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宗膳堂,煙火繚繞,鐵鍋與鐵鏟碰撞的輕響,混著食材的鮮香,漫過雕花窗欞。
王楚繫著粗布圍裙,指尖握著鍋鏟,文火慢炒著盤中的青菜,動作沉穩流暢,眉眼低垂,周身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淡然。
“阿楚掌廚,今日可有新菜式?”
侍女提著食盒,輕步走進後廚,語氣恭敬。
王楚頭也未抬,聲音平淡:
“清炒翠玉苔,蓮子百合羹,都是清淡滋養的,適合聖女。”
侍女應著,目光落在鍋中,見那翠玉苔脆嫩鮮亮,湯汁清亮,忍不住讚歎:
“還是阿楚你手藝好,之前掌廚做的,要麼發柴要麼過鹹,聖女一口都不肯吃,唯獨你做的,她每次都能吃完。”
王楚淡淡頷首,將炒好的翠玉苔盛入白瓷盤,又盛出溫熱的蓮子羹,動作輕柔,不見半分急躁:
“食材本有本味,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差不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同於侍女的輕快,帶著幾分清冷的疏離,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王楚抬眼,瞥見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門口,眉眼傾城,氣質清冷,正是清玄宗聖女凌清鳶。
後廚的廚工們見狀,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大氣不敢出。
凌清鳶卻未看他們,目光徑直落在王楚身上,又掃過桌上的蓮子羹,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柔和:
“今日,我自己來取。”
王楚放下鍋鏟,擦了擦手,微微頷首:
“聖女稍等,剛出鍋,謹防燙口。”
說著,便將白瓷盤和湯碗,輕輕放在食盒中,動作不卑不亢,沒有絲毫敬畏,也沒有刻意討好。
凌清鳶看著他的動作,指尖微動,輕聲問道:
“這蓮子羹,為何比往日更清甜?”
“今日的蓮子,去了芯,加了少許蜜漬桂花,不苦不膩,更能安神。”
王楚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解釋,“聖女近日修煉似乎有些心浮氣躁,清淡滋養的吃食,或許能幫上忙。”
凌清鳶心頭一震,她修煉遭遇瓶頸,心神不寧,從未對任何人提及,就連身邊的侍女也未曾察覺,這個沉默寡言的廚師,卻一眼看穿。
她抬眼看向王楚,他依舊眉眼低垂,整理著案上的食材,神色淡然,彷彿只是隨口一說。
“你……看得出來?”
凌清鳶的聲音,比往日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好奇。
王楚抬眼,與她對視一瞬,目光平靜無波,沒有探究,沒有覬覦,只有一份純粹的淡然:
“煙火氣養人,也識人。心神不寧,氣血便會不暢,吃下去的東西,也會難以下嚥。”
凌清鳶沉默了片刻,拿起食盒,輕聲道:
“多謝。”
轉身離去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眼底的清冷,也淡了一絲。
她坐在膳堂角落,舀起一勺蓮子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日來的煩躁,竟真的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後廚那個忙碌的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絲異樣的好奇——這個廚師,身上藏著太多故事。
第二日,凌清鳶又來了,依舊是自己來取餐。
彼時,王楚正在切菜,刀刃起落間,胡蘿蔔被切成均勻的細絲,粗細一致,沒有一絲偏差。
“你切菜的手法,很特別。”
凌清鳶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忍不住開口。
王楚手下不停,聲音平淡:
“練得多了,自然就熟練了。”
“你以前,也是廚師?”
凌清鳶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王楚頓了頓,刀刃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淡淡道:
“四處遊歷,討口飯吃,甚麼活都做過。”
他沒有細說,語氣中沒有絲毫怨懟,也沒有絲毫炫耀,彷彿那些漂泊的日子,不過是尋常小事。
凌清鳶看著他,心中泛起一絲憐惜。
她自幼生長在宗門,錦衣玉食,從未體會過漂泊之苦,可看著王楚的淡然,她竟覺得,那些漂泊的日子,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至少,他還能守住一份本心,把最簡單的飯菜,做得如此精緻。
“今日做甚麼?”
凌清鳶轉移了話題,語氣柔和了許多。
“山藥排骨湯,清炒時蔬。”
王楚道,
“山藥健脾,排骨滋養,適合聖女修煉後補身。”
凌清鳶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忙碌。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王楚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他的側臉輪廓柔和,神色專注,沒有了平日裡的疏離,多了幾分煙火氣。
凌清鳶看著看著,竟有些失神,心中那絲好奇,漸漸變成了一絲欣賞。
沒過多久,膳堂裡傳來一陣爭執聲,一名年輕弟子指著王楚,語氣刻薄:
“你做的這是甚麼東西?一點靈氣都沒有,也配給我們清玄宗弟子吃?我要吃靈參燉雞,現在就做,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後廚!”
廚工們都急了,想要上前理論,卻被王楚攔住。
王楚放下手中的活計,平靜地看著那名弟子,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靈參燉雞雖好,卻過於滋膩,你修煉急於求成,經脈本就有些浮躁,吃了反而有害無益。”
“你一個破廚師,也敢教我修煉?”
那名弟子怒喝,抬手就要去推王楚。
凌清鳶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周身靈力微動,語氣清冷:
“住手!”
那名弟子見是聖女,瞬間僵住,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慌亂:
“聖……聖女,弟子不是故意的,是他……”
“阿楚說的沒錯。”
凌清鳶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王楚身上,語氣柔和,
“你急於突破,經脈浮躁,確實不宜吃過於滋膩的靈食。阿楚做的飯菜,雖無濃郁靈氣,卻能滋養經脈,比靈參燉雞,更適合你。”
那名弟子不敢反駁,只能低著頭,滿臉愧疚:
“弟子知錯了,多謝聖女指點,多謝阿楚先生。”
弟子走後,廚工們紛紛鬆了口氣,誇讚道:
“還是聖女明事理,不然今天可就麻煩了。”
凌清鳶沒有理會廚工們的誇讚,轉頭看向王楚,輕聲道:
“多謝你,剛才沒有與他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