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天山之主是為守護救世大陣而存在的?”
斐曦端坐在凳上,面龐上浮現出一種聽到扯淡故事的怪異神色。
她對面的邱舒盈似乎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捂著肚子樂不可支:
“哎呀,妹妹莫不是想讓我放過邊淵一馬吧?畢竟若傳說屬實,他不小心死掉的話恐怕會大事不妙喲~”
“自古以來,上位者總是熱衷於玩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把戲。不是宣稱自己是神的代言人,就是妄言自己的地位是上天賜予的。如今再冒出個自詡為救世主的,也不足為奇。我只是覺得奇怪,一般人若是像邊峰主那樣,被一劍穿心定然必死無疑。可剛才在地牢,我見邊峰主雖身負重傷,但顯然他身上的傷勢對他來說,並非致命。我自幼隨師父行醫,從未見過如此有悖常理的情形。莫非這世間,真有神仙鬼怪的手段不成?”
“哦,那又怎樣,管他是神是仙,還不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邱舒盈臉上的陰霾稍縱即逝,快得斐曦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下一秒,面前這個喜怒無常的人上前輕撫斐曦仍有些腫脹的右臉。
“臉還疼不疼?妹妹這番話著實說到姐姐心坎裡了。甚麼末世傳言,不過是用來愚弄那些愚民的謊言罷了。”
邱舒盈嘴角含笑,話鋒一轉,挺直身子瞬間成了正義凜然的邱長老:
“然而這天山確實有諸多詭異之處,姐姐我也不過是想替天行道,為那些被騙的無辜之人討回公道。妹妹可要好好幫幫姐姐,助姐姐取得天山操控人心的寶物,拯救蒼生啊。”
“還好,已經不疼了。”
斐曦垂首避開邱舒盈的手,輕聲細語地回了一句。
她糾結著面容不知在想著甚麼,沒有一口應允面前人的話。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邱舒盈靠近一步挑起斐曦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讓她的神情無所遁形:
“好妹妹,你若聽話,姐姐便不會再輕易對你動手。你所求之物,姐姐明日定會為你安排妥當,你可得知恩圖報,莫要辜負姐姐的一番心意。”
斐曦嘴唇微張,終是咬了咬下唇,似是下定決心:
“好,只要姐姐不背叛武林,我自會盡力勸說邊峰主將東西交出,還望姐姐能信守承諾。”
“自然,明日姐姐便會讓妹妹得償所願。”
聽到邱舒盈的承諾,斐曦如釋重負般,勉強揚起嘴角,露出的笑容卻是不開心的苦笑。
邱舒盈則笑得一臉莫測,對斐曦的糾結毫不在意。
心懷叵測的二人又以藥術為話題聊了片刻。而精於此道的二人,頓時都生出一種相見恨晚之感。
直至席面盡冷,方才散了席,約定好明日再會。
斐曦回到房間,不多時,幾名蒙著面的人送來一些梳洗之物。
斐曦收拾妥當後,打了個哈欠,上了床,似是睡去了。
閉上眼睛,斐曦這才放任自己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她面無表情地揣度著邱舒盈明日欲借她之手做何事。
她身上的東西皆被邱舒盈收走,看來對方是篤定她不會翻臉索要。
剛才說是明日要讓她如願以償,以她對邱舒盈的瞭解,對方絕不會如此輕易地為她取來天寶花。
在腦海中重新覆盤今日經歷的種種,斐曦忽地憶起一處細節。
為何那名喚作五六的人會選在今日叛變?
在死亡走廊,老爺爺曾一掌險些將邱舒盈擊殺。
彼時恰逢天災,老爺爺為救她未能補上一刀,致使當時他們並不確定邱舒盈是死是活。
事後,在她的請求下,沈大哥曾去尋過邱舒盈的“屍首”,卻是一無所獲。
故而今日雖有些許意外,然而當斐曦見到邱舒盈出現在她面前時,心中並未有過多驚異。
對方雖未殞命,但不需把脈,斐曦亦看得出,短短時間內,邱舒盈身上的傷勢定然好不到哪裡去。
但斐曦深知,即便邱舒盈身負重傷,此人亦絕非可輕易小覷之輩。
邱舒盈武藝不弱,不僅善於蠱惑人心,更精於用毒。
重生的前世,崔濤送給她的那瓶會讓人內氣盡失的藥,便是邱舒盈的傑作。
她後來正是在此藥基礎上,加以改良……
嗯?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斐曦緊握雙手。
她大抵知曉是何緣故了!
五六等人可能是看出邱舒盈現今身負重傷,又恰逢其歷經千辛萬苦方逃回大本營,身上用於自保的東西必然所剩無幾。
興許他們正是受此誤導,誤以為邱舒盈身上已無那些令人內氣盡失的藥,方會孤注一擲,想趁機將邱舒盈殺了,以獲自由。
豈料,邱舒盈身上還有迷藥,輕易地藥倒他們後,反而反殺了他們。
而迷倒五六等人的迷藥,極有可能便是邱舒盈最後的存貨。
以斐曦對邱舒盈性情的瞭解,對方定然不會放任自身毫無底牌。
而要製作令人內氣盡失的藥,必須有一味藥引。
此藥引,乃烏斯國最為常見的東西。
它才是明日邱舒盈以求取天寶花為藉口之下的真實目標。
斐曦正思索明日該當如何,驀然,她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意識剛從犄角旮旯中挖掘出此味道的具體資訊,還沒來得及傳遞給大腦,便直接罷工了。
華麗的大床上,柔和的珠光輕柔地撫過恬靜的睡顏。
恰似一場難以清醒的美夢,一股淡淡的香甜沁人心脾。
確認睡著的人不會醒過來,一雙手輕顫著朝床上人兒伸去。
……
樹林之中,篝火熊熊燃燒,篝火前坐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人。
女的容顏絕美,半躺在男的腿上似已入睡。她身上蓋著一件青色的斗篷,白皙的面容,蛾眉輕蹙,似是被噩夢所擾,秋水翦瞳的眼眸一下猛地睜開:
“師兄,我不明白,為甚麼要維持那大陣執行,就必須弄出八大家來。直接告訴所有人,大家一起齊心協力,不說救世,也是救自己呀。”
“有誰會覺得救自己是錯的?”
這對年輕男女正是木清鳳與紀仲宣。
救醒連獨寒後,抱一真君為喚醒連獨寒的求生欲,主動告知他們天山之主的由來,並告訴他們邊前輩不會有事的。
然而連獨寒的傷勢不能拖延,木清鳳兩人又放心不下大師姐。
故而暫短休息後,抱一真君便帶著侍書和連獨寒迴天山,與木清鳳兩人分道揚鑣。
想起抱一真君的話,木清鳳越想越睡不著。乾脆坐直身子,清亮的眼睛直勾勾注視著紀仲宣,頗有種對方不給她一個答案,她便誓不罷休的氣勢。
“這應該是厄艾以人的歷史為藍本,計算得出的結論。若是依靠人自己的覺悟,必定會走向滅亡。”
“厄艾是甚麼?”
“那名天山始祖帶到這裡的東西。小鳳,關於大陣的事,遠沒有蕭前輩說的那般簡單。任何大陣想要執行下去,都少不了消耗大量能源。恐怕八大家的存在更多的是為了收集能源,好讓大陣能順利執行下去。”
“可是……”
木清鳳話還沒說完,只聽遠處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
一支軍隊由遠及近,快速朝兩人圍了過來。
“何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