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曦焦急的呼喊聲剛出口,一團黑影便裹挾著疾風如箭般朝她飛來。
斐曦伸手穩穩接住飛來的羅爺爺,將其輕放在銀龍背上。她轉頭看向紀師弟,只見對方將羅爺爺拋給她後,迅速抓住龍爪,與她對視的瞬間,那原本酷颯冷峻的面容忽地化為融融春水笑意盎然。
斐曦心中一暖,提著的心終於落下。
她嘴角微揚,正欲回以笑容,卻見一個黑影又如疾風般朝她撲來。
斐曦再次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手中的東方瑞正滿臉驚恐地望著她。
斐曦並未在意東方瑞看清是她後,那尷尬又難掩害怕的神情。
她朝著扔過來的方向望去,崔儔一手提著於恆,另一隻手抓上了右邊的龍爪,眼角眉梢盡是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挑釁模樣。
斐曦輕哼一聲,懶得理這個一把年紀的幼稚鬼。她坐直身體,將東方瑞放在一旁後,便不再關注後面的情況。
短短几個彈指間,銀龍快如閃電,已穿過長長的樓梯,帶著眾人回到了地面上。
此時,外面天色漸暗,風停沙靜,落日的餘暉逐漸褪去,暮色漸濃。
太陽落山,正是逢魔時刻。
銀龍將斐曦幾人放在湖邊,甩開爪子上的幾人。
斐曦眼神示意它快走,銀龍心領神會,龍吟長嘯,身形一扭,便衝入灰濛濛的雲層中消失不見。
“小丫頭,這龍你是從哪招惹到的?”崔儔穩住身形持刀而立,眼神暗了暗,粗啞的聲音似是隨口一問。
而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的於恆,本是沉著臉,神情複雜。此刻,聽到崔儔的問話,於恆的眼神瞬間變得熾熱,直直地望向斐曦。
這可是龍,傳說中的龍!
若是……
斐曦唇角勾起,眼神卻是冷冽如冰,緩緩掃視了周圍一圈。
紀師弟正將小師妹和羅老扶到樹下靠著,東方瑞與於恆雖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眼神卻都熾熱地盯著她。
斐曦並沒有回應崔儔的問話,而是從懷中取出失功散的解藥。
她走到小師妹和羅爺爺身旁,將解藥仔細地塗抹在兩人臉上。
轉過頭,她看到東方瑞和於恆兩人還在看著她。斐曦收起藥瓶的動作略微一頓,面色卻依舊如常地走到兩人身前,將藥粉分別灑在兩人臉上:
“東方兄、於大人,你們所中之毒,若我沒猜錯,應是桃源派叛徒邱舒盈的失功散。那秋老闆想必與邱舒盈是一丘之貉,現在也不知這人是生是死,我先為你們解開藥性,稍後,我們再來一起聊聊進入那幾扇門後,各自的經歷。”
斐曦這番大方坦然的模樣,令於恆一時難以判斷她與那條龍究竟有無關聯。
難道那條龍救他們出來,純屬巧合,是他猜錯了?
斐曦對眾人的想法不以為意,送完解藥後,她的面上依舊淡定從容,自顧自地做著該做之事。
此時暮色漸濃,也不知烏斯國現今情況如何,但沙漠的夜晚危機四伏,實非趕路的良時。
況且自從進入神廟,眾人皆是飽受折磨,未曾有片刻安寧。
此刻眾人皆已疲憊不堪,飢腸轆轆,只想尋個地方好生歇息。
斐曦接過紀師弟抱來的柴火,搭了個篝火。她又吩咐紀師弟去尋找供奉在女神雕像前的陶罐。
紀仲宣順手打了一罐湖水,斐曦接過後弄了個架子,燒起熱水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龍現身,來時曾看到的飛禽走獸皆已消失不見,就連湖中亦不見魚影。
小師妹與羅爺爺能動後,斐曦便讓羅爺爺幫忙看火,又吩咐小師妹與紀師弟一同去採摘些果子和野菜回來充飢。
安排妥當後,她獨自朝崔儔走去。
刀客見她前來,不僅眼神毫無波動,連眉毛也未動一下,他抱著自己的傲雪刀,晦澀難辨地盯著不遠處的於恆。
於恆到底年輕,被自己仇人這麼看著,黑色的眼眸中藏不住的殺氣噌噌直冒。
但剛才正是這混蛋救了自己,此刻雖能動彈,他一時也無法立刻做出恩將仇報之事。只能自己勸自己,他武器丟了,目前形勢對他也不利,算是這混蛋福大命大逃過一劫。
似是看出年輕官員心中所想,刀客嗤了一聲,聲音不大,侮辱性極強。
於恆頓時受不了這嘲弄他的笑聲,握緊拳頭,正欲上前拼命,一道身影卻恰到好處地攔在了兩人中間,
“崔大人,先前多謝你出手相救,我師父常說做人得知恩圖報,不然豈不是禽獸不如。斐曦別無所長,崔大人身上的傷勢,還請讓斐曦略盡綿薄之力。”
斐曦口中說著客套之詞,下手卻毫不留情地將人推倒在地,撕開了崔儔上身的衣物。
於恆一時被這彪悍的行事震住,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真是人不可貌相,如今連看似溫柔嬌弱的小姑娘都如此兇悍了麼。在他眼中,經常迫害女子的崔儔反倒像個放棄抵抗,任人施虐的黃花大個子。
辣眼的畫面於恆沒法看下去,低頭細思斐曦話裡意思,總覺得對方在罵自己。
一想那會大殿中,擄走斐曦的人應該就是邱淑盈。又想到遇到崔儔時,對方身旁正好有個墳包,斐曦嘴裡報恩是甚麼意思,他已經明白了。
於恆冷哼了一聲,坐回到原地,閉眼開始運功自療。
斐曦這邊,說來醫治崔儔,真只為治療對方而來。
麥褐色的胸肌上,遍佈著深淺不一的疤痕,最為顯眼的還要數一道凌厲的蜈蚣疤痕,直接從肩頭深深劃到了腰腹,似是曾差點被人劈成兩半,可想當時的風險。
斐曦不是第一次見到,看了一眼後,眼神從胸口溜到腰腹位置。
崔儔身上的傷主要是兩個,一個是胸口的掌傷,另一個則是腹部的鐧傷。
帶著粗繭的指腹,順著緊實飽滿的肌肉曲線,感受著賁張的肌理下,驟然緊繃的力道。
“啪”得一聲,胸肌抖了抖,嬌俏的聲音沒好氣地命令道:
“放鬆點!”
崔儔一句粗口差點脫口而出,要不是小丫頭眼神乾淨表情正經無比,他真有種被人吃豆腐的感覺。
斐曦心裡則煩死了,這身經百戰的崔儔怎麼搞得跟純情處男一樣,被她摸一下,反應這麼大。
她本想認真檢查一下對方經脈的傷勢如何,等會好更好的下針為他療傷,結果她指尖碰哪裡,哪裡的肌肉就緊繃成硬鐵一樣。
聽著陶罐的水燒開了,斐曦乾脆扔下人,走到篝火那,開水消毒了撕下來的布料。
等斐曦處理好崔儔身上的傷口,施完針,紀師弟和小師妹正好帶著兩兜食物回來了。
兜裡有香梨,葡萄,拳頭大的無花果,另外還有一些苦菜之類的野菜。
斐曦一見到苦菜和無花果,眼睛一亮。她先用重新燒好的熱水放了點鹽巴將野菜生燙一遍,晾起後放到一邊裝著清水的葉子上備用。再將無花果剝皮,水開後,放進7分滿的陶罐內。
等水再次燒沸,清甜的果香香氣四溢,斐曦一把將燙過野菜全放進陶罐內,撒上鹽巴,隨後立馬取下陶罐,用陶罐裡湯水自帶的熱度徹底燙熟野菜。
東方瑞接過斐曦遞過來的粗糙木碗,兩根沙柳枝就是簡單的筷子。
木碗裡漂浮著一把菜葉,清澈見底的湯下是兩個軟爛看不出原型的果肉。
東方瑞出身卑微,家境困難時,也曾喝過野菜湯充飢。這會肚餓,他也沒指望面前野菜湯加個不認識的果子味道能有多好。
不過,聞著倒是清甜,他一咬牙,咕嚕喝了一大口。
這一口進去,舌尖先嚐到的是聞到那股清甜,甘潤柔和的湯水順著喉嚨瞬間撫平五臟六腑的空城計,隨後而來的是菜葉的鮮甜,完全沒有一絲曾經喝過的野菜湯的苦澀味。
顧不上燙嘴,東方瑞轉著碗,咕嚕咕嚕幾大口就將湯喝了個乾淨,這會連吐出的氣都帶著淡淡的果香。
再用筷子挑起野菜,野菜軟嫩可口,鮮甜水潤,要不是認識碗裡的野菜,東方瑞都要懷疑,過去吃的野菜和麵前的不是一個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