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白光閃過,原本空寂無人的神廟大殿,驀地憑空冒出一群人。
崔儔一手持刀,穩住身形,另一隻手緊捂肚子上的傷口,眼神凌厲且驚疑地看向對面手持金鐧的年輕官員。
東方瑞手持鐵筆,立於於恆身側,目光狐疑地來回打量崔儔與於恆二人。
大家皆為朝廷同僚,他不曉得二人之間有何恩仇,竟讓於恆一見到崔大人,便要動手傷人。
適才一陣強光刺得他難以睜眼,待他再次看清周遭時,便驚覺他們又回到了先前的大殿,而此前的三處傳送門全都消失不見了。
此地太詭異了,那死胖子近在咫尺,他實不願在強敵環伺之際,少一盟友,多一仇敵。
正當他欲開口緩和二人關係之際,眼角餘光一瞥,他忽地瞧見朝思暮想的斐姑娘,竟然匪夷所思地懸浮於半空之中。
“斐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斐曦緊閉雙眸,懷中抱著一顆奇異的發光白球,像是睡著了般毫無反應。
東方瑞的喊聲,驚醒了另一邊正對峙的兩撥人。
木清鳳懷抱著渾身是血的拉婄,怒目圓睜,死死地瞪著對面的男胖子。
聽到東方瑞的喊聲,她轉頭望向發聲之處。
這一轉頭,她便瞧見飄在空中,昏迷不醒的大師姐。
木清鳳霎時心急如焚,放下拉婄,疾奔到斐曦下方,惶急地連聲呼喊:
“大師姐!大師姐!大師姐你怎麼了?”
她身旁的紀仲宣,正凝視著恢復正常的壁畫,不知在想些甚麼。
聽到木清鳳的聲音,他抬頭望去,向來桀驁不馴的面龐上第一次浮現出慌張之色。
足尖輕點,他飛身躍起,施展輕功飛上半空,欲將斐曦抱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陰狠毒辣的掌風猶如毒蛇出擊,快如迅風朝兩人襲來。
偷襲的這人,時機選得實在是妙。
紀仲宣雙手抱人,難以還擊,此刻,更是懸於半空,避無可避。
本等著兩人下來的木清鳳見狀,失聲驚叫:“不要!”
同時,她縱身一躍,閃身至兩人身前,欲為兩人攔下這致命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渾厚而飽含怒氣的嗓音伴著虎嘯山林的掌風,響徹整個大殿:
“秋老闆,休得在我面前,再次暗箭傷人!”
雙掌相擊,天搖地動,一時之間,整個大殿的人,皆被這衝撞的氣勁震得連連後退三步。
眼見全力一掌被羅老輕易攔下,偷襲不成的秋老闆不僅絲毫沒有做壞事被人抓到的心虛,反而滿臉怒容,怒斥道:
“羅尊者,此子勾引我愛妾,致使我失手打死拉婄。自古以來,奪妻之恨,不共戴天。我秋萬代雖為一介商賈,卻也是血性男兒,今日若不殺此子,誓不為人!”
秋老闆聲色俱厲的一番話,引得眾人皆豎起耳朵。再一瞧,渾身血汙的舞姬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那如破碎的琉璃般惹人憐憫的脆弱之美,頓時令人心生不忍。
又有人用著自以為是理解般的目光,朝著話題中心的人瞅去。
紀仲宣眉頭緊蹙,伸手探向斐曦額頭,根本不去理會湧向自己的汙衊之詞。
木清鳳本緊拉著大師姐的手,焦急地詢問著紀仲宣,大師姐的情況。但在聽到秋老闆的汙衊之語後,方才看到大師姐時被暫時忘卻的怒火,瞬間如火山般噴湧而出: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先前在荒山中,我與師兄失散。你假意答應帶我去找師兄,實則對我圖謀不軌。”
“拉婄姐姐為救我,攔住你,我才得以僥倖逃脫,找到師兄。”
“等我帶著師兄趕去,想救拉婄姐姐。誰知你這無恥之人,竟然拿拉婄姐姐當誘餌,暗算我們!”
“現在你還敢倒打一耙汙衊我師兄,羅爺爺,助我殺了這敗類,為拉婄姐姐報仇!“
木清鳳話音一落,即刻出掌直擊秋老闆。
她掌風凌厲,變幻莫測,雖內氣略欠火候,但氣勢已然十足,引得周邊觀者不禁暗暗叫好。
一旁羅大倫聽到一聲“羅爺爺”,不知為何突然神思恍惚。看到小丫頭已經出手,他頓時清醒。
唯恐小丫頭吃虧,羅大倫立馬上前為其護陣。
秋老闆使了個眼色,三個護衛跟著上前纏住羅大倫。
秋老闆一面遊刃有餘地抵禦木清鳳的掌風,一面用著恨鐵不成鋼的口吻勸說道:
“小姑娘,我知你心悅你家師兄,對我有太多誤解。可你根本不懂男人的那些花花腸子。”
“先前我家拉婄跳舞時,你師兄便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而後,更是當著我的面,與我的拉婄眉來眼去。荒山那會,我本欲與小姑娘你言明此事,才湊近到你身旁,豈料竟令你對我心生誤解。”
“你!你胡說八道!我師兄才不會偷看拉婄姐姐!”
掌隨心念,一時如疾風驟雨。木清鳳根本不想聽面前這死胖子的胡言亂語,出掌愈發凌厲剛猛。
但秋老闆仿若能預判木清鳳的招數,每次皆能在掌風落下前閃身躲開。
他移步轉身,再度避開掌風后,搖頭嘆息,憐憫地說道:
“小姑娘,你實在是不懂男人啊。我家拉婄雖不比你貌美,但男人向來是見一個愛一個。即便絕世佳人在懷,他心中亦會想嘗試其他美人的滋味。”
“說起來不怕姑娘你不信,實話說來,我秋萬代走南闖北,也算略有見識。可如姑娘這般傾國傾城的,著實生平首見。”
“姑娘日後必會有大福氣在身,何必浪費時間在如此一個朝秦暮楚、對你不忠的人身上。”
被贊貌美,木清鳳毫無喜色,反是氣得面紅耳赤。她本欲繼續辯駁,話至唇邊,忽地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甚麼:
“我不管你狗嘴胡鄒甚麼,我師兄絕非你這等假模假樣、虛偽可憎之徒。”
“你在此與我廢話這麼多,應該不只是為你那狼心狗肺之舉找藉口。你如此拖延時間,究竟是想幹甚麼?”
木清鳳的話,瞬間引得周遭眾人警覺。
眾人都不是蠢人,隨即便察覺到,這貌美小姑娘不是在危言聳聽。
然而,於恆與東方瑞二人,抬手一試,仍無法對秋老闆出手。崔儔則有所察覺般,摸向懷中錦囊,開啟了錦囊內的小藥瓶。
秋老闆卻放聲大笑起來:
“你的確有些當年她的聰慧,只可惜了啊!”
“可惜”二字剛一出口,大殿中除了秋老闆,其餘眾人皆撲通一聲,頹然倒地。
秋老闆悠然站在大殿之中,一臉勝券在握地審視著眾人驚恐的表情。
眾人中,那名他一見就想弄死的俊俏後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躺倒,還保持著抱人的姿勢一動不動。
秋老闆目光落到後生懷裡的斐曦身上,神色一凜,心裡暗想‘正事要緊!’
他難掩喜色地朝斐曦走去,目光與其說是看著斐曦,不如說是在看著斐曦懷裡那顆發光的白球。
就在他離斐曦還有一步之遙。
原本昏迷的人,突然睜開雙眼。
秋老闆心頭一沉、大感不妙,立馬撲上去奪球。
一聲“滾!”,他整個人如遭重擊,被一股莫名出現的氣浪,硬生生吹出大殿之外。
醒過來的人,眼神冷漠至極,仿若視眾人如陌生人。
她徑直越過眾人,目光落到牆上壁畫上。
隨即,她緊攥手中光球,奮力朝壁畫擲去。
光球剛一觸及壁畫,恰似火遇布帛,烈焰熊熊,整面牆的壁畫瞬間化成了灰燼。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響徹蒼穹。
一條閃著銀光的巨龍,自壁畫灰燼中呼嘯而出。
整個地下神廟隨之劇烈搖晃,廟內建築逐一開始傾頹坍塌。
而在這片地下的最深處,一雙眼睛仿若猛然驚醒,霍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