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曦沒有廢話,快步隨著蘇玄來到他們房間。
推開門,斐曦一眼望見寬敞的床榻上,羅爺爺正為淳于佑運功療傷。
淳于佑滿臉冷汗涔涔,雙目緊閉,嘴唇蒼白。他的左手和左腳處皆是空蕩蕩的,仿若被人一刀斬斷了一半,好在他反應敏捷,側身一閃,身體和頭部才得以倖免。
斐曦略看一眼,便決定暫且不打攪羅爺爺施救,轉身走向書桌,揮手間寫好一張方子,遞給蘇玄。
“他的手和腳撿回來了嗎?速去安排人備好烈酒、冰塊、縫衣針和羊腸,我先開個方子,你們去找白罕王配齊,熬藥之法我已寫於紙上,快去!”
得到肯定答覆後,她檢視了一下斷肢情況,喚人送來清水和木桶,將斷肢妥善處理。又用冰塊摻入水,製成適宜的冰水後,再謹慎地將包裹好的肢體放入桶中。
待準備工作就緒,羅大倫恰好收功放下淳于佑。
斐曦向羅爺爺頷首示意,表明接下來交由她處理。
將眾人逐出房間,斐曦開始為淳于佑治療。
不知過去了多久,斐曦收起銀針時,抬頭瞬間眼前一黑,險些昏倒。
她踉踉蹌蹌扶住床柱,稍作歇息後,才緩緩走到門前,推開房門,行至門外。
“翁主,我師弟……”
“今晚或許會發熱,若能挺過去,便無大礙。但他的手腳能否復原,尚需視傷口癒合狀況而定。待三個時辰後,若他能甦醒,將熬好的藥餵給他。能喝點自然最好,喝不下去灑了也無妨。此後,每隔 2 個時辰便喂一次。”
未等蘇玄發問,斐曦便迅速將淳于佑的情況及需留意之事告知於他。
蘇玄面露羞愧之色,向她行了一禮,便衝入房內。
斐曦微微一笑,以示理解。對於傷者親屬而言,若不能在第一時間親眼見到傷者安然無恙,心中必然會有所牽掛,難以心安。
目送蘇玄進入,斐曦轉身之際,卻見羅爺爺朝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朽多謝翁主仗義相救,日後必當重謝。若翁主日後有任何需要老朽之處,儘管開口!”
斐曦趕忙側身避開大禮,上前扶起老人:
“這位爺爺不必如此客氣,我初見爺爺便有一種親切之感,宛如見到師門長輩一般。不知爺爺如何稱呼,斐曦可否稱呼您一聲爺爺?”
“老朽姓羅,名大倫,翁主看得起老朽,老朽又有何顧忌。”羅大倫亦是個直爽之人,毫不忸怩。
“羅爺爺!”
“哎!”
兩人就這樣直接相認,一個願喊,一個敢應,心中都對對方的豪爽感覺對味。
斐曦讓羅爺爺不必尊稱她為翁主,喚她小曦即可,羅爺爺當即也爽快應下。
儘管身體疲憊不堪,她還是對發生的事情充滿好奇,於是直接開口詢問。
“三日前,我們一行人抵達小曦你所說的沙丘附近時,別說屍體,那裡除了沙子別無他物。”
“正當我們四處搜尋無果,準備離開時,東邊方向果然出現了你所說的鐵桶怪物。”
“錢師侄一見那鐵桶怪物,便魯莽行事,非要試一試那怪物是否如你所言般刀槍不入。自然,他絕非怪物的對手,為救他,我使出全力一掌,然而,我最為得意的招式,卻連怪物的皮毛都未能傷及。”
“我們見攻擊對那怪物毫無作用,便都如你所遇時那般,趴在地上。”
“那怪物果然在我們趴下後,停止了攻擊。如此奇特的怪物,實在令我們好奇它究竟是甚麼,是否為某人所有。”
“在秋老闆提議下,等鐵桶怪物走遠一點,我們便悄悄尾隨跟了上去。”
“跟遠點時怪物毫無反應,一旦距離過近,那怪物會突然發射紅光,但只要我們及時趴下便不會有事。”
“我們追蹤了一日一夜,直到親眼看到那怪物,突然從我們面前消失了。當時我們覺得不對勁,想繼續追上去,卻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看不見的牆?”斐曦驚愕地重複道。
“正是,前方明明是杳無人跡的沙漠,卻仿若有堵無形之牆。無論我們使出何種手段,輕功縱使飛得再高,亦或對那堵牆發起攻擊。皆無濟於事,我們始終無法再往前走一步。”
“正當我們束手無策之際,秋老闆提議道,既然白罕王曾提及昔日沙漠中曾出現過不知從何處射出紅光襲人之事,那麼極有可能,烏斯國豐饒女神廟中會留存相關記載。”
“於是,我們決定先行折返,看看能否在烏斯國內尋得一些線索。”
斐曦越聽越覺不對勁,淳于佑身上的傷口與廟裡遭怪物襲擊的長昌鏢局的人如出一轍。
可羅爺爺說他們當時已然放棄準備折返,那淳于佑又是因何受傷?
“羅爺爺,你一直所說的秋老闆,可是那位胖胖的叔叔?聽爺爺所言,一路並無異常,那錢少俠怎會落得如此境地?”
“不錯,秋老闆正是你口中之人。他自稱是行經此地的商人。我見此人和他身後三名護衛武藝皆不俗,其背後身份定然不簡單。但這一路走來,此人倒也仗義且見多識廣,正是他建議我們來尋你求助。”
羅大倫證實了斐曦的猜測,言辭間對那胖男人頗為讚賞。
見此,斐曦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羅大倫見斐曦沒有繼續追問,準備繼續說下去。
但不知他想到何事,這位素來沉穩的老人臉上,忽地浮現出驚恐、畏懼又夾雜著一絲絕望的神情:
“就在我們即將抵達城內,我們一行人剛剛翻過一座沙丘,我們眼前赫然出現了……並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東西。”
“甚麼東西?比那鐵桶怪物還可怕嗎?”斐曦還是第一次從羅爺爺臉上看到害怕,顧不上想東想西,趕忙好奇問道。
老人稍作停頓,方以那略帶顫抖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它撕裂整片天空,猩紅的天,被它射出的八道熾光切割成一塊塊。”
“它比太陽還要耀眼,全身環繞著銀色的光,方方正正,矗立天與地之間。”
“它甚是巨大,我們仰望著它,恰似仰望太陽,人在它的面前,顯得太渺小了。”
“但不管我們如何追它,它始終離我們很遠,很遙遠,遙不可及……”
“後來秋老闆跟我們說,也許我們看到的是海上蜃景。這樣我無法形容的東西,也許是很久以前就存在,也許根本就不是這世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