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虹墜地的餘威尚未散盡,歐冶宗廢墟上空的靈力亂流依舊翻湧不休。天機子周身淡金色靈力驟然一滯,懸在半空的手掌猛地僵住,那隻差一點便要落在唐瑞身上的擒拿手,竟生生頓在了原地。
不止是他,青、紅、白三執事同時面色劇變,周身縈繞的木藤、火焰、水龍瞬間潰散,三人齊齊躬身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還盛氣凌人的玉清宮眾人,此刻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雀鳥,渾身靈力都下意識地收斂殆盡,只剩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惶恐。
唐瑞半跪在地,君子帝劍拄著地面支撐身軀,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的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焦黑的岩石上暈開點點紅梅。他重傷未愈,經脈寸斷般劇痛難忍,可那道憑空炸響的威嚴之聲,卻讓他強行抬起頭,望向那道自九天之上緩緩降臨的身影。
歐冶春雪死死扶著唐瑞的臂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抬頭望去,只見蒼穹之上裂開一道紫金色縫隙,萬千瑞氣自縫隙中傾瀉而下,化作漫天蓮花狀的光雨,每一片光雨落地,都讓原本被地獄之火灼燒得寸草不生的大地,生出點點嫩綠的新芽。
天地間的靈氣彷彿受到了無上召喚,瘋狂地朝著那道身影匯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龍捲,將整個歐冶宗廢墟籠罩其中。星邏大陸的天地規則似乎都在這一刻俯首稱臣,連空氣中殘存的劍氣與天帝印餘威,都如同冰雪遇驕陽般消融殆盡。
“那是…… 上三天的紫宸宮輦駕!”
天機子鬚髮皆顫,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猛地後退三步,對著天空深深躬身,玄色道袍下襬掃過碎石,恭敬到了極致:“玉清宮天機子,參見紫宸宮長老!”
三執事更是雙膝跪地,額頭緊貼地面,聲音顫抖:“參見紫宸宮長老大人!”
唐瑞瞳孔驟縮,他雖未去過上三天,卻從上一世的記憶中得知,上三天並非鐵板一塊,上三天中的下天闕是以玉清宮、紫宸宮、凌霄殿三大宗門為首,麾下百宗林立。其中紫宸宮專司天帝近衛,執掌上三天下天闕刑罰與下界巡察,權勢之盛,猶在玉清宮之上,其門人弟子個個都是半步武帝起步,宗門更是有尊者的存在,乃是上三天真正的頂流勢力。
此刻,那道紫金色縫隙中,一架由九頭紫金瑞獸牽引的宮輦緩緩駛出。宮輦通體由天外隕鐵鑄就,鑲嵌著億萬顆星辰玉髓,輦簾是用萬年冰蠶蠶絲編織而成,上面繡著日月星辰、龍鳳呈祥的圖案,每一次晃動,都散發出鎮壓萬古的威壓。
九頭紫金瑞獸每一頭都有著武仙初期的修為,獸瞳開合間,有雷霆閃爍,鼻息噴出的都是紫金色仙霧,它們踏空而行,腳下的虛空泛起層層漣漪,彷彿連空間都承受不住它們的重量。
宮輦前方,立著一位身著紫金龍紋道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頭戴紫金冠,腰懸紫宸宮令牌,周身縈繞著紫金色的帝道靈力,那等靈力波動,遠比天機子的半步武帝強悍百倍,赫然是武帝初期的恐怖修為!
他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僅僅是一道視線,便讓天機子感覺渾身如墜冰窖,靈魂都要被凍結。中年男子嘴角噙著一絲倨傲,上三天修士對星邏大陸的鄙夷,刻在了骨子裡。
“天機子,你玉清宮倒是手腳快,天帝旨意剛下,你便跑到星邏大陸來搶功了?”
中年男子的聲音不高,卻如同紫宸天雷,震盪在天地之間,每一個字都帶著帝道威壓,讓整個歐冶宗廢墟的碎石都簌簌發抖。他並未看天機子,目光徑直落在半跪在地的唐瑞身上,尤其是唐瑞手中的君子帝劍,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貪婪。
天機子心中一沉,暗道不妙。他早就知道紫宸宮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可沒想到對方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派出的還是紫微帝君座下親傳弟子 ——紫宸墨塵!
紫宸墨塵在上三天的下天闕乃是天之驕子,年紀輕輕便突破至武帝初期,深得紫微帝君器重,此次前來,顯然是為了唐瑞和君子帝劍。玉清宮與紫宸宮素來明爭暗鬥,今日若是讓紫宸墨塵帶走唐瑞,他天機子不僅無功,反而會被天帝怪罪辦事不力。
“墨塵道友說笑了。” 天機子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拱手道,“本人奉天帝之命,前來查探歐冶宗結界破裂一案,如今元兇唐瑞已然擒獲,正準備押回上三天交由天帝處置,道友此來,莫非是要插手玉清宮公務?”
“插手公務?” 紫宸墨塵嗤笑一聲,腳步輕踏,瞬間便跨越千米距離,出現在唐瑞身前百米處,紫金色靈力席捲開來,直接將天機子的威壓逼退數步,“天機子,你莫非忘了,上三天巡察下界異動,乃是我紫宸宮的職責!你玉清宮越俎代庖,本人未曾追究,反倒敢在本人面前叫囂?”
“你!” 天機子臉色漲得通紅,卻不敢發作。紫宸墨塵修為遠勝於他,背後更是有紫微帝君撐腰,他根本惹不起。
青袍執事低聲道:“師尊,這紫宸墨塵欺人太甚,我們……”
“閉嘴!” 天機子厲聲呵斥,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然不是玉清宮能獨自掌控的了。
紫宸墨塵不再理會天機子,目光落在唐瑞身上,上下打量著這個重傷的年輕人,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你就是唐瑞?手持上古君子帝劍,以半步武帝修為衝破上三天結界,倒是個有點意思的下界螻蟻。”
“螻蟻?”
唐瑞緩緩抬起頭,原本虛弱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劍,即便身受重傷,他身上的傲骨也未曾彎折分毫。他握緊君子帝劍,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劍鳴,彷彿在回應主人的意志:“上三天之人,莫非都只會以修為壓人,以身份辱人?”
“大膽!”
紫宸墨塵身後的兩名紫宸宮護衛厲聲呵斥,兩人皆是半步武帝初期修為,周身紫金色靈力暴漲,便要上前教訓唐瑞。
“退下。” 紫宸墨塵抬手攔下護衛,饒有興致地看著唐瑞,“倒是有幾分骨氣,難怪能掌控君子帝劍。不過,在本人面前,骨氣一文不值。”
他伸出右手,紫金色的帝道靈力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唐瑞當頭抓去:“這柄君子帝劍,乃是上古帝兵,非你這下界散修所能掌控。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收了此劍,再將你押回紫宸宮,交由帝君處置!”
紫金手掌遮天蔽日,蘊含著武帝初期的無上威能,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連天地靈氣都被徹底禁錮,唐瑞感覺自己如同被投入囚籠的困獸,連動彈一下都極為艱難。
“夫君!” 歐冶春雪驚呼一聲,縱身擋在唐瑞身前,手中長劍爆發出淡紫色靈力,拼盡全力朝著紫金手掌斬去。可她修為太低,在紫宸墨塵面前如同蜉蝣撼樹,靈力剛一接觸紫金手掌,便瞬間潰散,長劍應聲斷裂,她本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春雪!” 唐瑞目眥欲裂,不顧經脈劇痛,猛地站起身,將全身僅剩的靈力注入君子帝劍,“劍道?焚天!”
璀璨的劍光自君子帝劍爆發而出,這一劍融合了地獄之火的狂暴與劍道三千的奧義,化作一條赤色火龍,朝著紫金手掌咆哮而去。這是他重傷之下的拼死一擊,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點燃,連空間都被燒出一道道黑色縫隙。
“螳臂當車。” 紫宸墨塵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紫金手掌輕輕一握,便將那條赤色火龍捏碎,劍光寸寸斷裂,餘波反噬而回,唐瑞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踉蹌著後退,險些摔倒在地。
“唐瑞!” 歐冶承恩目眥欲裂,他不顧自身修為跌落,猛地衝上前,擋在唐瑞身前,對著紫宸墨塵躬身道:“紫宸宮大人,求您放過小瑞,他年少無知,一切罪責皆由老夫承擔!”
“歐冶宗主,你自身都難保,還敢替他求情?” 紫宸墨塵眼神一冷,紫金靈力化作一道鞭影,狠狠抽在歐冶承恩身上。
“噗 ——”
歐冶承恩如同被巨石擊中,身體橫飛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石柱上,石柱應聲碎裂,他口吐鮮血,肋骨斷了數根,再也爬不起來。
“宗主!” 唐瑞紅了眼眶,心中的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他看著倒地的歐冶承恩,看著臉色蒼白的歐冶春雪,看著眼前盛氣凌人的紫宸墨塵,一股前所未有的執念湧上心頭。
他不能倒下!他要護著歐冶宗的人,他要守住君子帝劍,他絕不能被上三天的人擒走!
“紫宸墨塵,你敢傷我歐冶宗之人,我唐瑞便是粉身碎骨,也必讓你紫宸宮付出代價!”
唐瑞仰天長嘯,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他猛地將君子帝劍刺入自己的心脈,以自身精血為引,以神魂為薪,點燃了君子帝劍的上古封印!
“嗡 ——”
君子帝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赤色、青色三色光芒交織,劍身之上的上古紋路盡數甦醒,一股源自太古的帝威自劍中爆發而出,直衝雲霄,竟硬生生衝破了紫宸墨塵的帝道威壓,整個星邏大陸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這股震懾靈魂的劍威。
“甚麼?!” 紫宸墨塵臉色劇變,他感受到君子帝劍中爆發的帝威,竟讓他這位武帝初期的修士都心生忌憚,“你竟敢燃燒精血神魂,解封帝劍?你瘋了!”
“我沒瘋!” 唐瑞的頭髮根根倒豎,雙眼赤紅,周身劍氣縱橫,“我唐瑞立誓,今日若有一線生機,必破上三天,蕩盡爾等傲慢之輩!”
他握緊解封的君子帝劍,縱身躍起,劍光貫穿天地,這一劍,不再是半步武帝的修為,而是借了上古帝劍的帝威,擁有了堪比武帝初期的威力!
“劍道?斬仙!”
這一劍斬出,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劍光如同太古裁決之刃,朝著紫宸墨塵劈砍而去。紫宸墨塵臉色大變,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結印,紫金色靈力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帝盾:“紫宸帝盾!”
“轟 ——!!!”
劍光與帝盾轟然相撞,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整個星邏大陸,衝擊波以歐冶宗為中心,席捲千里,群山崩塌,大地開裂,連遠在萬里之外的城池都感受到了劇烈的震動。
帝盾寸寸碎裂,紫宸墨塵被震得倒飛出去,紫金道袍破碎,嘴角溢位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一個下界半步武帝,怎會有如此威力?!”
唐瑞也不好受,燃燒精血神魂的代價極大,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氣息愈發微弱,可他依舊握著君子帝劍,死死盯著君墨塵,只要對方敢再上前,他便會拼盡最後一絲神魂,再出一劍!
天機子站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沒想到唐瑞竟有如此傲骨,更沒想到君子帝劍的威力如此恐怖,若是能將唐瑞和此劍帶回玉清宮,必然能讓玉清宮在上三天的地位更上一層。
“墨塵道友,唐瑞已然重傷,何不交給本君處置?” 天機子趁機上前,淡金色靈力湧動,意圖插手搶奪唐瑞。
“天機子,你敢!” 紫宸墨塵怒喝一聲,擦去嘴角鮮血,紫金色靈力再次暴漲,“這唐瑞與君子帝劍,是我紫宸宮的囊中之物,你玉清宮休想染指!”
“哼,紫宸宮獨佔好處,未免太過分了!” 天機子也來了火氣,他身後三執事同時祭出法寶,玉清宮眾人與紫宸宮護衛對峙起來,兩大上三天宗門的威壓在空中碰撞,形成一道巨大的靈力屏障,將整個歐冶宗廢墟籠罩。
一時間,歐冶宗上空形成了詭異的三足鼎立之勢 —— 重傷瀕死卻傲骨錚錚的唐瑞,虎視眈眈的玉清宮,以及勢在必得的紫宸宮。
紫宸墨塵盯著唐瑞,眼中殺意與貪婪交織:“唐瑞,本君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君子帝劍,隨本君回紫宸宮,可饒你神魂俱滅之苦,否則,本君便將你挫骨揚灰,連帶著歐冶宗餘孽一同斬殺!”
唐瑞冷笑一聲,將歐冶春雪護在身後,君子帝劍直指紫宸墨塵,聲音雖虛弱卻堅定無比:“想要我的劍,便踏過我的屍體。上三天若要搶人,我唐瑞,便以劍問道,斬碎這所謂的天規!”
話音落下,他再次催動神魂,君子帝劍的光芒愈發璀璨,而他的身體,也愈發透明。
天機子與紫宸墨塵同時眼神一凝,兩人都知道,今日這歐冶宗廢墟,必將上演一場上三天雙宗搶奪下界天驕的驚天大戲,而唐瑞,便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也是決定兩大宗門勝負的關鍵。
蒼穹之上,紫金色的雲團與淡金色的雲團相互碰撞,靈氣亂流肆虐,劍氣與帝威交織,一場關乎唐瑞命運、關乎歐冶宗存亡、關乎上三天兩大宗門權勢的決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