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
斐曦難以置信地閉眼，復又睜開。
冷冽的銀光碟機散洞穴的幽暗，使她重新睜開的雙眼能夠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條巨大的銀龍盤踞在狹小的平臺上，長度難測。
它的龍尾似無處安放，不時滑落到黑色湖中，瞬間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抽出。
龍尾甩動時，掉下斐曦先前一直聽到的滴滴水聲。
而照亮整個洞穴的鱗片如萬千碎星交疊，銀光閃爍，如夢似幻。
幾乎與斐曦半個身子一般大小的龍首微微低垂，一雙金色豎瞳正溫柔且情緒複雜地凝視著她這位不速之客。
斐曦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確認自己並非處於夢境之中。
她竟然真的見到了傳說中的龍！
但龍這東西，不是過去人們杜撰出來的嗎？
斐曦想了會，見銀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溫和的金色豎瞳毫無攻擊之意。
她情不自禁地生出一個念頭，想要親手上前摸一把，看看這條銀龍是真是假。
然而，面前的黑水池將前路徹底阻斷，除了游過去，別無他途。
意識到這一點，斐曦將目光投向黑水。
剛剛目睹銀龍時，因震撼而被遺忘的生理需求再度湧現。
渴，好渴！
這水黑成這樣，顯然不是人能喝的！
可她實在口渴難耐，若再不喝水，恐怕真的會死……
舔了舔已經乾裂起皮的下嘴唇，斐曦瞄了銀龍一眼，它依舊溫和地注視著她。
看看這水究竟是甚麼，應該無妨吧。
斐曦如此思忖著，終究難以剋制內心的衝動，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池邊。
她剛剛彎下腰，欲掬起一捧水端詳。
剎那間，一陣狂風自前方襲來，待斐曦驚覺欲躲閃時，為時已晚。
粗壯的龍尾挾著凌厲的風聲，一尾巴將她抽離池邊。
她徑直被抽到來時的轉彎處時，還保留著伸手的模樣，一臉茫然。
龍尾抽到身上，意外地不是很疼，彷彿只是被人輕輕推開了一般……
好訊息，這條銀龍是真的，不需要上前親自摸一把，亦可知這絕非類似海上蜃景的幻影。
壞訊息，她生氣了。
不許她觸碰是吧？
她偏要瞧瞧這黑水究竟是甚麼！
接下來的半炷香時間，斐曦絞盡腦汁設法靠近水池。
然而，每靠近一次，便被龍尾抽飛一次。
靠近，被抽飛……
斐曦愈發較真起來，不時說話，妄圖轉移銀龍的注意力，以圖伺機接近水池。
從“你叫甚麼，會不會說人話？”到“聽說龍那處挺大的而且有兩根，你能不能讓我看一下是不是真的。”
好欺負的銀龍顯然聽得懂她的話，斐曦說到後來，銀龍徑直將龍首埋入龍身下，不想理她了。
斐曦一見銀龍害羞，當即朝黑水池撲去。
人尚未靠近，雖遲但到的龍尾又一甩尾將她抽飛。
啊啊啊，真是氣死她了！
斐曦索性破罐子破摔，盤坐在地。
“你不許我觸碰這黑水，莫非是其中藏著你的寶物？亦或這水有危險，碰不得？”
銀龍聽到她的問話，龍首抬起，先是搖搖頭，繼而又點了點頭。
斐曦右眉微微一挑，難道真是為她好？
“我對你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我們可曾相識？”
斐曦話音一落，銀龍的豎瞳瞬間豎成一條直線，但它並未點頭，而是又將龍首埋入身下……
這渾身散發出的低氣壓的沮喪感，幾近要實體化了。
好吧，她看得出銀龍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感覺得到，你對我沒有惡意，你不讓我碰這黑水，我不碰便是。那你可以告訴我怎麼出去吧？或者，你可以告訴我，有看到其他人來過這裡嗎？”
銀龍聞言，身軀驟然緊繃，繼而蜷縮成一團，龍首埋得更深了。
啊啊啊，好想過去揍它一頓！
斐曦煩死了，她本來就渴得難受，嗓子幹得她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這銀龍動不動就埋首不理她，她的問題有那麼難以回答嗎？
越想越怒，情緒無法控制，斐曦乾脆從腰間取下一把小刀，對準自己脖子：
“反正出不去，我也不想渴死，死得那麼難看。相逢便是緣分，我死後，你替我收屍埋一下吧！”
說罷，她雙手舉起小刀，用力往脖子的頸動脈猛刺而去。
比她速度更快的是一股颶風，斐曦整個人被颶風吹起來，身體一下使不上勁了。
小刀掉落到地上，她整個人被颶風裹挾，吹到了龍身上面。
龍身足有一米餘粗，颶風吹得斐曦，正好落在龍的頸背長鬃上。
斐曦曾聽說，龍鬃堅硬無比，近身肉搏時，仿若利刃，可刺破敵身。
可她身下的這片鬃毛，比靈狐最柔軟的頸項毛還要軟。
此刻，她恰似掉在一張一米餘寬，鋪著毛皮的床榻上，身下又軟又滑，摸著好舒服。
就在斐曦好奇摸來摸去時，龍身突然輕輕搖晃起來。
斐曦不知道銀龍這是在做甚麼。
她早就有所察覺，現在想來，最早邱淑盈想殺她時，帶走她的颶風，可能就是這條銀龍施的法術。
之後她進洞下不來，將她安全送到地面，以及這會阻止她自殺的颶風，應該都是面前的龍所為。
這銀龍既然將她扔到它背上，總不是為了故意折騰她，想把她甩下去。
但為了避免掉下去，斐曦還是緊緊抓住手上長長的銀毛，就像抓緊了馬背上的繩索一樣。
而銀龍似是感覺她抓穩了，這才捲起身子，將自己尾巴伸到自己面前。
尖利的龍牙啊嗚一口，神兵利器都無法刺穿的龍尾立馬出現了兩個血洞。
金黃的龍血如珠落玉盤般，沿著尾巴鱗片的輪廓，一滴滴墜落到地上。
冒著熱氣、散發著新鮮血口的龍尾，就這麼伸到了斐曦面前。
斐曦一臉黑線地看著面前宛如大海碗一般大的血洞……
她沒理解錯，這是讓她喝？
這金黃的血液，她能喝嗎？
聽說龍血乃是鑄就神器的神物，這一聽就知道金屬含量超標的玩意，她喝一口會死吧？
況且她不過是一介凡人之軀，隨意飲用這種傳說中的神物，會不會到時虛不受補，身體直接炸了呢？
這種例子她在話本里看到過很多啊！
銀龍見斐曦許久未動，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溫和地望著她，似乎在詢問她為何不喝？
斐曦被看得有點心虛，多少感覺到自己在無理取鬧。
明明喊著要渴死的是她，人家都敢將自己的鮮血給她飲用，她又有何不敢喝的。
咬咬牙，心中再怎麼糾結，也敵不過身體對水的渴望。斐曦把心一橫，湊近龍尾血洞，輕舔了一口。
她這一舔，龍尾竟如受驚般顫抖起來，銀龍迅速轉過頭，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模樣。
斐曦拍了拍不斷顫抖的龍尾，舔了舔唇邊的龍血，再次湊近血洞，大口吮吸起來。
這龍血的味道出乎她的意料，頗為清爽。
雖然沒有甚麼味道，但它一點也沒有其他動物血液那種黏膩的腥味。
斐曦感覺自己彷彿在吸食紫氣東昇時，天地初現的那一縷縷清新水汽，清爽宜人。
喝了一會兒，從破碎的丹田處，湧出一股股暖流順著經脈流淌。斐曦全身熱乎乎的，只覺得臉頰慢慢開始發燙，不僅不渴了，連肚子也不餓了。
她整個人漸漸如同醉酒般，趴在龍身上，沉沉睡去。
在閉眼的最後一剎那，一個念頭突兀地浮現在她腦海：
不好，她這是暈龍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