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
閉眼後,世界一片黑暗,意識隨著水的流動漸漸散開又緩緩回來。
迴圈往復、週而復始。
不記得又過了多久,暗流湧動的水流歸來時,帶來了一些忽遠忽近模糊不清的聲音……
“小傢伙,你叫甚麼?”
“……”
“莫非不會說話?”
“……”
“你想不想出去?”
水波隨著搖頭的動作,帶出的漣漪輕柔地推開來客。
“哎?出去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還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事,你不想體驗一下?”
“……我想死。”
是她在說話嗎?
可聽著像是小孩子的聲音,她明明記得自己不是小孩子。
“你會說話啊,太巧了,我也想死。”
“……”
“你瞧,你我如此有緣,都是想死之人。反正你在這裡也死不了,不如你幫我一個小忙,我帶你去死,如何?”
“……騙子!”
“小傢伙,你這話就傷人了。以魔女母親之名起誓,我可不會騙人。”
“……”
魔女母親是甚麼鬼?
這人有病吧,誰會這麼發誓,以為她好忽悠嗎。
“小傢伙,看你表情沒聽懂。魔女母親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她是真言之神,以她之名起誓後是無法說假話的。”
“我跟你說,要說死的辦法,沒人比我經驗豐富,怎麼去死,這裡面可是有大學問的。”
“……”
“若是你選擇摔死,可不是摔下就能直接嘎掉。落地瞬間,身體骨骼會如碎裂的玻璃般斷裂,內臟會因巨大之衝擊力破裂出血,你整個身體會像被人猛然撕裂成無數塊般,活活痛死。而且你的屍體會異常慘烈,死狀特別難看;若是你選擇吊死,繩子勒緊瞬間,你整個喉嚨會如火燒般劇痛,身體會因窒息而拼命伸出舌頭,就像個可笑的小丑拼命揮舞四肢,滑稽又可憐,最終你會凸著眼睛,吐著舌頭,醜得令看到的人都要被你嚇死;若是你想喝毒藥,你的五臟六腑會如倒進滾燙的熱油,燒得你想狂吐,劇烈的疼痛會令你全身抽搐,毒液會一點點腐蝕你整個體內……”
“騙子!”
“真沒騙你,這些死法,我都體驗過。哎?你這眼神,你不信?等出去,我告訴你最不難受還不難看的死法,到時你便知道我沒騙你,如何?”
“……”
“我說速斯,你不去找出去的路,欺負一個小朋友幹甚麼?”
火紅的天空,灼眼得想讓人避開光芒的身影。
是誰?是誰來了?
“哎呀呀,這不是難得遇到一個跟我一樣的人。”
“喂,你這個八百年沒睡醒,渾身只有一個喪字的人,還會有人跟你一樣?咦,你是……”
“小傢伙,要跟我走嗎?”
想要逃走的小身軀拼命地搖晃,企圖甩開拉住她的手:
“出不去的……我不能出去……”
“別怕,這些不是你該承擔的,我有辦法,你願意跟我走嗎?”
抱住她的懷抱,好溫暖。
她冰冷的身軀,太久沒有體驗過暖是甚麼感覺……
她能離開這裡了?她真的能離開這裡?
“來,你跟我一起念……
“天地為鑑、日月為憑……
“天地為鑑、日月為憑”
“共生之契、昭告六界……
“共生之契、昭告六界”
“魂魄相系,命脈相連……
“魂魄相系,命脈相連”
“青絲白髮,同歷歲月枯榮;生老病死,共擔塵寰劫數……
“青絲白髮,同歷歲月枯榮;生老病死,共擔塵寰劫數”
……
“以血為引,以心為證,刻於神魂,銘於骨髓。天地不毀,此契不滅;日月不墜,此約不渝。”
“以血為引,以心為證,刻於神魂,銘於骨髓。天地不毀,此契不滅;日月不墜,此約不渝。”
……
“你沒名字嗎?你跟我姓斐吧,以後就叫斐曦,曦是美好光明的意思。”
遙遠的聲音在耳畔如潮汐般,時遠時近。
黑水中的人猛然睜開雙眼,方才的一切恍若一場幻夢。
奇怪,她究竟夢到了甚麼?
她為何竟甚麼都記不起來了。
身體暖洋洋的,想必是龍血的作用吧。
回過神,斐曦眼前唯有一個散發著白色刺眼光芒的光球,別無他物。
她心中突然萌生一種念頭,她決不能死在這裡!
本能地抱住眼前的白光,斐曦昏昏沉沉間,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幅仿若地圖般的畫面。
畫面中,她能望見數個藍點,分散於地圖各處。
在這些藍點不遠處,共有八個光圈。
而她所處之地,有一個猩紅的大紅點,且被畫上了一個 X。
心念一動,她正思忖著該如何出去。
下一瞬間,她發現自己已回到了先前進入的大殿之內。
腦海中的地圖向前延展了一部分,出現了一排房舍。
她先前見到的藍點,皆如她一般,匯聚在這地圖中最大的房間內。
藍點莫非就是她們每個人?
先前的光圈在地圖中盡數消失。
與此同時,新出現的地圖與舊地圖的交接處,出現了一道光牆,正是之前三道傳送門的所在之處。
在那片地圖中央,畫著‘X’的大紅點始終未變。
為何銀龍的位置是紅點,而她們是藍點?
這是要讓他們彼此對立?
周遭的爭執,斐曦雖能聽見,但她的意識沉浸於“地圖”之中,無暇顧及。
況且,她相信小師妹和紀師弟,還有羅爺爺他們。
邱舒盈,秋老闆,於恆他們,為何會如此湊巧同時來烏斯國,背後必有深意。
若她猜得沒錯,應該就是佈下陣法困住銀龍之人乾的。
這時,斐曦驀地想起,自己看到銀龍,掐算陣法時,所想到的一句話:
無論何種陣法,其根本原理不會改變……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所有人都倒下了,抱住她的手卻更緊了一些。
睜開眼睛,她抱著的光球,似乎能隨她心意使出未知的力量?
她好像知道甚麼了。
無所不能的光球嗎?
嘿,那又如何,走你!
龍吟響徹蒼穹,整個地下神廟劇烈搖晃,四處都開始傾頹坍塌。
她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小師妹。
斐曦上前抱起小師妹,紀師弟扶著羅爺爺,她們一起往外衝。
衝出大殿時,殿外已經看不到那個死胖子。
來時那段長長的樓梯已經開始崩塌。
斐曦眼角餘光看到崔儔一隻手提留著一個人。
他將於恆和東方瑞兩人抓在手裡,輕功一閃,這人提著兩人輕輕鬆鬆,已經跑到斐曦前面去了。
往上的樓梯坍塌的地方越來越多,就在斐曦落腳的地方一鬆,她大感不妙之際。
她還來不及飛躍到安全的地方,一陣狂風將她和小師妹捲了起來。
等她回過神,發現自己和小師妹都坐到了到龍背上。
見銀龍來幫忙,斐曦立馬回頭找人,大聲喊著:
“紀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