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那時她並沒覺得他的行為……
唐迎進衛生間整理妝發, 出來時恰好撞見兩個人。
是林家燁和另一個青年男人,男人有點眼熟,剛剛在臺上主持過, 是活動主辦方的人。
男人看見唐迎, 叫了她一聲:“我知道你,你是……和井鳴先生一起來的吧?”男人伸出手來, “很高興認識你。”
唐迎伸出手和對方握手,簡單問了句好。
“井鳴老師還是低調了, 來之前沒說過舞伴這麼漂亮啊。”男人笑著說, 眼裡有單純的欣賞。
林家燁自從她過來後就一直沉默著, 這時突然淡淡出聲:“她叫唐迎。”
男人一愣,目光有些迷茫。
唐迎愣了下,但很快定了定神,接著林家燁的話朝男人點點頭, “你好。”
“我的個人品牌“容藝巷”在市裡會展中心那片, ”她看了眼林家燁:“今年有幸參加了林先生的陶藝展。”
男人很快會意過來, 說他正準備過兩天去看展, 又問她要了店鋪的地址和聯絡方式。
唐迎低頭拿出名片包,從裡面抽出一張遞給他。
後面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這種環節她今晚已經經歷過無數次, 早就習得了該如何將對話推進得舒服又高效。
唯一不適應的是在狹小的談話空間裡,第三個人變成了林家燁。
他不像井鳴那樣熱情, 把想幫襯她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反而全程一直沒怎麼說過話。
如果說這裡是一個舞臺或是競技場,那他就是坐在臺下的觀眾, 不喝彩也不鼓掌,只是不動聲色看著一切發生,像是無比信任她能夠這場比賽完成得很好一樣。
主辦方的男人除了開始時提過幾次井鳴的名字, 後來就沒再說了。林家燁中途接了個電話,說有事,要先走。
唐迎叫住了他,抱歉地朝男人一笑,小跑過去。
“你等一下,”剛剛跑得有些急,她小喘著仰頭看著他,還沒說甚麼,就被他先一步止住了話頭。
“唐迎,”他把手機拿遠了些,俯下身,唐迎微微睜大了眼睛。
林家燁在她耳邊輕聲問,“你很高興作為別人的舞伴來?你沒有自己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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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的時候,唐迎叫了個代駕。
晚上氣溫驟降,他們站在宴會樓門口等。
唐迎感覺到冷風都撲在了臉上,把醉意吹淡了一點。
井鳴問:“冷?”
“還行,”唐迎攏了下外套,衝他笑笑,“我看你挺冷的,早點回去吧,改天我請你吃飯。”
井鳴這次沒再客氣了,兩人約了下週末。
“誒對了,你今天來這麼早,怎麼進場的?”他突然問。
唐迎說:“嗯,你沒來,我這個舞伴無處可去。”
井鳴皺著眉搖頭:“你說的肯定不是真的。”
唐迎笑了下,沒繼續解釋甚麼,把掛在肩側的包包往上提了提。
內層裡放著一張正式邀請函,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井鳴:“今晚沒收穫嗎?”
唐迎:“收穫很大啊。”
井鳴:“那為甚麼看起來不太開心?”
唐迎盯著路上飛馳過去的一輛輛車,沒說話。
因為某個人臨走之前說了讓人難受的話,在她一愣神還沒有想好怎麼反擊的時候,就那麼直接離開了。
“我沒有不開心,”她搖搖頭,像轉移甚麼注意力似的,“你車呢?”
井鳴:“就在前面不遠,我來得晚,車庫沒位置了。”
唐迎:“你待會兒開車回?沒喝酒?”
“沒喝,”井鳴說,“我不喝酒。”
唐迎有些意外,她今晚確實沒見到井鳴碰過酒杯,那些和他熟識的人似乎也都心照不宣,但她沒想到他能一晚上滴酒不沾。
“早些年輕時候喝傷了,”井鳴說,“窩出租屋裡那段日子天天喝。”
“你嗎?”她打量著他,怎麼也想象不出來他說的那些話。
“不信?”井鳴笑起來,“真的,沒騙你,好幾回喝得不省人事,我室友回來抬我去醫院洗胃。”
唐迎皺著眉看他,井鳴又接著往下說:“那滋味太難受了,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唐迎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她沒有感同身受過這種階段,只能很認真地安慰:“現在都熬過來了。”
“我挺慶幸自己熬過來了,但很多人不行,只能不斷在原地打轉兒,高不成低不就的,”井鳴仰頭看天空,扯扯唇角,“我朋友說明年他就不在這兒了。”
唐迎:“不在這兒在哪兒呢?”
“回老家唄,”井鳴說:“回家看看父母,再找個簡單點的工作,反正怎麼著也不做北漂了。”
風聲一陣一陣的,唐迎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還是一動不動。
“為甚麼不爭取呢?”她問。
井鳴一愣:“甚麼?”
唐迎:“為甚麼要認命?為甚麼不再努力一把?”
井鳴覺得心裡好像沒幾分鐘前那麼沉重了,他饒有興趣地望著她,“你好像很憤懣?”
唐迎搖搖頭:“回去了不可惜嗎。”
半年前的她也許會做出一樣的決定——在京北守著她的小店、不看收益、不想未來。
只是渾渾噩噩混幾年日子、累了就回棉城,然後在熟悉的土地上過完平淡的一生。
可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她知道她不會再滿足於此。
事在人為,而老天會回饋她做的一切努力。
井鳴突然長長地撥出來一口氣。
唐迎扭頭看他,“怎麼了?”
井鳴:“我嘆飽漢不知餓漢飢,有的大小姐不知人間疾苦啊。”
唐迎的眉頭皺得有點厲害,“大小姐?你說我?”
她就是棉城普通人家長大的孩子,來京北租個不到三十平米的店鋪都要了她半條命,算哪門子的大小姐?
“我不知道你的家庭條件怎麼樣啊,但你的藝術天分是這個,”井鳴衝她豎了個大拇指,“嗯,精神上是絕對的富裕。”
“……”
她認真直視他的眼睛說:“我不喜歡這種虛浮的誇獎。”
井鳴:“……抱歉。”
“這種話充斥著我前二十多年的生活,但我現在不喜歡了,”唐迎還是看著他,“我想一步一步踏實走下去,我想要看得見的成績。”
井鳴像是愣住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唐迎摸摸臉頰:“我臉上有東西?”
“沒,”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笑意,輕咳道,“我向你道歉行不?我是真沒想到你會這麼……在意這個。”
“那你現在知道了。”唐迎說。
井鳴溫和地看著她,眼裡有笑意,有電話在這時進來。
井鳴接通,和對面說了兩三句,掛下後和她說:“我得走了。”
唐迎知道是他的代駕來了,衝他揮揮手,說:“下週見。”
離開之前,井鳴又回頭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我會一直支援你的。”
唐迎又提提唇角,這次是真心的。
“你起點很高了,天生吃這碗飯的,”井鳴忽然變得很認真,“唐迎,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她溫聲說:“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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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中,“觸域”門口的迷你場地被搭建起來,有幾人陸陸續續地在布展。
唐迎戴著墨鏡,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偏偏程倧看見了她,招呼了她一聲。
幾次接觸,程倧和她已經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麼客氣,有了些熟人姿態,唐迎只好停下來。
不遠處,林家燁正往牆面上貼轉印貼,旁邊站著個工作人員幫他看水平位置。
他單膝跪地半蹲著,低頭看牆面,黑色的髮梢垂下來一點點。
唐迎停住之後就有點不自在,說自己還有事,先走。
“不就工作坊那事兒嗎?”程倧沒當回事兒,“別急,兩點才開始。”
唐迎又原地站了會兒,程倧隨便閒聊,都是沒甚麼營養的話題。
唐迎有一搭沒一搭陪他聊了會兒,墨鏡後的眼睛盯著前面那處,有點走神了。
她朝前面抬抬下巴,想支開他:“你不用去幫忙嗎?”
程倧說:“林家燁不讓我幫。”
唐迎:“?”
程倧:“他說我會壞事,布展期從不讓我做這些,在旁邊當個觀眾就行了。”
唐迎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也不想就有關那個人的話題繼續延伸下去,只點點頭。
程倧突然問:“我聽說你倆是同學?”
唐迎安靜幾秒,問:“他和你說的?”
程倧“嗯”了聲,“上回拍攝完小片,他告訴我的。”
唐迎點頭,不出聲了,程倧等著她再說些甚麼,但唐迎顯然沒有繼續深入下去的意思。
過了沒一會兒,程倧又開始嘀咕:“你說他這人是不是有毛病?至於這麼講究?凡事都必須親自來,有一點偏差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唐迎安靜地聽著,依舊沒看出來甚麼興致,程倧湊近她一點,像不經意似地跟她打聽:“他上學的時候也這樣?”
唐迎扭頭看他:“想知道?”
程倧:“當然。”
唐迎:“你是想知道他上學時甚麼樣,還是想知道我印象中他是甚麼樣。”
程倧張了張口,不說話了。
唐迎也沒有再繼續問,開啟手機,低頭看群聊的工作訊息。
兩人安靜站著,程倧憋了幾秒,沒憋住。
他乾笑兩聲:“你想哪兒去了?我真的就是隨便問問。”
唐迎看了一圈,沒甚麼緊急的訊息,她抬起頭看著程倧。
程倧朝她擠出個有點難看的笑。
唐迎把手機關上了,目光落在前面那人的身上,問程倧:“你想知道甚麼。”
程倧趕緊說:“都行啊。”
前頭,林家燁剛弄完了一張,朝旁邊伸手,馬上有人遞上來壓氣泡的工具。
唐迎看著他朝旁邊說了句“謝謝”,接過東西,彎腰對著牆仔細檢查。
“他成績很好,經常參加校級活動,年級裡的人都認識他。”唐迎說。
程倧:“猜到了。”
“班主任也很喜歡他,事情都交給他來組織,他是班長,會負責很多東西……就拿班上的衛生舉例,他會寫好全年的值日表,我們其他人就聽安排。”
程倧眨眨眼,若有所思,唐迎就在這裡頓住。
還有後面半句,她沒告訴程倧。
雖然安排值日表的人是林家燁,但真到大掃除那一天,他會一言不發地打掃地面,會安靜地把窗臺上的灰塵弄乾淨,會留到最後一刻再走。
那時的唐迎並沒覺得他的行為有多麼高尚。
只是覺得,既然要討老師的喜歡,做到這種程度很正常吧。
所謂的班幹部和好學生就該如此。
她從沒往別的方向想過,譬如——那只是林家燁個人的做事風格罷了。
唐迎邊想,邊打量著前面。
林家燁那頭已經弄好了,他起身站起來。
他朝旁邊的人囑咐了句甚麼,又抬頭朝他們這邊看了眼。
程倧笑嘻嘻的:“原來他打小就這麼討厭。”
唐迎輕輕跟著重複了句“是啊,真的很討厭”,把墨鏡往上抬了抬,轉身,“我先進去了。”
她不知道林家燁還有沒有在看她,這麼做也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呆愣在原地的傻子而已。
作者有話說:
從明天開始恢復每天下午五點更新,記得來看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