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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五章:倦鳥歸巢

2026-03-27 作者:曦遠清和

第五章:倦鳥歸巢

結束通話電話,林見鹿坐在計程車裡,指尖殘留著涼意。

【林見鹿觀察筆記·車禍夜】

事件:目標與核心支持者“酥糖”爭執後,因對方提及“離開”,引發創傷性應激反應,導致駕駛事故。

深層歸因:非單一事件刺激,而是“被拋棄創傷”的連環引爆:

“鴛鴦奶凍”追討後消失 —— 初次體驗“價值歸零即被抹除”;

“臻臻”轉向子軒 —— 情感投射物件單方面撤離;

“不問歸期”全面撤資退群 —— 資本意志的無聲宣判;

“白露”登出消失 —— 連“被原諒”的機會都不被給予。

核心恐懼:目標將“支持者的離開”與“自身存在價值的徹底否定”直接等同。其崩潰追問(“能不能說明白?”)本質是對“解釋權”的絕望索求——試圖在隨機的情感流變中,抓住一點可理解的邏輯,以對抗徹底的無意義。

預警:目標為抵抗“被拋棄”,可能進入自我物化加速期:

更徹底地打磨自身“功能”,以提升“使用價值”;

主動出讓情感邊界,換取“不會被輕易替換”的虛假安全感。

觀察者注:今夜我提供的“安慰”(“可以相信別人”),對他而言是否又是一種殘忍?在一個連“喜歡”都可批次生產的系統裡,“信任”本身,是否已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報告沒有傳送。

她將其加密,拖入命名為「深淵」的文件夾。

難得的假期,沈淵回了一趟家。

出發前,他在粉絲群裡難得地“得瑟”了一番,唸叨著想念媽媽做的菜,說算起來已有整整半年沒踏進過家門。那開心的樣子,像是要進行一場遠行。

運營乳酪在群裡小心翼翼的問到:“沈淵,你還打算回來嗎?”

彷彿是回答這句話,沈淵乾淨利落地消失了二十四個小時。

沒有動態,沒有回覆,所有能追蹤到他的社交賬號一片沉寂。像一滴水匯入海洋,無聲無息。

再度上線時,他已坐在熟悉的化妝鏡前,一邊任由化妝師打底,一邊匆忙往嘴裡塞著早餐,準備迎接緊接著的直播。背景嘈雜,但他臉上有種奇異的、鬆弛過的痕跡。

粉絲群裡,他興致勃勃地展示回家的“成果”。給父親的名酒,給母親和外婆分量足金、工藝精細的手鐲與項鍊,還有名牌包包、高階補品、名貴茶葉……林林總總,鋪滿了鏡頭一角。他笑得有些靦腆,又掩不住開心:“把我媽嚇了一跳,說我亂花錢。”

接著,他又展示了家人塞給他的、鼓鼓囊囊的紅包和禮物,像個收到壓歲錢的孩子。帶回家的禮物,明眼人都看得出,所費不賒,粗粗估算便不下六位數。

螢幕外的林見鹿,靜靜看著。她想起那張關於“退款”和“業績轉讓”的冰冷榜單。這份昂貴的“孝順”,大概耗盡了他那場風波後所剩無幾、真正屬於“沈淵”的乾淨積蓄。這不是炫耀,更像一種沉默的自我救贖——彷彿透過這種方式,他能向至親、也向自己證明:你看,我掙來的不全是屈辱和麻煩,也有實實在在的光彩與溫暖。他在用物質的形式,拼命抓牢與真實世界的最後一點正向聯結,洗滌內心深處的某種不安。

回家一趟的沈淵,似乎真的鬆動了一些。深夜,他主動找林見鹿聊天,拍給林見鹿的窗外風景——家鄉安靜的街道,配文:“像上輩子的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卸下部分枷鎖的平淡。

“我終於做了二十四小時的自己。”他說,“關掉所有能聯絡到我的軟體,洗掉臉上厚厚的粉,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我不再頂著沈淵這個藝名,而是那個真實的姓名,真實的自己。”

他甚至,第一次主動提起了那場諱莫如深的“事故”。

“鴛鴦奶凍那事……還有不問歸期後來的操作,”他的聲音在電流裡顯得有些輕,但異常清晰,“其實都過去了。當時是挺難,但總得往前走。”

他沒有詳述細節,沒有渲染痛苦,但這種敢於提及本身,就是一道重要的癒合徵兆。意味著他開始有能力將那創傷納入個人歷史,而不再是隨時會吞噬當下的、不敢觸碰的禁地。

他說:“很多粉絲對我真的很好,我心裡都記著,很感激。”

最後,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說:“再過幾年,我一定會成長為一個……很好的男人。”

放下手機,林見鹿心中五味雜陳。有欣慰,也有隱憂。欣慰於他肯展露傷痕,試圖重建內心秩序;隱憂於這條“成長”之路,在如此扭曲的系統裡,註定佈滿更多未知的荊棘。她只能在心裡默默祈願:希望這個眼神清亮、骨子裡仍帶著執拗的少年,真能守住他關於“好男人”的承諾,而不被洪流徹底吞沒或扭曲。

相比之下,顧宸的“基本盤”呈現出另一種穩固,卻也暗湧著不同的壓力。菲菲幾乎每日必到,在助力顧宸奪得首個周賽冠軍後,她的存在感與掌控欲與日俱增。公屏上,她開始半真半假地留言:“我家宸宸今天真帥~”、“宸宸是我的,誰也不許搶~”,後面往往會綴上一個“開玩笑啦”的表情。但鏡頭掃過時,顧宸臉上那瞬間的僵硬與尷尬,卻難以完全掩飾。

酥糖對此嗤之以鼻。“好像冠軍是她一個人打下來的一樣。”她私下對林見鹿抱怨。顧宸夾在中間,對酥糖只能私下溫言安撫,對菲菲卻無法直言疏遠,處境微妙。菲菲與小豬更是和酥糖較上了勁,酥糖送一個“火箭”,她們必立刻跟上,絕不讓“宸淵CP粉頭”在顧宸的禮物榜上獨佔鰲頭。

不問歸期徹底消失在星圖的直播間,但她的“餘威”仍在。偶爾她浮出水面,在公屏淡淡說句話,主持人和不少粉絲依然會條件反射般恭敬問候“不問歸期公主”。那份近乎諂媚的追捧,有時讓人恍惚,他們追隨的究竟是主播,還是主播身後那座名為“資本”的虛幻神龕。

一個名叫“栗子”的ID,緊緊攀附這不散的餘威。不問歸期無論誇讚子軒還是嘉豪,栗子總能第一時間剪輯出精美影片,並殷勤@本尊。她彷彿以此為榮,身份悄然從某個主播的粉絲,轉換成了“榜姐的跟班”。因此,儘管不問歸期已退出沈淵的粉絲群,栗子卻仍潛伏其中,伺機鬧事以彰視訊記憶體在感。

一日,她毫無徵兆地發難,矛頭直指一直默默為沈淵整理語錄、書寫長文鼓勵的“暗香浮動”:“某些人總在群裡替主播發言,寫些矯情小作文,以為自己是誰?能代表沈淵嗎?”

群裡瞬間冷場。這攻擊來得突兀且莫名,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挑剔味道。

林見鹿看著螢幕,指尖動了動。她以“蕉下”的身份,平靜地敲下一段話:

「暗香浮動從主播起步就一直在,負責錄屏、整理物料、公屏應援,公會賽期間更是做到了‘至尊女神’的級別(禮物值十萬)。她的付出有目共睹。在一個共同支援主播的群裡,尊重他人的心血與熱愛,是最基本的禮貌。」

言辭清晰,不卑不亢,依據事實,直指核心。一時間,栗子被千夫所指,訕訕地沒了聲響。但她堅決不肯退群,還在筆記貼出了《今天真的很美好—我和不問歸期火花續了50天》的文章表達衷心。

一場小風波就此平息。不少榜姐私下發來訊息,感謝蕉下仗義執言。而在那些新新增好友的提示中,一個久違的名字悄然出現——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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