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疼”?
月中旬的時候, 唐迎拜訪了貝桃的新家。
她丈夫這個月到新加坡出差,今晚就當閨蜜之夜。貝桃把客臥收拾出來,倆人還買了幾袋子火鍋食材, 準備晚上在家下鴛鴦鍋。
新家佈置得乾乾淨淨, 傢俱也都是新買的,唐迎進門的時候, 沒在地板上發現一根頭髮。
如果說這種程度的衛生是貝桃弄得,唐迎一百個不相信。
“一半一半吧, 剛辦完婚禮那會兒他父母來了, 把房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後來我就偶爾打理一下, 總不能讓這房子一落我手上,就變得烏煙瘴氣了吧?”貝桃解釋說。
唐迎覺得無所謂,她習慣了。
雖然網上都傳,獨居女性的家都佈置得溫馨而美好, 但貝桃顯然不是“普通”的獨居女性, 家裡的雜物佔了一半面積, 剩下的都是菸酒之類的消遣玩意兒。
“時代變了, 娘娘。”貝桃嘆她的天真無邪,從櫃子裡拿個杯子出來擦乾淨, 倒水遞給她。
唐迎沒接, 看著她說:“我要喝酒。”
貝桃把杯子裡的水倒了,“自己去拿。”
唐迎也不客氣, 跟在自己家沒兩樣,在冰箱裡翻找起來。
找了半天, 她也沒找到自己愛喝的那款,有點兒失望。
貝桃見她還沒回來,衝她這邊喊怎麼了。
唐迎:“以前咱們喝的那幾個牌子都沒有。”
“現在家裡不怎麼喝, 我就沒買那麼多,”貝桃朝她擺擺手,“你湊合湊合隨便拿一瓶得了。”
唐迎瞪著她:“你不喝酒了?”
貝桃糾正她:“不是不喝,是不怎麼喝。”
“……”
有甚麼區別嗎?
“那就最普通的吧。”唐迎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啤酒。
啤酒清清涼涼淡淡,連氣泡都顯得無聊,喝進肚子裡也不辛辣,唐迎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從進門到現在,她覺得哪哪都不對,這種變化對她來說有些陌生。
雖然她知道,面對朋友的人生階段變化,她應該做到理解和支援,但還是忍不住有點兒惆悵。
貝桃見她這幅模樣笑了聲,過來挨著她坐下,問:“怎麼了?”
唐迎沒說話,開火放底料煮湯,調了兩份醬料,又伸手去夠櫃子上的相簿。
“吃完再翻行不行?等會兒弄髒了賠錢。”貝桃說。
唐迎沒理,找到結婚照那本,翻開。
照片裡的貝桃看起來確實是幸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貝桃常年混跡飯桌酒局,連笑容的弧度都是那麼恰到好處,讓人看得心情明朗。
唐迎問:“他對你好不好?”
貝桃說:“好啊,每次出差都給我帶好多小禮物。”
唐迎:“哦。”
“還有啊,”貝桃又指指周圍,“他人挺實在的,不嫌麻煩。像裝修啊,還有家裡這些日用品都是他一手操辦,根本沒累著我。”
唐迎:“挺好的。”
貝桃看著她低著頭安靜的樣子,突然站起來坐到她這一邊,用胳膊碰碰她的。
唐迎看她一眼,“幹嘛?”
貝桃:“說真的……”
她還想賣賣關子,唐迎一直等著她把話說完,貝桃也不逗她了,笑笑,“雖然對我好吧,但還真少了點年少時候那種激情,就感覺相親認識,大家都特靠譜特成熟,反而沒有那種感覺。”
唐迎一愣,眼睛都瞪大了,“你還想要甚麼感覺啊?”
“就那種感覺啊,”貝桃直勾勾望著她,湊近她,“別告訴你沒有初戀,我上學的時候喜歡的男孩子長得又帥、成績又好。那時候是真喜歡,就算他穿著最基礎款的白t我都覺得帥。”
穿著白t的少年……唐迎想到了林家燁,他在她最初的記憶裡確實是少年的模樣。
乾乾淨淨,周正明朗。
可惜,這和初戀根本搭不上半點關係。
她不是貝桃,林家燁也不是她年少時期就有好感的型別。
“其實吧,他外形也不差,但我總少了一點那種想要和對方親近的衝動,”貝桃抿起嘴巴,“我到現在都沒和他說過,我喜歡潛水和攀巖、喜歡甚麼牌子的酒、心情不好的時候會發神經出門夜走兩公里。”
這事兒唐迎知道,以前有一回貝桃應酬完,半夜肚子突然不舒服。
唐迎拉她去醫院,貝桃不肯,抱著馬桶吐了個爽快,完事了就說自己已經好了,讓唐迎陪她出去散散步就行。
一月的天氣,風呼呼的,大街上冷得見不著人,唐迎硬著頭皮和貝桃走了整整一個小時,從家門口走到夜市,又從夜市繞到關了門的公園。
等她回到家,從臉頰到鼻尖都是冷的。
可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舒暢,好像所有的煩惱,都隨著這場暴走被深深踩進了泥土裡。
唐迎輕聲說:“可是,這些對你來說……明明都是很重要的事。”
“是很重要啊,但話又說回來了……”貝桃倒顯得輕鬆和釋然,笑道:“這個世上除了你自己,誰還會希望你永遠是最好的樣子?”
誰會希望你永遠是最好的樣子。
不知道怎麼的,唐迎突然就想起林家燁那雙疏冷而沉穩的眼睛。
貝桃晃晃她眼睛:“你怎麼啦?”
“沒甚麼,”唐迎衝她笑笑,“你剛剛說到哪裡啦?”
“不知道,我也忘了,”貝桃夾了一筷子牛肉,“快吃吧。”
唐迎忽然問了句:“貝桃,你覺得我現在算是好的樣子嗎?”
貝桃有點意外:“怎麼這麼問啊?”
唐迎:“就問問。”
“挺好的,”貝桃想了想,“特別是今年,越來越好了。”
唐迎:“哪裡好呀?”
“嗯……變得更有精神和盼頭了一點,”貝桃用眼神警告她:“你可千萬別回到以前那種狀態,不許躺平!”
唐迎說:“我不會的。”
火鍋的熱氣飄上來,唐迎臉上熱得有些發紅。
貝桃摸摸她的臉頰:“臉怎麼這麼紅了?我沒放多少辣椒啊。”
唐迎搖搖頭,說“沒事”,貝桃又給她夾了幾片牛肚,唐迎一片接一片地吃,沒有再問甚麼奇怪的問題。
-
唐迎給自己買了套雪服。
雖然雪場的記憶不算太美好,但滑雪這門愛好她想堅持下來。
她看著銀行卡的數字糾結,這季度收益不錯,她選了一家開在市中心的室內滑雪場地。雖然價格小貴,但勝在環境好、教練資歷深。
換好衣服出來時,唐迎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速乾衣,頸上搭了條毛巾,淨短的碎髮只擦了個半乾。
唐迎愣了幾秒,抱緊了衣服走到儲物櫃。
另一頭,林家燁看她反應也沒說甚麼,略過她往前臺走。
唐迎把換下來的衣服一股腦塞進衣櫃裡。
室內模擬滑雪機都是開放式,場外貼心地設立了一排座位,供家長或者路人觀看。
唐迎跟隨著教練的指示上了滑雪機,正要開始,就見已經穿戴整齊的林家燁坐到了她正前方對著的座椅上。
唐迎腳下沒動,皺著眉看著那裡,教練冷不丁出聲:“你在看甚麼?”
唐迎一驚。
那頭,林家燁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幾口,連目光都沒分過來一點點,似乎只是想休息。
她說:“……沒甚麼。”
教練說:“注意力集中點啊。”
唐迎想到這門課的花銷,一分鐘就值好幾塊錢。
她收回亂飄的視線,聲音放大了些:“知道了,教練。”
教練把滑雪機的速度調低了,讓唐迎扶著杆子原地平衡,要看看她的基礎。
沒幾分鐘,教練就發現,這小姑娘看著苗條,滑起雪來是一點兒不含糊。
雖然基礎比較薄弱,一看就是沒上過幾節課,也沒用過室內滑雪機,但適應能力很強,而且不服管。
沒一會兒就讓他鬆開一點手,說她想試著自己找找平衡。
教練不放不行了,提醒她:“先別滑啊,先穩住。”
唐迎氣兒還有點喘,調整了一下呼吸,說:“沒事兒,教練,我不怕摔。”
室內滑雪機可比真的雪場摔起來疼多了。
教練沒怎麼當回事兒,以為小姑娘的話只是說說,待會兒真吃了虧鐵定喊起疼來。
後來才發現,她是真不怕。
不僅不怕,每次摔了也不喊疼,很快又站起來重來,心裡像憋了口氣似的,暗暗較著勁兒。
……
到了中場休息,唐迎把板子從鞋子上解開,坐下。
教練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雖然有護具,但唐迎的膝蓋還是紅了。
教練說:“知道疼了吧?”
唐迎沒感覺似的回:“挺爽的。”
“你說你這麼拼命做甚麼?”教練哭笑不得,“滑個雪而已,又不是上戰場!”
唐迎沒說話,只一口接一口地喝水。
她是真渴了,也累了。
水冰冰涼涼地流進胃裡,但身體裡的火好像還是沒被熄滅。
她伸手指指外面,問:“你認識他嗎,教練?”
“認識啊,怎麼不認識。”教練說。
唐迎:“他滑得好嗎?”
“好,”教練說,“他每週末都來滑。”
唐迎低著頭安靜了一會兒,又問:“有多好?”
“怎麼說呢,水平和咱機構老師差不了多少,”教練想了想,“他不上課的,每次來就租場地,自己練習用。”
唐迎聽完又不說話了,雙手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甚麼。
教練瞅瞅鐘錶,站起來提醒她:“只能休息五分鐘啊,你看著點兒時間。”
唐迎深吸一口氣,跟只貓似的竄起來站好了,“不用,我現在就能起來。”
教練:“……你行不行啊,別逞強。”
“可以,”唐迎很認真地看著他,“剛聽你說完,一下又有力氣了。”
……
等課程結束,教練過去劃卡……
四十五分鐘的課程他硬是累出了一身汗。
唐迎作為罪魁禍首反而沒甚麼知覺。
她利落地卸下裝備,一路走到淋浴間。
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有些溼,她輕輕打了個噴嚏。
林家燁不知道為甚麼還沒走,仍坐在原來的位置,在低著頭看手機。
唐迎覺得總這麼躲著也不是事兒。
她走過去,俯視著看著他,問:“你還不走?”
林家燁抬起頭來,看著她“嗯”了一聲,說:“想看會兒。”
唐迎不知道他到底甚麼意思,扯了扯唇角:“看出點兒甚麼?”
“挺好的,”林家燁說:“你很努力。”
“謝謝,”唐迎說:“從你口中聽到誇獎的話真難得。”
林家燁淡淡看著她,慢慢吐出幾個字:“你很在意我的評價?”
唐迎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她臉上盤旋,唐迎漸漸鎮靜下來,輕聲道:“滑雪嘛,怎麼說你也曾經是我的‘老師’,我問你的意見不是正常?”
下一秒,她如願以償地看見林家燁的臉白了一點點。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出聲:“我向你道歉。”
唐迎看了他會兒,然後說:“你已經道過歉了。”
“那件事,不論多少次,我都向你道歉,”他抬眼看她,“直到你氣消為止。”
旁邊有教練和小孩說話的聲音,還有機器的沙沙聲,唐迎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移開了目光,沒有再看他的眼睛,說了句“我接受”,轉過身。
手臂突然被一陣暖熱的溫度攥住。
她聽到他低聲說了句“不準走”,隨後身體就被一股力量拉扯著坐了下來。
唐迎瞪直了眼睛看著他。
林家燁在她面前蹲下來,一言不發地捲起她的褲腿,一直捲到了膝蓋上面。
唐迎下意識去攔,問了句:“你幹甚麼。”
“我看會兒。”林家燁捉住她亂動的手。
唐迎安靜了下,沒再動了。
林家燁用另一隻手的指腹碰了碰她膝蓋,唐迎輕輕“嘶”了一聲,林家燁立刻抬頭看著她。
剛才上課的時候沒感覺,到這一刻才是真的覺得有些疼。
她輕聲解釋:“沒事。”
林家燁說:“已經破皮了。”
唐迎說:“塗點藥就好了。”
林家燁又問:“藥呢?”
唐迎說:“我待會兒出去買。”
林家燁看著她幾秒,唐迎被他盯得發毛。
“張教練,”他朝那邊喊:“她受傷了,有應急的藥品嗎?”
“有的有的,”教練過來看了眼,又跑回去了,“我給你上前臺拿哈。”
林家燁說聲“謝謝”。
張教練離開的空檔,誰都沒有說話。
四目相對,唐迎率先錯開了目光。
東西拿回來,林家燁用棉籤沾了碘伏,一圈一圈在她膝蓋上打轉,唐迎把腿往回縮了一點。
林家燁的手停住,“疼?”
唐迎搖搖頭,說“沒事”。
她其實不咋疼,是他離得太近了,棉籤在膝蓋上也有點癢。
林家燁問完她疼不疼之後,手上力道就輕了一點。
唐迎僵坐在座位上。
她覺得那種輕癢的感覺好像更重了,忍著沒有出聲。
作者有話說:
大家新年快樂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