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五家的時候，她中了一萬。
老闆兌獎的時候手都在抖，曲星瀾面不改色地接過錢，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到第六家的時候，她只中了五百。
她果斷收手，沒有再買。
天黑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找了一家簡陋的旅館住下了。
房間不大，十平米出頭，她又出門辦了張電話卡，將錢存進銀行，回來後將錢轉進電子錢包裡——
兩萬三千塊錢。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放下，拉開書包拉鍊。
雲寶才從裡面探出頭來，她一把將雲寶撈出來，雙手捧著，湊到嘴邊狠狠地親了一口。
“云云？！”雲寶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隨後撲到她臉上抱住。
真實的，溼漉漉的。
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夥伴。
“謝謝你，雲寶。”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云云～”
——主人哭鼻子了？
“沒有！”曲星瀾把雲寶從臉上扯下來。
她新坐回床邊，將雲寶輕輕放在枕頭旁，又凝神抬手結契。
這一次，她沒有再失望。
召喚陣光芒散去後，一團灼熱而溫馴的氣息落在床尾——
炎寶出來了。
它脖子上的體型調節器還穩穩地扣著，光圈在鬃毛間若隱若現。
幸虧有這個，否則以炎寶原本的體量，曲星瀾恐怕會被擠到牆角去。
即使如此，它的出現還是讓房間裡的溫度驟然升了兩度，翅膀收攏在身側，尾焰在空氣中拖出一道若有若無的光痕。
炎寶站穩後第一件事就是偏頭感知了一下四周——和雲寶一模一樣的反應。
鼻孔微微翕動，耳朵轉了轉，隨即眼中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炎炎？”
——這裡沒有靈能？
曲星瀾盤膝坐在床上，簡單給它們解釋了一下。
她挑著重點說——這裡是地球，她原本的故鄉，一個沒有異獸也沒有靈能的世界。
和藍星完全不同，這裡的能量是電、是石油、是煤炭，空氣中乾乾淨淨，一絲靈能波動都沒有。
“炎炎？”——異世界？
“云云。”——主人你居然來自這裡？
兩隻契約獸幾乎同時發出了驚歎，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曲星瀾。
曲星瀾點點頭，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她在想雷寶。
為甚麼雷寶召喚不出來，而炎寶和雲寶可以？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離開藍星時的狀態——雷寶和星軌水母當時都在外面，沒有收回契約空間。
她魂穿回地球的時候，它們就被留在了藍星。而云寶和炎寶是收在契約空間裡的，跟著她的意識一起過來了。
原來如此。
這個發現讓她的思路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如果下次她把空間戒指戴在雷寶或者星軌水母身上，再把它們收回契約空間一起帶過來，戒指裡的能量石就能跟著過來了。到時候就不用擔心靈能補充的問題。
炎寶聽完曲星瀾的介紹已經踱到了窗邊。
它站在窗簾後面，體型調節器把它的身形壓得只有一匹小馬駒大小，但那股屬於火焰天馬的優雅和力量感仍在。
它微微側頭，一隻眼睛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外面的街道——夜間的城市還沒有完全甦醒，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偶爾路過一些夜間計程車。
“炎炎。”
它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曲星瀾，語氣裡帶著一種客觀的評價——看起來這裡的交通方式的確不一樣。
曲星瀾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你們在這裡屬於……”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引號的手勢，“呃，外星生物？所以我不準備讓你們隨便暴露。這裡的人對異獸可沒甚麼概念，要是被人看見了，大概會上新聞。”
兩隻契約獸對視了一眼。
雲寶眨了眨眼，似乎覺得“外星生物”這個說法挺有意思
。炎寶則沒甚麼特別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它向來穩重，不像雲寶那樣好奇心旺盛，也不像雷寶那樣咋咋呼呼。
但它們的問題顯然沒有就此打住。
雲寶從枕頭上翻了個身，一雙異色大眼睛從下往上望著曲星瀾，目光裡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云云？”——主人看起來不太一樣了？
炎寶也點了點頭，贊同了雲寶的觀察。
“炎炎。”——對，你好像突然成年了。
曲星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和藍星上的自己不一樣——藍星的身體才十三四歲，這具身體早就過了十八歲生日，眉眼和身高都長開了不少。
她解釋道：“這是我在地球的身體，已經十八歲了，成年了，我是意識穿越到了另一個曲星瀾的身上。”
“炎炎。”炎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從一個沒有靈能的世界，穿越到了一個滿是靈能和異獸的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驚歎，像是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人突然聽說了海的另一邊還有另一片大陸。
曲星瀾笑了笑，“我才到藍星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就像你們異獸世界是被鉚釘在藍星上一樣，事情總有原因的。沒有甚麼是憑空出現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包括我的穿越，包括面板。一切背後肯定都有原因。”
“炎炎。”炎寶從窗邊踱回來，在床尾臥下，前腿交疊，姿態端正。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回去，”曲星瀾的語氣很確定，“這次我只是來探探情況的——沒想到這具身體差點被賣了。所以我要找個安全的地方把這個身體保管好。”
如果這具身體出了甚麼意外——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再回到地球這邊。
藍星那邊的身體有雷寶和老墨守著，意識還能回去，但這具身體要是沒了，她可能就無法使用【魂穿】了。
雲寶似乎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從枕頭上爬起來，飄到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下來。
“云云～”
——主人別生氣，以後我們去收拾那些壞傢伙。
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軟綿綿的，但內容可一點都不軟。那雙異色大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難得的認真勁兒。
炎寶也點了點頭，“炎炎。”
——我們不熟悉這裡，主人你儘管安排好了。
它的表態簡潔有力，像是一個可靠的戰士在說“我聽你的”。
曲星瀾低頭看著懷裡的雲寶，又看了看床尾的炎寶，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她伸手揉了揉雲寶的腦袋，又朝炎寶的方向點了點頭。
“壞傢伙嗎？”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雲寶的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眼底卻沒甚麼笑意，“又不完全是。如果他們不來打擾我，那還能相安無事，不過……”
她沒有把話說完。
以她對曲父的瞭解，事情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那個男人從來不是會善罷甘休的性格。
女兒從醫院跑了，婚事攪黃了，彩禮飛了，面子丟了——
按照他的一貫作風，接下來應該是滿世界找人，然後想辦法把人弄回去，再用更大的嗓門、更強硬的手段把一切扳回“正軌”。
曲星瀾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像是冬夜裡結了冰的湖面，幽深而平靜。
那別怪她無情了。
她已經不是三個月前那個被鎖在房間裡、連志願都沒法自己填的高中畢業生了。
藍星的十個月教會了她太多東西——如何在絕境中活下去，如何在強敵面前不低頭，如何在孤立無援的時候靠自己站起來。
一個曲父，還不值得她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