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空曠的山間嗚咽穿梭,像是有非人的生物在極小聲地嗚嗚哭泣。
斐曦拖著沉重的雙腿,艱難地從山上緩緩下行。她的膝蓋彷彿被抽走了筋骨般綿軟無力,絲毫提不起勁來。
她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怨氣,埋怨崔儔將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然而轉念一想,對方與自己又沒有特殊關係。在被自己下面子損了一頓後,沒有對自己動手,已算是仁至義盡了。
理智如此告訴自己,但斐曦心中的怨氣卻難以抑制地不斷湧現。
她感覺自己似乎又受到了這詭異之地的影響。
輕嘆一聲,斐曦無奈地抬手為崔儔推算起來。
她的小六壬術乃是師從她的師父衛九成。
衛九成崇尚道法自然,除了在她的事情上過於執拗外,向來是知曉天命而順應天命,從不為自己算命。
斐曦亦是如此。
自從進入這座神廟,所發生的一切都超乎常人的理解。邱舒盈挾持她闖入的這個地方,更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讓她右眼不停地跳動。
在這裡,斐曦無法準確判斷方位,更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最令斐曦暗自心驚的是,她察覺到這個地方一直在誘導她產生極端的念頭。
在氣走崔儔之後,哪怕全身痠痛無力,斐曦還是強忍著站起來,試圖尋找離開此地的方法。
然而,連綿的峭壁山峰一眼望不到盡頭。
此刻從山頭爬下來後,斐曦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往何處前行。
由於不能為自己推算,斐曦只能用崔儔的生辰八字來推算他近期的吉凶,以此判斷他們是否能夠順利走出這裡。
“六陰爻化陽,成復卦初爻……‘一陽來複’嗎?”
崔儔兇轉吉的卦象,讓斐曦心中稍感寬慰。
她又掐算了一下對方目前的方位,然而此刻老天卻似乎察覺到她在作弊,再也不肯透露半分資訊。
斐曦認命地放下手,順其自然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斐曦又餓又渴。
之前,她早飯尚未吃飽,就被亞羅王子打斷,自那以後,她一整天都未曾進食一粒米。
她也不清楚自己被颶風捲走後,昏迷了多長時間。不過想來,她至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
斐曦摸索了一下身上,在腰間的香囊中,找到了三塊準備與小師妹分享的當地特色酥糖。
潔白如雪的酥糖,絲絲纖細如龍鬚,層層交織。
斐曦尋了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塊酥糖,迅速放入口中。輕輕咬下一口,便能感受到那濃郁而純粹的香甜。
麥芽糖絲入口即化,白色糯米粉的清香,恰好中和了糖的甜膩,使得整個酥糖在層層疊疊、絲絲縷縷口感中,滿是醇厚而柔和的甜蜜。
斐曦只吃了一塊,便將剩下的包好,重新收到香囊裡。
她並非是因為想留給小師妹和紀師弟,而捨不得吃。
實在是太渴了!
她剛才強忍著不斷吞嚥,才讓那幹得冒煙的嗓子眼透過同樣粉乾粉乾的糯米粉。
空蕩蕩的胃在吃了糖後,得到了些許慰藉。
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難以忍受的口渴。
水,水,水!
哪裡有水?
斐曦掐算的手指快得出現殘影,所幸這次老天並未為難她,直接給了她一個方向——右手斜下方。
斐曦強撐著身體,深吸幾口氣,左腳點地的瞬間,右腳已如疾風般斜飄而去。
剎那間,她的身影已出現在幾米之外。
奇門之術的飄渺迷蹤步,雖無需內氣支撐,然卻極耗心神與精力,亦需一定氣力。
三者合一,方可產生奇效。
斐曦深知,以她現今的狀態,實難長久支撐她使用飄渺迷蹤步。
但為了快點喝到水,此刻她無暇顧及其他。
不知究竟奔跑了多久,斐曦心中暗自估量,或有一盞茶的時間。
掐算出的指引方向,引導著她在山脈夾縫之中穿梭。
在斐曦覺著自己或許已走到連綿山脈最中間時,隱約間,她果真聽到了一陣水滴滴落的聲音。
她遂停下腳步,凝神諦聽,邊聽邊仰頭張望。
四處皆為刀削斧劈的陡峭山脊,細碎的石屑不時從斐曦頭頂墜落。
此間並無任何植被,空曠荒蕪的地方,除卻裸露的灰色岩層與亂石,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這裡真的會有水嗎?
斐曦抱著疑問,小心地往滴水聲的方向走。
腳下稜角尖銳的石塊散落滿地,每一步皆須小心謹慎,以防被這些尖銳的石峰刺破腳掌。
四周光線昏暗,頭頂峭壁的陰影被拉得極長,幾滴水聲在這片靜謐的天地間清晰地迴響著。
確定方位後,斐曦急速朝著水滴的方向奔去。
不久,在一座巍峨雄壯的大山中央,斐曦發現了一個足有兩人高的大洞,而那水聲正是從山洞中傳出。
陡峭的巖壁,斐曦攀爬得雙手鮮血淋漓,身上的衣裳也在攀爬過程中被摩擦得殘破不堪。
最終,在力竭之前,她爬上了山洞的邊緣。
坐在山洞口,斐曦稍作歇息,向下望去,幽暗的山洞本該漆黑一片。
不知是甚麼在發光,這讓斐曦隱約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山洞口一進來,就是一個陡峭得如懸崖般光滑的直坡。
這坡大約有三丈高,若有人沒看清便貿然前行,必定會摔得慘不忍睹。
該如何下去?斐曦一時陷入了困境。
這山洞裡沒有植被,周圍也沒有可以借力的東西。
此刻她嗓子又幹又疼,再不喝水,斐曦覺得自己真要渴死了。
尤其是進了洞以後,清晰的水滴聲音,更是讓她對水的渴望達到了極點。
是渴死好,還是摔死好?
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送死題。
就在斐曦萬分糾結之時,不知從何處,突然刮來一陣狂風。
斐曦毫無防備,直接被這股大風吹得墜落下去!
要死了!
斐曦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未降臨。
風託著她,將她安然無恙地送到了地面,隨後便消失了。
斐曦面沉似水,眉頭微皺,似是想到了甚麼,她不再遲疑,步伐急促地朝洞的深處走去。
洞內愈發幽暗深邃,給人一種陰森潮溼的不適感,彷彿踏入了巨獸的腹中,危險四伏,令人心緒不寧。
就在斐曦心情愈發煩躁,想拿刀砍人……
一個轉彎,她看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池子。
池中的水漆黑如墨,濃稠得宛如凝滯的黑泥,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然而,斐曦沒有多留眼神看這詭異的池子。
她微微張口,滿臉驚愕地凝視著池子中央。
一條散發著冰冷銀光的巨龍,正盤踞在池子中間的臺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