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淡淡擺手：
“無妨，飯菜本就是用來飽腹舒心的，不必為了無關之人動氣。”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沒有絲毫敷衍，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凌清鳶看著他從容不迫、溫和大度的模樣，心中那絲欣賞，又深了幾分。
在她的世界裡，所有人都圍著她轉，要麼敬畏她的身份，要麼覬覦她的天賦，從未有人像王楚這樣，不卑不亢，溫和淡然，哪怕被人刁難，也依舊保持著本心。
“我留下來，幫你打下手吧。”
凌清鳶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王楚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也好，只是辛苦聖女了。”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刻意奉承，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凌清鳶拿起菜籃，學著王楚的樣子，分揀青菜，動作笨拙，卻格外認真。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平日裡只握過法器和丹藥，從未做過這樣的粗活，沒過多久，指尖就紅了一片。
王楚瞥見，默默遞過一塊乾淨的粗布，語氣平淡：
“慢點來，不用急，這些活，我來做就好。”
凌清鳶接過粗布，擦了擦指尖，抬頭看向王楚，眼中滿是暖意：“不辛苦，能幫上你就好。”
她看著王楚，輕聲問道：
“阿楚，你遊歷過很多地方嗎？有沒有甚麼好玩的故事，能講給我聽聽？”
王楚一邊切菜，一邊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味：
“去澹州見過煙雨朦朧，去塞北見過黃沙漫天，也去荒川見過妖魔鬼怪。”
他沒有細說，卻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一幅壯闊的遊歷畫卷。
凌清鳶聽得入了神，眼中滿是嚮往：
“我從未離開過清玄宗，也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失落：
“我是聖女，生來就肩負著宗門的責任，只能日復一日地修煉，連片刻的自由，都沒有。”
王楚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多了一絲柔和：
“自由不在於身處何方，而在於心境。”
“心若自由，哪怕身處方寸之地，也能看見天地遼闊；心若被困，哪怕走遍天下，也依舊迷茫。”
凌清鳶心頭一震，怔怔地看著王楚。
這句話，彷彿一道光，照亮了她被困多年的心境。
她一直以為，只有離開清玄宗，才能獲得自由，卻從未想過，心境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她看著王楚，眼中滿是敬佩：
“阿楚，你懂得真多。”
王楚淡淡一笑，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繼續忙碌著。
凌清鳶看著他的笑容，心中泛起一絲異樣，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待在王楚身邊，喜歡聽他說話，喜歡看他忙碌的模樣，喜歡他身上那份淡然從容的氣質。
變故發生在宗門大比之後。
凌清鳶為了取勝，強行催動秘術，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宗門長老們束手無策，只能下令，讓膳堂做些清淡的膳食，等待她醒來。
王楚得知訊息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走進後廚，選取了最普通的小米、山藥和紅棗，慢火慢煨，熬製了一碗小米山藥粥。
他沒有使用任何靈力，也沒有新增任何珍貴靈材，只是憑著自己的手藝，將粥熬得綿密軟糯，香氣撲鼻。
他提著粥碗，徑直前往清鳶殿。
守門的弟子攔住他，語氣恭敬卻堅定：
“阿楚先生，聖女重傷，長老有令，不許閒雜人等入內。”
王楚平靜地說道：
“我做了一碗粥，能滋養聖女經脈，安撫心神，或許能幫到她。”
就在這時，宗主走了出來，看著王楚，眼中滿是不滿：
“你一個普通廚師，也懂療傷？聖女傷勢沉重，尋常膳食，只會加重她的傷勢，還不速速退去！”
“宗主，”
王楚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畏懼，
“聖女是秘術反噬，經脈受損，尋常靈食太過滋膩，反而不利於恢復。”
“這碗小米山藥粥，清淡滋養，能修復受損經脈，安撫心神，不妨讓聖女試試。”
宗主半信半疑，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點了點頭：
“好，我就信你一次，若是聖女有半點差池，我定不饒你！”
王楚走進清鳶殿，看著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的凌清鳶，微微一笑。
他輕輕坐在床邊，示意侍女將粥碗遞過來，親自舀起一勺，吹涼後，輕輕喂到凌清鳶嘴邊。
或許是粥香的吸引，凌清鳶緩緩睜開了眼睛，睫毛輕顫，目光模糊地看著王楚，聲音微弱：
“阿楚……是你？”
王楚語氣柔和：
“是我，聖女，喝點粥，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凌清鳶看著他，眼中泛起淚水，輕輕點了點頭，張口喝下了那勺粥。
綿密軟糯的粥，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體內紊亂的靈力，漸漸變得平和，胸口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阿楚……謝謝你……”
凌清鳶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在我最虛弱的時候，只有你，還記得我。”
王楚輕輕搖了搖頭：
“聖女安心養傷，我會每天來給你做粥，等你好了，就能再吃到我做的菜了。”
從那以後，王楚每天都會準時前往清鳶殿，為凌清鳶做膳食。
他根據凌清鳶的傷勢，每天更換食材，調整口味，每一道菜，都精心烹製，既能滋養經脈，又能安撫心神。
凌清鳶的傷勢，在王楚的照料下，恢復得很快。
她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王楚忙碌的身影，或是在熬粥，或是在準備小菜，神色專注而溫柔。
她會和王楚說話，訴說自己修煉的煩惱，訴說自己作為聖女的壓力，訴說自己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王楚總是認真地傾聽，偶爾會說幾句簡單的話，點撥她幾句。
那些話，看似平淡，卻蘊含著深刻的道理，總能讓她豁然開朗。
這一日，凌清鳶已經能下床走動，她坐在窗邊，看著王楚為她熬粥，輕聲問道：
“阿楚，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王楚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笑了下，依舊語氣平淡：
“當然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