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那個黑髮黑眸的少年最顯……
從機構回來之後, 連小腿都是酸的。
唐迎洗完澡在沙發上休息。
畢業到現在三個年頭，同齡人的朋友圈來來回回就是那些，旅行打卡的九宮格、深夜辦公桌的一杯咖啡、健身房裡的打卡記錄, 沒甚麼新奇。
直到看到一個標題叫“三中開放校友日啦”的連結, 轉發人的頭像是一張隨處可見的風景照。
是姜汕。
對這條內容，唐迎連點進去的興趣都沒有, 她只是在思考為甚麼她的好友列表裡還留著這個人。
不只是她討厭姜汕，姜汕應該也挺討厭她。
正想划走, 就見這條朋友圈下面多了一個贊。
林家燁點的。
唐迎一愣, 手指動了一下, 還是忍住了點進去閱讀的衝動。
林家燁給姜汕點贊其實一點都不奇怪。
他是姜汕欽點的班長人選，和姜汕關係好。
唐迎還記得高一下開學第一堂課，她坐在陌生的教室裡。
同學之間都還沒混熟，班幹部名單卻早被定好了, 選人是按分班考成績選的。
鋒芒畢露的少年被叫到講臺上, 姜汕帶著讚許的語氣。
她那時候昏昏欲睡, 恍惚間瞥了一眼少年的側顏, 心想這世道還能活嗎，為甚麼有人能既長得好看考試分又高？
掃一眼桌面上自己的成績單, 唐迎覺得這學上的真是沒勁透了。
她埋頭繼續睡。
後面姜汕又說了些甚麼、選了哪些人, 她一句也沒聽。
……
最近店裡生意好，店裡貨量大, 唐迎覺得和小梅搬上搬下的不方便，就多招了個小工, 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身強體壯，一週兼職三天。
週中的時候, 周蘭英和唐勇軍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最近還忙不忙。
唐迎有些奇怪，但如實告訴她展覽那邊的事告一段落，最新的活動安排在三週後。
說完，周蘭英好像是放心了點，就問她能不能找時間回來一趟。
“怎麼了？是爸身體有甚麼事兒嗎？”她問。
周蘭英說：“你爸沒事兒，就是想你了，你都半年沒著家了。”
算了算日子，確實是快半年了，唐迎從沒離家這麼久過，以前都是逮著機會就回。
棉城和京北離得不算遠，跟那些在辦公室裡坐班、過年還要擠春運的人相比，她的自由時間多很多。
唐迎沒想太多就答應了。
她最近累，不想開長途，直接定了張高鐵票。周蘭英也沒意見，讓她好好休息，說等她回去之後給她包薺菜餡兒的餃子吃。
下午的時候，唐迎正在店裡清點最近的貨，就見家裡群聊周蘭英發了一條新訊息。
[幽蘭]：“反正你也要回來，我幫你報名了三中的校友開放日，你去一趟吧？”
“……”
旁邊小梅關心道：“姐，怎麼了嗎？”
“沒事兒，”唐迎把對貨單遞給小梅，走到門口回訊息，“你和小關繼續點，有不懂的就讓他問你。”
“……好。”
唐迎開啟手機回覆。
[Ty]：媽，你就是為這事兒讓我回去的？
[幽蘭]：你姜老師找我了。
周蘭英女士答非所問。
[Ty]：我不去。
[閒雲野鶴]：哎呀，去一下怎麼啦？
[閒雲野鶴]：讓你回來不是你媽的主意，是我讓她給你打的電話。
唐勇軍平常很少發言，這時候竟然出現了。這倆人是算計到一塊兒去了，輪著番地轟炸她。
[Ty]：不去。
唐迎發完這句，就把群設定成了免打擾。
過了一會兒，唐勇軍一個電話打過來。
唐迎接通，那頭父親壓著聲音道：“你媽生氣了。”
唐迎：“……”
唐迎：“我還沒生氣，她生甚麼氣？”
“哎呀，你就別說你媽了，”唐勇軍給她說大道理：“畢業了回去看看學校看看老師本來就應該的，又不是甚麼壞事。”
“不是壞事？”唐迎笑出聲，“是忘了當年你們和姜汕有多不對付了？”
唐迎上學的時候沒少惹姜汕，但周蘭英和唐勇軍作為家長也沒少慣著唐迎。
他倆和姜汕在辦公室裡鬧得不愉快是常有的事，唐迎就是在這樣沒有壓力的環境下長大的。
“是，當年你老師確實做的不好，”唐勇軍說：“但你媽年紀大了，愛面子。你說你現在在京北混得那麼好，她開心啊！驕傲啊！想你以校友的身份回三中，那不是光榮嗎！”
唐迎沒說話，她不是不瞭解周蘭英的小心思，人到中年喜歡這些無可厚非。
但她是真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個環境裡去，學校對於她來說，美好的回憶實在太少了。
“姜汕和你們怎麼說的，我聽聽。”
唐勇軍見她態度有所緩和了，把來龍去脈說了，說人家特地給家裡打了個電話，邀請她來，還使勁兒誇她，說她現在在京北參加大型展覽，展覽都登上報刊雜誌了，絕對算是學校的優秀畢業生……
優秀畢業生？
唐迎想笑，又有點無奈。年紀大了的人耳根子會變軟，聽人家說兩句漂亮話，就甚麼舊恨和積怨都煙消雲散了。
“怎麼樣妞兒，氣消沒有啊？”唐勇軍問。
唐迎沒好氣地回：“我能有甚麼氣啊？你還是趕緊安慰我媽吧。”
唐勇軍又問：“那你到底去不去？”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她還能怎麼辦？唐迎鞋子磨磨地上的石塊兒，含含糊糊說了聲“去”。
唐勇軍連著說了幾聲“好”，唐迎掛電話前囑咐他，讓他跟周蘭英說一聲。
唐勇軍說：“不用，你媽全程貓著腰兒在旁邊聽著呢，她都知道了。”
唐迎：“……”
她就不該同情他們！
走之前，唐迎把店裡的事大致交代了一遍，現在店裡有兩個人，可以輪班看店，她也放心。
上次同學聚會，她和柯嘉璇又重新聯絡上。
柯嘉璇人不錯，這麼多年也沒怎麼變，還是好相處，知道唐迎在市中心開店，還主動幫她拍了不少商品樣圖。
既然決定了要回去，唐迎想了想，給柯嘉璇發去一條訊息，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學校。
-
棉城的天比京北冷一點，唐迎窩在被窩裡起不來。
從小睡到大的臥室有股安心的味道，最近太累，她一覺睡到了接近中午。
周蘭英來敲門，門一開唐迎就聞到味兒了，自動醒了。
薺菜餡兒餃子冒著熱氣兒，整整齊齊地碼在盤中，旁邊的蘸料是按唐迎的喜好調的，多加醋和辣椒油。
不論唐迎對校友活動有多不滿，看到這盤餃子的時候，也甚麼怨氣都沒了。
吃完飯，唐迎下去散步消食。
沿街拐幾個路口，還是她最熟悉的那條路，這一條街的飯店她都熟。
棉城是三線小城，學校普遍放學早，走讀生也多。
正值午後，白晃晃的日頭底下，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出了校門。
年紀小的孩子圍著路邊攤買串兒吃，邊吃邊追逐打鬧，像蹦跳的雀鳥一個個從唐迎身邊竄過去。
吵得耳朵疼。
“喂，你怎麼回來了？”箭步竄到前面的身影突然來了個急剎車，回頭看她。
唐迎仔細看了兩眼，認出來了——是李叔家的小孫子，豆子。
雖然人又長高了一點點，但那張肉嘟嘟的臉沒變。她朝他勾勾手：“沒大沒小的，叫姐姐。”
“我才不叫呢。”豆子一臉嫌棄，腳下卻乖乖朝她這邊來了。
“放學了？”唐迎問。
豆子拖著聲音：“放甚麼學啊，下午還要上課，數學老師還留了一大堆作業……”
“孩子啊，”唐迎突然就變得很正經，“年紀輕輕就要好好學習，不然長大了可沒面子回家哦。”
豆子說：“我才不信你說的話呢。”
“怎麼不信？”唐迎湊近了盯著他，“你剛剛不是問我為甚麼回來嗎？”
豆子嫌棄地挪開臉，“為啥？”
唐迎：“因為你姐姐我是優秀畢業生。”
豆子：“你？”
“是啊，”唐迎直起身，揚起一個罪惡的笑容，“被我當年的老師好聲好氣哄著求著回來的哦，就是為了教會你們這些還在上學的壞小孩——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哈哈哈哈，她說她是優秀畢業生，哈哈哈哈哈。”
豆子捂著肚子笑，他旁邊的男生不知道他在笑甚麼，但也跟著他一起笑。
唐迎：……
豆子又往前跑了幾步，指著磚牆上的張貼欄，仰著鼻孔嗆她：“你說你是優秀畢業生，那這張牆上為甚麼沒有貼你的名字？”
唐迎一愣，抬眼環顧四周。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三中門口。
豆子見她不說話，得意地叉腰：“還想騙我，我爺爺都和我說了，你從小學習成績就不好，讓我別學你……”
唐迎沒聽他在說甚麼，目光被他頭上的那面張貼牆吸引了，她走近看。
一排排青澀的面孔裡，中間那個黑髮黑眸的少年最顯眼。
一張意氣風發的臉，比現在稍顯青澀和少年氣，但已經隱隱有了鋒芒畢露的沉穩。
照片下的小字黑體加粗——712分，市理科狀元，錄取院校京北大學。
豆子見她一副呆滯的模樣，伸直了手臂，在她眼前晃呀晃，“喂，你傻啦？”
“豆子，”唐迎叫了他一聲，“你剛剛說甚麼，再說一遍。”
她聲音平靜得不像話，豆子變得有點害怕了，聲音都結結巴巴，“你，你以為我不敢嗎！我爺爺說讓我別學你……”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像看到救星一般，朝那兒一指，“看到沒！這才是真正優秀的畢業生！”
唐迎這回徹底不說話了，眼睛直直盯著那處，不知道在想甚麼。
看清她臉上的神色，豆子不敢再說甚麼，小聲嘀咕：“你生氣也沒有用，我說的都是事實……”邊拉著他的小夥伴一起跑了。
……
按理說，唐迎應該生氣。
但很奇怪，相比強烈的情緒，她更多是茫然。
她從沒關注過班上其他人畢業後的去向，對林家燁也一樣。
那時她隱約聽街坊鄰居的大人說起她們班上出了個狀元，但唐迎對這些向來不追不問，周蘭英和唐勇軍覺得說起這些會戳她痛處，也沒在飯桌上提起過。
一來二去，唐迎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沒想到在七年後的今天有了答案。
林家燁很優秀，也許比她想象中還要優秀多了，只是……
她和“觸域”那邊的人接觸多了，聽說過一些關於他的事，連展覽的介紹牆上都印著策展人的資訊，誰不知道林家燁畢業於歐洲那個有名的藝術院校。
他當年是以市裡第一的成績考上的。
為甚麼沒去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