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女孩睡著了,卻仍不老實,不停地貼臉蹭著銀龍頸項的鬃毛,蹭來蹭去。
眼看著女孩一個沒趴穩,險些墜落。銀龍無奈嘆息,只得認命地用風將渾身滾燙的女孩移至爪邊。
將女孩放下後,銀龍湊近聞了聞,嗅到一股血液的鐵鏽味,它瞳孔瞬間豎直。
待看清女孩手掌上、臂上、膝蓋上,一片血肉模糊,臉上還有尚未消散的巴掌印,銀龍怒火瞬間直衝天際。
然而,它看了一眼那黑水池,又嘆息一聲,小心翼翼地垂下頭,輕輕舔了一下女孩的臉。
過了片刻,巨大的龍爪覆蓋在女孩身上,一股雄渾的內氣,從龍爪中源源不斷地湧出,緩緩引導著在人的經脈中運轉。
……
斐曦一覺醒來,只覺神清氣爽,身體較以往輕鬆許多,彷彿換了一具身軀。
剛一睜眼,她便察覺到自己仍躺在如絲綢般順滑柔軟的龍鬃上。
四周靜謐無聲,唯有偶爾傳來的一滴滴水聲。
聽到水聲,她立馬挺直身體,朝下望去。
銀色的龍尾又往黑水裡浸了一下,瞬間便抽出,甩掉黑水。
斐曦垂眸沉思了會,抬手開始掐算。
算了會,她的眉頭越蹙越緊,雙眼緊盯著不遠處的黑水池,似是要將那黑水看出個洞來。
想到甚麼,她從銀龍身上滑了下來。
這一下來,她才覺察到有些異樣。
攤開雙手,只見雙手白皙如玉,光滑無比,再看身上,先前受傷之處亦已恢復如初。
這龍血竟然還有療傷祛疤的功效?
嘶,這事若傳了出去,不知會有多少人得瘋啊!
斐曦滿懷同情地瞅了銀龍一眼,她甚至開始懷疑,或許以前真有不少龍的存在,但龍渾身是寶,太過實用,便被屠殺殆盡,所剩無幾,久而久之便成了傳說。
想想,倘若一人從未目睹過螢火蟲或鸚鵡。若有人告知他,世上存在夜間發光的蟲子,或有身覆彩色羽毛、會說人話的鳥,想必他亦會認為這是傳說中杜撰出來的吧。
斐曦這邊剛一甦醒,銀龍便有所察覺。見人從她身上爬下來,它轉頭,想看看斐曦在做甚麼。
一轉頭,它便與一道憐憫的目光對上。
金色豎瞳有點呆滯,不明斐曦甚麼意思,莫非她想起甚麼了?
二人互相看了半響,斐曦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務必要保護好銀龍的念頭。
脾性這麼好,還渾身是寶的龍,若因她而被人發現導致滅絕,日後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隻了。
銀龍則怕斐曦真的想起甚麼,糾結地又將龍首埋到身下。
啊,落到這種境地,太丟臉了!
還是先謀求出路為要,斐曦並未理會銀龍動輒如羞澀般的逃避。
她打定主意,便開始小心翼翼地在龍爪下走動。
這水池中央的平臺不是很大,銀龍蜷縮在上面已經很擁擠,得緊緊盤成一團。
可以供斐曦走動的地方很少。
斐曦從龍之前爪走到後爪,最終在銀龍右側後爪上,看到了一條手臂粗細的銀色鐵鏈。
銀龍知道瞞不過她,任由斐曦在它身上爬上爬下,遇有爪子擋路,它亦會主動配合讓開。
這會,斐曦抓住縛住它的鐵鏈,它亦配合著抬爪將鐵鏈伸到斐曦面前。
斐曦順著鐵鏈鏈子往下觀瞧,鏈子末端隱於黑水中,她看不見盡頭所鎖之處。
“若我沒有猜錯,你是被困在這裡,且被設為此方天地的陣眼。”
“……”
“你先前不願回答,是因殺了你,我才能破陣出去。”
“……”
銀龍溫和地凝視著斐曦,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彷彿堅信斐曦絕不會為了出去而殺它。
“可我並不相信只有這一種方法才能出去。”
斐曦回望銀龍的目光,熠熠生輝,內心湧起的悸動,讓她的一顆心越發柔軟。
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在銀龍的注視下,始終未曾落下。
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真好!
斐曦輕哼著不成曲調的旋律,緩緩走回龍首旁,盤坐下來。
這神廟的詭異,她並非毫無頭緒。
她之前便敏銳地察覺到,無論是壓制所有會武之人無法動彈的大殿,還是此刻所處的這個不斷引發人負面情緒的地方,皆是由一個個精妙的大陣相互聯結所產生的效果。
而且這陣法並非普通的單一大陣,它是由多種遠超現世所能理解的精妙陣法層層疊加,相互影響且存在因果關係的多重陣法。
即便她能夠僥倖解開其中一個,恐怕也無濟於事。說不定還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更為可怕的後果。
但無論何種陣法,其根本原理不會改變,只要摧毀最關鍵的陣眼,自然能夠一破到底。
銀龍是破陣的關鍵陣眼沒錯,正所謂:“土克水柔生妙法,水鎮風狂破龍睛。”
此處僅有五行中的土和水,未見任何植被,恰應四野黃壤圍坤境之局。
借銀龍風之屬性,土生兇勢,巽風捲沙,是此地之險的緣由。
可斐曦覺得沒這麼簡單。
回想大殿看到的壁畫,她掐指將大殿中看不真切,也算不明白的陣法一併納入再掐算。
坎宮引氣,坤土沉錨,幽火……
嗯?不對!
殺人的幽火當時進不了殿!
當時情急下,她佈下的是障眼法,可幽火明明是被攔在門外。
水克火,黑池為眼藏水靈,黑水下必有玄機!
銀龍雖暗合水漫風消陣自頹之卦象,但土生金,金生水,水中必有大金之物,方會在金克木之影響下,讓此地寸草不生!
念及此處,斐曦驀然抬頭看向銀龍:
“你是知道這水裡有東西,才一直試圖用尾巴將東西撈起來!”
銀龍哀鳴一聲,似在回應斐曦。
其聲如金玉,銀龍以身將斐曦圈於中央,龍首輕蹭其手臂,似勸她莫要入水。
斐曦轉身,抱住龍首,張開雙手僅能勉強繞住龍首前項一半。
她整個人都埋進了龍首前的鬃須裡,就像撲進了一朵超大軟綿的銀色雲團:
“安啦安啦,我知道水有危險。看你尾巴一直沒事,這水的危險應該不是傷害身體的那種?是會傷神之類的幻術吧。你相信我,我給自己算過一卦,會平安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