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瀾沒聽他們說完。
她握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靈能灌入手臂，肌肉繃緊，力量在拳面上匯聚——那不是在醫院躺了三個月的人該有的力量。
她沒有半句廢話。
一步踏出，右拳直直轟出。
中年男人還沒看清動作，就覺得胸口像被鐵錘砸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旁邊的空病床上。
鐵架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整個人陷在床墊裡，捂著胸口蜷成一團，喉嚨裡擠出痛苦的呻吟。
年輕男人瞳孔一縮，臉色瞬間白了。
他猶豫了不到半秒，大概是覺得一個大男人被個小姑娘嚇住太丟人，咬咬牙，張開雙臂朝曲星瀾撲過來。
曲星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側身讓過撲來的雙手，右腿像鞭子一樣甩出去，腳背精準地抽在對方腰側。
年輕男人悶哼一聲，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撞在牆角的水櫃上，嘩啦一聲，水壺和杯子滾落一地。
他趴在碎瓷片和塑膠碎片中間，半天爬不起來，只是抱著腰哼哼唧唧地叫喚。
曲母僵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曲星瀾轉過頭，看向擋在面前的母親。
曲母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星、星瀾……”
曲星瀾抬手。
曲母猛地閉上眼睛，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高高聳起，像是捱打挨慣了的條件反射。
曲星瀾的手頓了頓，懸在半空。
她看著母親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憐憫、厭惡、疲倦，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最終她甚麼都沒說，只是手掌輕輕按在曲母的肩膀上，不重，卻很堅定地將她推開。
曲母踉蹌著退到門邊，靠著門框，臉色煞白，嘴唇開合了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兩個男人倒在病床和牆角，一個捂著胸口，一個抱著腰，此起彼伏地呻吟著。
隔壁床的大媽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一臉“我看到了甚麼”的震驚表情。
她看看倒在地上的兩個男人，又看看站得筆直的曲星瀾，目光裡分明寫著“武神轉世”四個大字。
曲星瀾邁步走出病房，走到門口時頓了頓腳步。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婚姻取消。錢——”
她微微側頭，餘光掃過那兩個狼狽不堪的男人，“退回去，否則你們甚麼都得不到。”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踏出了病房門。
走廊裡白熾燈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裡更濃。
幾個路過的病人和家屬看見她穿著病號服外套大步流星地走過，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拐角處兩個護士推著藥車迎面走來，看見她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她——昏迷三個月的植物人病人突然出現在走廊裡，換誰都得愣一下。
“這位病人——你不能亂走，你剛醒，需要臥床觀察——”年輕護士反應過來，鬆開藥車，小跑著追上來。
曲星瀾沒理。
她加快腳步，外套在身後翻飛。
走廊盡頭是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她推開門，樓梯間裡迴盪著她急促的腳步聲，一層，兩層，三層——她幾乎是跳著跑下去的。
推開一樓的大門，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沒停，大步跑起來，跑出醫院大門，跑過門口的停車棚，跑過人行道——
像是在把甚麼沉重的過往甩在身後。
被鎖住的房門，篡改過的志願，昏迷中被訂下的婚事，還有那個永遠只會退縮和妥協的母親——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一步一步碾在腳下。
醫院隔壁是個小公園，深處有一小叢竹子，長得還算茂密。
曲星瀾一頭鑽了進去，躲進最密實的深處。
竹子在她身後合攏，遮住了外面的視線。
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心臟劇烈跳動。
——如果是藍星的身體，這點距離她連氣都不會喘一下。
她抬起手，翻過來，看著自己的掌心。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碎金般的光斑落在面板上，忽明忽暗。
力量，還在。
她緩緩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又鬆開，再握緊。
太好了。
心臟還在劇烈跳動，但那不是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是一種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情緒，滾燙的，酸澀的，混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某種說不清的悲涼。
她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直起身，抬手結契。
指尖在空中劃過熟悉的軌跡，靈能順著指尖流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個光紋——那是召喚契約獸的法陣。
她屏住呼吸，集中意念——
雷寶的契約紋路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召喚失敗。
曲星瀾眉心微蹙，但沒有慌。她穩住心神，換了雲寶的契約紋路重新嘗試。
這次成了。
青綠色的光芒從法陣中湧出，一團雲霧般的身影從光中凝聚成形，先是圓滾滾的身體，然後是小糰子一樣的手，最後是那張永遠睡眼惺忪的臉。
“云云～”
雲寶落在她腳邊，先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它甩了甩腦袋，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
——這裡是哪裡呀主人？
曲星瀾蹲下身，嘴角微微翹起：“這裡是我的故鄉——地球。”
“云云？”
雲寶歪著腦袋，終於把眼睛徹底睜開了，它好奇地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睛。
——地球？主人的故鄉？好奇怪的地方呀，沒有靈能的味道呢——
它說完，像是為了確認，又用力晃了晃身子，然後整隻獸愣住，小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云云？”
——誒？
——主人，這裡似乎沒有靈能誒。如果有戰鬥，我沒辦法補充能量。
曲星瀾眉頭一皺，閉目凝神——
果然。
空氣中乾乾淨淨，一絲靈能的波動都沒有。
不像藍星，靈能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地球這裡甚麼都沒有，靈能的真空地帶。
她睜開眼，心中沉了沉。
看來自己身體裡的靈能不能亂用了，她的空間戒指在藍星，能量石也都在裡面。
她低頭看向雲寶，雲寶也仰頭看著她，大眼瞪小眼。
“云云……”雲寶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委屈。
曲星瀾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水潤潤的觸感從指間傳來，讓她心安了不少：“沒事，暫時用不上打架。”
她四下看了看，確認竹林周圍沒有行人經過，便示意雲寶把身體縮小一些。
雲寶會意，雲霧身體開始收縮，從一隻小型犬的大小縮成了巴掌大的糰子，圓滾滾地蹲在她手心，像一團會呼吸的。
曲星瀾用外套蓋住它，雲寶在她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她左右看了看，竹林外的小徑空無一人，快步走出，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