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瀾先跑回了家門口。
這個點——她抬頭看了眼天色,下午三四點的光景,曲父應該還在上班,不到六點不會回來。
她貼在門上聽了聽,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腳步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曲母還沒回來,大概還在醫院裡處理那攤爛攤子。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將掌心覆在鎖孔上。
【造物】。
絲絲縷縷的寒氣從手掌滲透出來,凝成肉眼可見的白霧。
她閉著眼,感受靈能滲入鎖芯的每一條紋路、每一個彈子——鑰匙的形狀她大概有印象,從小到大她開了無數次。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冰造鑰匙的形狀,每轉動一分就停下來聽一聽。
靈能強化了她的聽覺,鎖芯內部細微的機械聲被放大了無數倍,彈子碰撞的叮噹聲、彈簧壓縮的吱呀聲、鎖舌滑動時的摩擦聲——全都清清楚楚。
咔。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動。
她停住,嘴角微微翹起,就著這個角度輕輕一擰——大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曲星瀾閃身進去,反手將門帶上。
屋子裡的一切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快步走進自己房間,拉開衣櫃,換下了身上病號服,隨手抓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書包。
又翻出抽屜裡那個舊手機——螢幕碎了兩個角,但還能用。
充電線、充電寶、零錢罐裡攢下的鋼鏰和紙鈔,一股腦全塞進去。
最後,她推開父母臥室的門。
房間很整潔,床單鋪得一絲不苟,枕頭並排放著。
曲星瀾走到衣櫃前,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她知道這裡,曲母藏東西的地方。
戶口本壓在幾件舊毛衣底下,她翻出來,找到自己那頁,小心地抽出來。
身份證在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裡,她一併收好,揣進口袋。
她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這個住了十八年的“家”,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小區後門就是地鐵站,地鐵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乘客散落在車廂各處,大多數人都低著頭看手機,偶爾有人抬頭瞥一眼這個穿著揹著舊書包的女孩,又迅速移開目光。
曲星瀾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書包抱在懷裡,拉鍊留了一道小縫。
她低頭數著錢包裡的錢——
就在這時,書包的縫隙裡探出一雙異色的大眼睛,一藍一彩,滴溜溜地轉著,壓得極低的聲音從衣服底下傳出來:
“云云?”——主人,這裡怎麼一隻異獸都沒有?
曲星瀾心頭一緊,飛快地低下頭,用下巴壓住書包拉鍊口,同時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雲寶眨了眨眼,很識趣地縮了回去。
曲星瀾餘光掃了一圈車廂——沒人注意到這邊。
她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開始清點自己現在有的東西。
以前的舊手機——沒卡沒電,但充上電就能用。
幾件換洗衣服,都是高中時穿的。
一張沒有餘額的銀行卡——她高中時為了給飯卡充錢辦的。
身份證,戶口本那頁。
零錢——兩百八十塊。
再加上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和身體裡的靈能。
就這些了。
她卻覺得安心。
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不再是那個被鎖在房間裡痛哭哀求的女孩了,她有靈能、體術、契約獸——每一樣都是屬於她的。
地鐵報站,她隨便挑了一個站下了車。
出站時已經是傍晚了,她剛走出閘機,就看見站廳角落裡有一家彩票店,玻璃櫃臺上擺著五顏六色的刮刮樂。
曲星瀾眼睛一亮。
她低頭湊近書包拉鍊,用只有雲寶能聽見的音量小聲說:“技能,幸運星。”
衣服底下動了動,雲寶應了一聲,然後她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從書包裡擴散開來,像漣漪一樣蕩過她的身體。
暖暖的,輕飄飄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頭頂灑了一層看不見的碎金。
曲星瀾不知道現在用幸運星能不能起效——這個月她已經用過這個技能了,只不過是在藍星的身體上用的。
兩個身體共用一個技能冷卻,還是各自獨立計算?她沒試過。
但她有辦法確認。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唸:狀態。
眼前憑空浮現出半透明的面板,瑩藍色的文字懸浮在空氣中,只有她能看見。
【狀態:良好】
【幸運星:生效中,時效:23小時59分……】
生效了。
曲星瀾心頭一跳,目光往下掃去,正要關掉面板——
她頓住了。
面板的右上角,訊息圖示上多了一個紅點。
新的通知。
曲星瀾的心臟莫名加速跳了幾下。
在藍星的時候,面板的通知從來都不是甚麼無關緊要的東西——每次紅點出現,都是至關重要的資訊。
她點開了。
瑩藍色的文字在面板上逐行浮現,是一封信:
【如果你看到了這份通知,說明你透過了考驗,並選擇了回到地球。無論你之後是否選擇回到異獸世界,都請你來到地球的這個地址:……】
後面跟著一串地址。
【我在這裡等你。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真相,請來找我。】
曲星瀾的目光微微顫動。
自己的穿越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是誰做的?千秋代前輩?為甚麼?
這個所謂的“考驗”是甚麼——在藍星修煉、契約異獸?
應該是,畢竟【魂穿】的數值是因此上漲的。
這個地址——曲星瀾在腦海中估算了一下距離,不由得苦笑。
要跨越半個中國了。
從她所在的三線小城,到那個地址所在的沿海城市,坐火車要一天一夜,坐飛機倒是快,但她買不起。
而且她時間不多,最多在地球待一天,藍星那邊還等著她回去。
錢不夠,時間也不夠。
她抬頭看向彩票店。
先試試吧。
她走進店裡,櫃檯後面的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皮,“刮刮樂?”
“嗯。”曲星瀾掃了一眼櫃檯上的品種,“十塊的。”
曲星瀾拿出一張刮刮樂,從兜裡摸出十塊錢壓在櫃檯上,拿起旁邊的硬幣。
金屬邊緣抵住塗層,她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快速劃過——
銀色的塗層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燙金的數字。
她掃了一眼。
中了——
一千塊!
曲星瀾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炸開了花——雲寶你真的是我的幸運星啊!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喊了好幾遍,恨不得現在就把雲寶掏出來狠狠揉兩把。
老闆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變了變:“喲,手氣不錯。”
他倒是爽快,從抽屜裡數了十張紅票子遞過來,嘴裡嘟囔了一句:“小姑娘運氣好啊。”
曲星瀾接過錢,沒有急著走,而是在櫃檯前又站了一會兒,目光在玻璃櫃上掃了一圈,最後指了指一張二十塊的:“再要一張這個。”
她拿起硬幣,塗層刮開——
五千!
這次老闆的表情不是微妙了,是震驚。
他放下手機,坐直了身子,把那張刮刮樂拿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你這小姑娘手氣這麼好?”他上下打量著曲星瀾,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連著兩張都中?”
曲星瀾輕咳了一聲,面不改色地扯了個理由:“今天去求了籤,大吉。”
老闆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嘀咕道:“哪家廟那麼靈,我也去求一下。”
曲星瀾沒接話,接過老闆兌出來的五千塊,數都沒數就塞進口袋裡。
她不貪多,見好就收,轉身出了店門。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裡,她換了六家彩票店。
有的在商場負一層,有的在便利店隔壁,有的藏在巷子深處。她每一家都只買一兩張,中了就走,絕不多留。
她的策略很簡單——每家中一次小獎就走,絕不在同一家店刮第二張中獎票。
這樣雖然賺得慢一些,但不會引起太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