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過處,不見刀式,劈、砍、剁、削全沒了章法,卻偏生快得讓人睜不開眼。
彷彿有無盡的利刃要攪碎天地間的一切,風聲尖嘯,是刀鳴撕裂大地的哀嚎,是一片飛沙走石的癲狂亂舞。
大地地表被這極其霸道的刀氣切割得支離破碎,揚起的塵埃遮天蔽日,所有人的眼前一片灰濛濛,難以看清他人的身影。
崔儔整個人似瘋魔了般,刀光所過之處,只有他撕裂一切的決絕,他粗重的喘息裡,揮舞的每一下都帶著要把天地劈開的狠戾。
“刀屠九州,果真名不虛傳。”
聽到羅老的話語,斐曦正用手帕給小師妹做了一個簡易的面紗。
聞言,她抬頭望向戰場中心,漫天塵沙中,隱約可見兩個身影,你逃我追,像極了某名場面。
崔儔似瘋起來的二哈,撒著歡地要將整片樹林夷為平地。
斐曦嘴角抽了抽,沒再看下去,她將小師妹交予羅老,兩人對視一眼,羅老心中有所猜測,鄭重地點了點頭,彷彿在告訴斐曦,放心交給他。
斐曦剛欲起身,一道身影驀然籠罩在她頭頂。她仰頭望去,於恆手持金鐧,立於她身前,肅穆的面龐上,緊閉的嘴唇吐出幾個無聲的字:‘你想幹甚麼?’
斐曦眨了眨眼,指著一個方向,同樣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隨後她身形一閃,遠遠拉開與不遠處眼鏡男之間的距離。
眼鏡男似有所感地轉過頭,掃視了她一眼,並未發現異常,又轉過頭去,繼續關注遠處的戰局。
這邊,斐曦腳下全力施展飄渺迷蹤,時刻用眼角餘光判斷自己與眼鏡男的距離。每一步身形步法,都在對方的視野盲區中來回變換。
在離眼鏡男不到百米的距離時,她斂息屏氣,全神貫注地將自身融入周遭環境,她是一棵樹,一株草,是這片樹林中一直存在的一員。
刀風如狂如電,快得只有刀影漫天飛舞,紀仲宣一直不還手,躲得略顯狼狽。
崔儔將他逼到湖邊時,他突然止住腳步,抬手如行雲流水,掌法似太極生兩儀,天罡掌帶動滿池湖水,與霸道凌厲的刀風轟然交匯,剎那間風雲變色。
水旺火烈,陰陽交泰,地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幅陰陽既濟圖。
圖一現世,眼鏡男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起手便想要用光球將陣破掉。
豈料,一隻金鐧突然從他左側橫劈而來,伴著金鐧的還有一聲怒喝:
“我說過,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自古反派死於話多,偷襲不要出聲,這你都不知道嗎?”眼鏡男嘴角微揚,不避不閃,用黑煙變化出一面巨型盾牌,橫於身前。
恰在此時,眼鏡男驚見於恆全力一擊被他輕易攔下,這人不僅沒有怒容,反倒嘴角上揚,露出一副詭計得逞後的笑容。
眼鏡男意識到不妙的瞬間,黑煙四溢,如輻射網般快速捕捉周遭一切。
然而,為時已晚,不知何時現身於他右側視角盲區的斐曦,一把奪過光球,同時施展飄渺迷蹤之術,瞬間與他拉開距離。
下一秒,光球被斐曦直接擲入陰陽既濟圖中水火相交的位置。
光球甫一落於圖上,恰似水入沸油,坎水四溢,金承烈火。
方位離散的陣法,瞬間消散無蹤,陣破了!
身手不再受陣法束縛的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皆朝眼鏡男襲去。
陣法破除後,眼鏡男垂首立於原地,紋絲不動,仿若遭受重擊而失神。
眼看著眾人的絕招即將擊中他,他卻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角竟溢位了淚水。
刀氣掌風,拳勁鐧威,不同的招式落在眼鏡男身上,宛如擊打在黏糊的米團上。
軟綿無力,不僅對眼鏡男毫無傷害,他們的內氣兵器似乎也被黏住,難以從眼鏡男身上掙脫,更無法施展下一招式。
眼鏡男食指推正眼鏡,無視圍攻他的眾人,閒庭信步般朝早已與他拉開距離的斐曦走去。
斐曦見形勢危急,正思索如何破解眼鏡男的防禦,解救銀龍。
稍一分神,原本距她十丈之遙的眼鏡男,突然瞬移至她面前,一隻手便將斐曦拎了起來。
“你先是藉著說他人秘密,暗藏密語告訴他們怎麼做,讓兩人佯裝衝突,引我注意;接著又讓他們效仿我,以塵土遮蔽視線,暗中佈下既濟陣。”
“在我的陣法之上,再疊加一層既濟陣,以此獲取短暫的主陣控制權,然後派這小子來偷襲我。”
“你則隱匿身形,趁我分神之時,偷走光珠。”
“不得不說,你有點小聰明,知道在這裡可以利用盲區突襲。但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不準毀掉我的東西,否則後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難道你家人沒有教導過你,在外行走別手欠嗎?”
被揪住衣領的斐曦剛欲開口,隨著眼鏡男最後一句話說完,她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紅海……
手上的小姑娘昏死過去,眼鏡男冷笑地正欲將人丟棄。
一道白光,驀地從斐曦體內向四周迸射而出。
眼鏡男連忙放開手裡的人,下一秒他捂住被白光貫穿的胸口,出現在紀仲宣周圍,一臉痛苦地劇烈咳嗽:
“咳咳,她是魔女的人?”
紀仲宣沒有回話,冷著臉朝著眼鏡男出現之處猛地拍出一掌。
眼鏡男再度消失,須臾,又現身於紀仲宣另一側。
“她的家長是魔女?難怪如此欠打。怎麼,你莫非是想代替魔女,再賠我一張船票,那我倒也可以勉強原諒這不知禮數的熊孩子。”
“別做夢!”紀仲宣又是一掌拍出。
“嘖,何必如此動怒,你既不願,那我便只能提著她,直接去找她家長索賠了。”
眼鏡男說完,身形一閃,又出現在斐曦身側。
光芒漸斂,斐曦閉著雙眼,獨自一人昏迷不醒地懸浮於半空之中。
就在眼鏡男的手即將觸及她時,一道毀天滅地的劍光,由遠及近,以眼鏡男為中心,硬生生劈開一道橫貫天地的裂痕。
黑煙凝聚成的巨盾,在這一擊之下,瞬間被劈得支離破碎。
“放開她!”冷冽的聲音仿若裹挾著千年寒冰,令人聞之膽寒,彷彿要將萬物凍結。
來人手持一把劍,身形如電,飛身向前,一把將斐曦緊緊抱入懷中。
“有趣,你竟然能擊碎我的黑煙,看來你已摸到這個世界的道了。”
來人沒有理會眼鏡男,只一味快速出劍攻向眼鏡男。
捕捉不到眼鏡男方位而停手的羅大倫一見來人,立馬上前喊了一聲“主人”。
來人正是邊淵,他衝羅老頷首算是回應。
羅大倫眼見有了主心骨,便隨著主人攻擊的方向跟著出手。
一旁沒有放棄攻擊的崔儔邊出招,邊用餘光瞥了邊淵一眼。
嗯?奇怪,好友不是很討厭小丫頭嗎?甚麼時候兩人這般要好了?
“你怎麼才來?”
崔儔壓下心裡疑惑,隨口問了一句,問完他也不等邊淵回答,轉過身,對著眼鏡男便又是一招破霄狂斬。
邊淵不想說自己又被人用陣法困住了,他一隻手抱著人,單手劍出如龍,驚鴻一劍正中目標。
“不夠,遠遠不夠,你雖摸到門檻了,能找到我的位置,但是想傷到我還是天方夜譚。”
眼鏡男的黑煙總能很巧妙地在劍招攻擊來前一秒,形成防禦,抵消劍氣的攻勢。
刀狂劍絕,掌風拳勁鐧威一同使出絕招,仍未能傷他半毫。
眾人越打,心越驚,關鍵一直都是他們出招,這人還從未使出一招半式攻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