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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2026-03-27 作者:周時頌

第93章

我看著最後一行落筆,試圖隱藏起自己的情緒,卻忘了緩慢呼吸。

張泰德最終留下了,一個可以恢復陸沉記憶的辦法,字跡因時過境遷,被塵埃覆蓋,卻遮不住他下筆時的堅守。

恢復記憶的關鍵,竟是與那尊被我點睛後不翼而飛的神像有關。筆記裡寫道,自從那泥塑失蹤了後,現場只尋得些許崩落的碎片。而我將那些碎片收了起來,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是在防空洞的最深處,我在那潮溼的洞壁上,憑著記憶,重新描摹,並懸掛了一幅傀仙的神像畫。那些暗紅色,又不規則的碎片,就藏在畫布與巖壁之間那道狹窄,無人會注意的縫隙裡。

如果要幫陸沉找回張泰德的記憶,需要去那裡找到碎片。

可是筆記裡並沒有提到找到碎片後,該如何使用,只說在特定的地點需重現特定的儀式,還需要我的血。

我忽然想起,當初跟隨李安和方珞一他們進入防空洞,發現張陌然行李箱的那塊地方,就供著神像畫。

一切的巧合,都成了不經意的存在。命運似乎在推動著我不得不去,找回失去的真相。

“看來,曾經的我是失敗了。”陸沉突然自嘲般地低語,“中間一定出現了甚麼無法挽救的事故,讓最後活下來的,是變成了鄭好的你,和……變成了陸沉的我。”

“不。”我搖搖頭,慣性地指著筆記上關於證據的部分糾正他,“你看這裡,他說‘相信濯心一旦想起一切,她就會回到這裡’。”

我抬起眼,看向他,“這說明你們至少成功了第一步,把最重要的線索,把如何恢復記憶的方法都留下來了。你相信我,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快要失憶,你都相信我會重新找回這裡。”

“只要你肯相信我,我們還能繼續做這件事情。”

陸沉抬眼,目光復雜地看向我。突然,從他眼裡看見了太多無法命名的情緒。他沉默了幾秒,才合上筆記本,無意識地攥緊了筆記的封皮。

“你知道那些碎片具體藏在哪裡,對嗎?”他問。

“嗯。”我點點頭,“在後山,我藏在神像畫後。但還有件事,我必須去現場確認。”

重拾記憶,張陌然的行李箱,洞xue內擺放的物件……我得找出,哪些是不屬於我的東西,或許就能發現其中的蹊蹺。

“行。”陸沉沒再多問,轉身,拍了拍衣褲上沾染的塵土。動作乾脆,甚至有些刻意為之的果斷,彷彿要藉此劃清某些糾纏不清的思緒。“既然這是現在唯一的線索,那就別耽誤了。”

我們帶上了那本筆記,和在這裡找到的零碎證據,尋找出去的路。陸沉聽從我的安排,搬起周圍較為堅硬的石塊,砸鑿頭頂上相對薄弱的土壁。沉悶的撞擊聲在狹小空間裡迴盪,塵土簌簌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坍塌出一個足夠人鑽過的窟窿。

透著新鮮的光線,我們依次往上爬,出口正巧就開在張泰德那座土墳裡。而旁邊,是屬於我的墳,只剩下一圈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圍著一個空洞的深坑。

兩座墳,一實一虛。一個埋著密道,一個挖出了死去的許媛。重新看著這兩處墳塋,心情變得更加沉重和複雜。在這裡,我們一起知道了彼此糾纏的過去,卻又隔著失憶的厚牆,總有種咫尺天涯的窒息感掐著呼吸。

所以在去往防空洞的路上,我們幾乎沒有交談。很快,便沿著小路找到了那座破廟,門口那尊歪倒的觀音像仍然沒有被人修繕,殘破的身軀半掩在荒草中。這似乎成了另一種暗示。

我推開了虛掩著的木板,帶著陸沉往洞裡鑽。木板在身後逐漸合攏,自然的天光很快被罩住。在黑暗中,只有手中的手電切開了一小片有限的視野。我杵在前面觀察著周遭,深不見底的洞道充滿了回憶。

我憑著記憶在前帶路,走過熟悉的岔路,彎彎繞繞地拐了幾道,才走到了盡頭。曾經遺忘的細節,不斷重現,好的壞的,還有恐懼也並未消失。

終於,拐過最後一道彎,我們走到了藏碎片的那塊地方。這裡的佈置並沒有多少變化,張陌然的行李箱仍然停在這裡,像是一道沉默的路標。簡陋的香案上掛著那幅我親手繪製的神像畫,畫布已經陳舊發黃,但上面用顏料勾勒出的神像輪廓、衣袂,尤其是那雙我親手點上的眼睛……

手電光穩穩照過去。

越看,心越沉。

上次來,並沒有恢復記憶,多是帶著倉皇和驚懼,只覺得這地方詭異。可如今有了白濯心的過往,重新帶著目的審視,一切細節都浮現出不同的意味。

張陌然的行李箱、角落裡堆疊的、略顯整齊的破舊被褥,甚至地上那些折了的紙人……都不是屬於我的。

這裡不像一個臨時的避難所或藏匿點。

它像是一個被掩蓋住的祭祀場所。

我抬眼看向神像畫,畫中的傀仙,身姿飄渺,面容在暗淡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墨色濃重,穿透經年的灰塵與泛黃的紙帛,直直地看過來。俯瞰眾生,悲憫與凶煞兩種截然不同的神韻詭異地糅合在一起,與我記憶中那尊有了眼睛後便活過來的泥塑,重疊在一起。

當年神像失蹤,我心緒不寧,便照著記憶的模樣,畫下了她,懸掛於此。這裡,我最熟悉,是當年遇見傀仙的地方,也是我研習傀術的地方。後來,更成了教朱阿繡和那些姑娘們的地方。

我蹲下身,不再是以鄭好的目光,而是試圖用白濯心的眼睛,重新審視周圍的一切。厚厚的灰塵,潮溼處生長的黴斑,空氣裡歲月的腐朽氣味。然後,我尋找到了那些不該在這裡,不屬於白濯心的東西。

最顯眼的,當然是張陌然的行李箱。它為甚麼在這裡?是誰,在甚麼時候,將它帶來,並特意放在這個位置?是給誰看的?又或者,是等待著被誰發現?

每個疑惑,不斷浮現,直到被陸沉開口打斷。

“碎片,你藏在哪兒?”他詢問道,同時手舉著手電在四處觀察著。

我聞聲,站了起來,抬起手指向香案後方,洞壁正中央懸掛的那幅神像畫。

陸沉沒有猶豫,走上前去。他先是用手電仔細照了照畫的四周邊緣,然後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畫布的一角。畫布似乎與洞壁黏連得很牢,他用了些力,才將角落的位置撕開了一道很小的口子,邊緣也隨之鬆動。

灰塵簌簌落下,陸沉屏住呼吸,動作變得更加小心,手指沿著鬆動的邊緣慢慢將整幅畫從洞壁上剝離。終於,陳舊發脆的畫布被完整地取了下來。

後面露出了斑駁,又佈滿細微裂痕的土石洞壁,顏色深暗,與周圍並無二致。

陸沉湊近洞壁,用手指沿著縱橫交錯的裂縫仔細摸索。我舉著手電,光柱緊緊跟隨著他的手指移動。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手指在某條較寬的裂縫處,輕輕摳了摳。然後,他換了角度,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勾出了一個小布包。布料已經嚴重褪色,硬化,幾乎與洞壁的顏色融為一體。

他拿著布包,迅速退了回來。我們倆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只有巴掌大,也毫不起眼的布包上。

陸沉將它放在香案上,看了我一眼,得到我輕微的點頭,才伸手解開了布包上的細繩。

布包展開,裡面是幾塊暗紅色,不規則的小碎片。像是陶製,又像是某種特殊的泥土燒製而成,邊緣鋒利,表面似乎還有極其細微,又難以辨認的刻痕。碎片不多,只有五六塊,最大的也不過指甲蓋大小,拼湊不出任何具體的形狀。

這就是我當年藏起來的神像碎片,可接下來呢?該怎麼幫助陸沉恢復記憶呢?

筆記說,需要它們,需要地點和儀式,還需要……

還需要我的血。

陸沉用手電照著其中一塊碎片,對著光仔細檢視。碎片的斷面粗糙,但在某個角度,似乎能看到極其細微,並非自然形成的刻痕,像是某種符文的區域性,又或者只是雕刻時意外的紋路。

“只有這些?”他問。

“我找到的,只有這些。”我應聲,目光卻無法從那些碎片上移開。

“那筆記裡提到的特定地點……”他緩緩開口,“就是這裡,對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視線再次緩緩掃過周遭的東西,注意看不屬於我的物件是怎麼擺放的。

“我懷疑,我們應該是在這裡換身的。”我說出了猜想。張天永是用許媛的貼身物件,喚回我曾經對她的記憶。那同樣,我是不是也能用同張泰德相關的物件,讓陸沉喚回,我和他從前的記憶呢?

我的注意力不得不轉移到了自己手指上那枚,被張陌然求婚的戒指上。

我試著將它摘下,依稀記得原本的戒指上刻有“泰心”二字。而手上這枚,戒圈明顯大了一號,更適合男性的手指。莫非,我現在戴著的這枚,原本是屬於張泰德的?

我打著手電仔細檢視,發現戒指內圈,也就是原本該刻著“泰心”二字的位置,被人巧妙地嵌進了一層不易察覺的銀質內圈。

正是因為加了這一層,這枚戒指的尺寸才勉強適合我佩戴。而與此同時,一個古怪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悄然萌生。

“或許……”我看向陸沉,舉起手中的戒指,“我可以用這個方法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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