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2章

第92章

可現在,成了陸沉站在我面前,臉色特別難看。我知道,他在疑慮甚麼。觸目所及,是他那雙難以置信的眼睛。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些甚麼,最終卻只是喉結滾動,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很久,他才有了動靜:“你想起來了。”他說,但這不是疑問句。

我也無法相信,他的真實身份。一切轉變太快,就像是老天爺突然對我開了一個玩笑。

眼前這個氣質疏離的陸沉,竟然就是記憶裡眼神乾淨、願意衝破生死的張泰德。

白濯心的痛,張泰德的愛,在我記憶深處揮之不去。

我看著他,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想喊聲“泰德”,卻無從開口。

他怎麼可能是泰德,他有屬於陸沉的經歷,有自己的身份,也有自己的情感。那段缺失的經歷讓他,失去了所有關於張泰德的部分,也帶走了愛我的記憶。

此刻的他,滿眼的困惑和驚詫,並沒有久別重逢的悸動,也沒有尋覓多時的驚喜,更沒有屬於張泰德最熟悉的,哪怕一絲一毫最溫柔的底色。

一切都很荒謬,我在記憶裡珍藏的那個人,如今站在眼前,卻成了一副陌生的軀殼,用一雙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你究竟都想起了甚麼?”

他手裡仍舊捧著那本寫清了他身份的筆記,看著我,“你就是白濯心?”

我一時也無法消化他是張泰德的事實,該回答甚麼?告訴他我想起來了,是他用他的命和輪迴換我活著,卻在我後來假死的時間不知發生了甚麼,我成了鄭好,他成了陸沉,還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這只是我的空口無憑,他怎麼可能感同身受。他甚至可能因為無法理解、無法承受,將我徹底推開,將原本屬於他自己的記憶封存。

至少現在,我不能去刺激他。我得找到,我們為何丟失記憶的原因。

“嗯,我是想起來了。”我再次開口,“但你別擔心,我也不是外人說的那麼不堪,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

“那現在……”陸沉看向我,眼神難辨,“白濯心,不,鄭好……我該叫你甚麼?”

我啞口無言,沒有應話。是啊,我又該喊他甚麼呢?明明是客客氣氣的兩個人,此時卻被無緣無故新增了層關係。可理智卻告訴我,我們眼下不能在這裡受阻。

“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裡糾纏你是誰,我又是誰。我們應該趕快查到失去重要記憶的原因。”我深吸一口氣,“我也失去了部分記憶,關於我怎麼變成的鄭好,關於你又發生了甚麼。我們兩似乎都在同一個時間點,丟失了最關鍵的記憶。你覺得,這會是巧合嗎?”

陸沉眉頭蹙得很緊:“所以,你並沒有想起來全部嗎?”

“沒有。”我搖頭,“我怎麼變成鄭好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陸沉沒有接話,而是沉默著,審視的目光依舊,卻多了複雜的沉思。

“你成為陸沉的記憶又是從哪裡開始的?” 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按照他們留下的線索,一定是發現了張天永喪心病狂的生意,所以才留了這些記錄。在我記憶裡,你和鄭好,還有當時的陸沉都去找了許媛,應該共同發現了張天永的秘密。”

墓xue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我和他壓抑的呼吸聲。

“我成為陸沉的記憶……”他終於開口,“從小到大,我都是他。”

他抬起眼,看向我,那裡面沒有溫情,只有竭力拼湊碎片時的冰冷審視。

“但有件事很奇怪,不久前,我剛出了場很小型的車禍。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電瓶車撞了,後來是在市醫院醒來的。我同事就守在床邊,說我沒有任何的後遺症,就是皮外傷。但我總覺得後腦勺很疼,那時並沒有在意。”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真偽。

“現在想想……”他停頓了一下,“出事的時間正好是知道張興村發生了命案的前幾天,不知是否和這個有關。”

“……”我聽了,聯想到了自己,也是被警察敲門時,突然醒來,後腦勺很疼。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筆記本上:“但現在看來,我如果真的找到了過去,這恐怕比失憶更讓人難以接受。”

“不要怕。”我搖搖頭,“我和你一樣,在聽到張陌然死的那天,是從家裡突然醒過來的。像是被重錘過,腦子很疼。若不是朱阿繡、張天永想盡辦法,讓我想起些甚麼,我至今都找不回自己。”

“可能在沒恢復之前,你會覺得一切都很荒謬。”我努力地尋找措辭,“可是一旦這個潘多拉的盒子開啟,你就會重新接納它,接納你自己。哪怕你現在是另一個人,但你變成他一定也是有原因的。”

我很堅定地看著陸沉:“我相信張泰德,就像他一直都相信,我們的詛咒不會是推開彼此的枷鎖。”

“所以……”他頓了頓,“我……從前應該很愛你。”

這句話,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撿起。面對已經換了副樣貌的張泰德,我根本無法拾起舊時的親暱。我只能撇開他,輕輕點頭:“嗯,他從前很愛我。”

我簡單將想起的記憶,一五一十全盤托出。尤其是關於2010年,這個奇怪的轉折點,也就是許媛離開老宅後,後續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脫離我預想的方向。

我也很努力地解釋,從頭到尾,我都是想幫她脫難,想幫被困在這個村子重蹈覆轍的女子們脫難。奈何現實相阻,這條路始終很難。

陸沉聽後,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藏在陰影裡邊認不清,半是悲憫半是憤怒,似乎等了很久,才抬眼看向了我:“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有些東西不對勁。”

“甚麼不對勁?”

“自從那次車禍出院後,我執著於尋找許媛的目的變得很機械化,就像是默許的肌肉記憶。”

他意味深長地深吸一口氣,“我總覺得我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起初就認為是失去了許媛。可當我真正看見容顏衰老後的許媛安靜地躺在墳墓裡,我辨認不清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答案。就像你曾問我,為甚麼不在所裡等待法醫的結果。我那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因為許媛的死並不是我想找到的答案,我很肯定,她不是我想要找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

“可是每次看到你的時候,還有同你相處的過程中,我經常會不自覺地注意到你……我以為是警察審度的敏銳反應,可現在想想並不是……”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意識深處他仍然記得,哪怕身體置換,哪怕記憶被覆蓋,潛意識的迴響還是在頑固地提醒他:你丟掉了最重要的東西,而那熟悉的人一直都在你身邊。

我也沒繼續追問,此刻的陸沉是失去了記憶,再多問,他的心裡都不會很明確有我的存在。愛人在眼前,卻不能相認,就像愛錯了一個人。

而眼下,找到丟失記憶的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我將自己不得不抽離出情緒裡,注意力轉到筆記上:“我們想要了解真相,找回缺失的記憶,恐怕得抓緊看完這本筆記。不然,等張天永發現我們不在,開始帶人在村子裡搜尋,會對我們特別不利。”

陸沉沒猶豫,翻過了筆記本的扉頁。

接下來的字跡,變得有些潦草,像是在生命的最後,用著畢生的力氣在和時間對抗。

“我們臨時成立的小團體做了這個決定,是因為事情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許老師是個很勇敢的姑娘,她隻身一人收集了很多張廣茂安排張勤奮處理張天永爛攤子的細節。可笑的是,這位人販子到頭來真的愛上了許老師,才能讓她有機可趁。

張天永一直都在進行活體器官買賣,並試圖同朱阿繡合作,用“奪舍”的傀術能力,能讓這些一直不停更換的軀體,將死之際無窮無盡地提供新鮮的器官。

但我們也很快暴露了。

朱阿繡識破了歸來的許媛是假的,她雖然不知道密道,但她曉得後山。許媛本想逃去後山,卻發現朱阿繡早就帶人守在那附近搜查她的行蹤。所以,她一直都留在了這座墓xue內,悄然地將張天永販賣器官的證據藏在這裡。

我們找到她的時候,由於她一直借靠野草野果生存,身體非常的虛弱,幾乎已經到了奄奄一息的狀態。我和他們商量,由我去引開他們,製造混亂。鄭好留在這裡照顧許媛。陸沉會帶著證據和這本筆記想辦法離開村子。他是生面孔,或許有機會,能找人回來救我們。

朱阿繡掌握的傀術,並非完美。張天永也並不滿足於此,他想要的是像濯心那樣,真正意義上的重生,或者說叫做煥新。

所以,陸沉,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想重新擁有曾經屬於張泰德的記憶,就按照我說的下面法子去做。

我也想懇求現在的你,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是否想重新成為我。都請替我照顧好濯心,保護好她。她是這一切的關鍵,也是張天永最終的目標。墓xue內的部分證據,我們沒能交的出去,但我相信濯心一旦想起一切,她就會回到這裡。無論看見這段文字的是陸沉還是濯心,請延續我們的心願,用這些鐵證扳倒張天永,揭露這一切。

最後……

如果是濯心看見了這篇筆記,我想告訴你。

對不起,又一次失約了。

還有,別再等我了。

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的那份。”

筆跡在最後幾個字變得極其潦草,甚至有些扭曲,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和眷戀,最終突兀地停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