柯嘉璇很喪氣地說。
沒辦法，高中生活就是如此單調，每天都是食堂教室宿舍三點一線。兩人想了一會兒，沒想到還有甚麼地方可去。
食堂對面就是一塊露天的籃球場，柯嘉璇走到場地旁的高臺，借力一撐就坐了上去。
說是高臺，實際只是水泥牆隔出來的，唐迎沒想過這裡也能坐人。
柯嘉璇上去之後就拍拍旁邊，讓唐迎也過來一起坐。
唐迎上去了，呆呆仰頭看著天空，嘀咕：“坐這兒是為了……看星星？”
“你還真是沒有情調啊，”柯嘉璇有點無語了，給唐迎科普：“這臺子是‘觀眾席’，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很多男生去食堂吃飯前會先來打球，女生都會坐在這裡看。”
……是嗎？
唐迎真覺得這學是白上了，柯嘉璇說的好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那時的唐迎在男生中還是很受歡迎的，她路過時隨意往旁邊看一眼，有的男生見她來了，就會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亢奮得很、會一下子帶球連過好幾個人再上籃，很努力地表現自己。
唐迎對這種行為很無語，所以基本上沒甚麼反應，看兩眼也就走了。
柯嘉璇的語氣很可惜，“所以你真的沒看過男生打球啊？”
唐迎搖頭：“沒。”
“比賽的時候也沒看？那會兒我們班的男生練得可起勁兒了，連著一個月每天都下去打……”
比賽……
唐迎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發現甚麼都想不起來，只零碎地記得，少年站在講臺上問誰要報名，還有班上男生此起彼伏的起鬨聲。
她突然問了句：“贏了嗎？”
柯嘉璇說：“第一。”
柯嘉璇往後一撐，有些懷念：“那時候我是攝影社老大誒，每場比賽我都得跟，累死！不過他們也是真的很不容易，特別決賽的時候，我記得十五班有個大塊頭特別兇殘，差點就輸了！還好下半場他們救回來了……”
唐迎問：“有照片嗎？”
“啊？”柯嘉璇沒反應過來，“照片？”
“是啊，”唐迎盯著她，“你不是都拍了嗎？照片呢？”
柯嘉璇說：“……那都多少年前拍的了，照片怎麼可能還有啊？”
唐迎沉默了會兒，說：“也是。”
柯嘉璇奇怪她為甚麼會對陳年舊事那麼感興趣，想了想，說：“不過……學校公眾號如果還在的話，努力翻應該翻得到。”
“真的？”
“真的。”
唐迎把手機拿出來了，遞給她。
柯嘉璇把公眾號搜出來，一直往上翻，找到文章後點進去。
唐迎接過來。
她瀏覽的時候很認真，柯嘉璇也好奇地湊過去看，唐迎下意識把手機往這邊藏，柯嘉璇瞪大了眼睛：“幹嘛？這些照片都是我拍的，有甚麼我不能看的？”
唐迎愣了愣，心跳得有點快。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剛剛會下意識有那樣的舉動。
“快讓我一起看！”柯嘉璇過來拉她。
唐迎抿著唇平復了下心情，隨後想了想，自己都笑了。
她靠過去，把手機螢幕分給柯嘉璇一半。
春夜裡的校園靜悄悄的。
只有月光籠罩在她們身上。
唐迎就那麼坐在高臺上，對著一張張數碼照片，窺見那些她錯過的時光。
等柯嘉璇和她一起讀完了一遍、把頭扭回去的時候，唐迎選了幾張照片，偷偷摁下了“儲存”。
作者有話說：
啊，這章好青春……
這章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