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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6-03-27 作者:周時頌

第82章

按理說,我已經“死”了十五年,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七日。

我醒後,已不再是白濯心,而成了鄭好,與這些人這些事格格不入,甚至談不上相關。

可我就成了她。

如果張泰德就是張陌然,那他已經死了,是溺死的,屍體停放在了警察局,我來是為了調查他的死因。

種種線索接踵而至,我卻不敢相信,或者說我無法說服自己。

我唯有看向曾經出現在眼前的陸沉,他應該知曉答案,這十五年究竟發生了甚麼。亦或是,我死後,他們幾人之間發生了甚麼事故。

按理說,張天永也應該認識陸沉,哪怕只在祠堂裡匆匆一見,也應該有些眼緣。難道是過了十五年,記憶渾濁,偶然一瞥的人,他沒了大致的印象。

太多謎團,深霧重重。看來已經是時機,要重新認識我眼前這個男人,他或許遺忘了重要的記憶,也或許在故意隱瞞。

雖然,記憶重刻,匆匆而至。我卻難以接受,身為鄭好的現實,難以接受張泰德死去的訊息,甚至不敢去回想我究竟錯過了多少事。

我只有看向陸沉,看著他,並沒再將注意力轉向張天永。眼前努力想喚回我記憶的老人,我對他已經產生了生理性的厭惡。

甚至,眼睛都不想同他對視。

“你別開玩笑了。”張天永沉默了半晌,才在旁應聲,“你一定想起了甚麼,故意在逗我這個老頭子。”

“我是想起來……”我轉眼看向陸沉,“陸警官,我們之前見過。”

聽見這話,陸沉很疑惑,表情裡有種觸及本能的茫然反應:“見過?在哪兒?在你記憶裡?”

“嗯。”我並不想在張天永面前暴露太多,而是想將計就計,批判他的術法不正道,“看來張老師的能力還有上升的空間,我回憶起的都是我原本遺忘了的細節,原來我和陸警官很早就認識了。”

陸沉那雙慣於捕捉細節的眼睛,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馬上肯定,而是繼續沉默。

“你這話說的……”張天永滿臉都寫著不悅,忽然插話,“你看陸警官對你印象並不深刻。那除了他之外,你還記起了些甚麼,有沒有關於……”

他猶豫了一下,將心中早已盤算的東西吐了出來,“你的傀術是怎麼學會的?”

我下意識地揉著自己的太陽xue,故作含糊:“張老師,你這術法不太對勁,我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聽來的,屬於自己的記憶都混淆了,是不是有甚麼副作用啊。”

張天永聽了此話,半信半疑:“記憶恢復也急不得,可能還需要些時日,或是別的一些契機。既然你能想起甚麼,就慢慢來,再看看這宅子裡還有沒有甚麼老物件,或許對你恢復記憶有用。”

我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了本該奪回的骨杖:“你身上有件東西,應該能幫我馬上想起來,我和白濯心的聯絡。”

“是甚麼?”張天永連忙湊近。

“那根骨杖。”我說完這道關鍵詞,能瞧見張天永臉色白了一白,“你不是說,它是白濯心的舊物嗎?你將它借我用用,說不定我馬上就能想起來了。”

我說的確實在理,並沒有任何的露餡。但很顯然,張天永並不情願。他仔細琢磨了下,卻說骨杖並沒有隨身帶,而是隨身上的物件一道被放在了派出所裡。

現在想用它,並不太現實。他說的時候,渾濁的眼睛在我臉上分辨,看我是真的記憶混亂,還是故作偽裝。

我必須讓他相信前者。

聽到此答案,我無奈地繼續揉了揉太陽xue,眉頭皺得更緊:“哎,腦子裡更亂了,感覺好多記憶都雜亂無序……”

我單純地將記憶說碎,說的模糊,表現出記憶受損的狀態。

“張老師……”我抬眼望著身旁的老頭,“我現在腦子真的很亂,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也行。”張天永回應的很乾脆,“那我們幾個再去找找相關的物件,幫你穩固下記憶。”

他們走之前,我立刻喊住了陸沉:“陸警官,你需要留下。我想起了些和你有關的,想要單獨請教你,畢竟你是警察,也許能幫我理順。”

聽見這話,張天永意味深長地回頭。可在幾秒後,他卻笑了笑:“也好,有陸警官在,你會更放鬆些,有助於你能儘快恢復。”

他說的冠冕堂皇,走的時候也很利索。可我知道,他走不遠,哪怕臥室的房門被陸沉隨手關上,他都會躲在外面偷聽我們的講話。

陸沉仍是站在原來的位置,他也注意到隔牆有耳,所以開口的時候說的很官方:“有甚麼需要我幫你的嗎?”

我拉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寫了“十五”這道數字。嘴裡卻說著其他的話:“陸警官,我們其實很早就見過,你難道對我真的沒有印象了嗎?”

陸沉不解,搖了搖頭:“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因為你來村子調查你丈夫的死因,僅此而已。”

奇怪,太奇怪了。我望著他很誠懇,沒有半分撒謊的樣子,心裡有了大概。他莫非是真的不記得,十五年前跟隨張泰德回過村子,他也失憶了?

我隨口編了謊:“你不記得也很正常,張老師那術法也太蹊蹺了,我連我三歲前的記憶都想了大概。我記得……我們只見過一面。那年我和許媛剛結束了學校的延時課,我先送她去校門口,是你開車來接的。可能在車上你坐在主駕駛位,沒注意到我。”

說完這話,陸沉明顯意識到了不對勁。明明之前我看見我和許媛培訓班合照的時候,我還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明明我知道,許媛在A市工作,陸沉在C市,他根本不會下班來接她。我的一番說辭,句句都是謊言。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動搖,但很快被更深的疑慮覆蓋。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我描述的細節,只是提高了聲音,對著門外那位或許在偷聽的人說:“看來,你這不是恢復記憶,是將潛意識裡一些容易淡忘的細節加深了。沒想到,這位張老師的術法並不高深,他說的話也不過如此,並沒有這麼厲害。”

他繼續配合我:“這樣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再找找有沒有相關的物件,看這進度想要恢復所有的記憶,應該還需要更多的舊物喚醒。”

他說完,便在周圍鬧出了些翻找東西的動靜,同時隨手掏出手機,在備忘錄上打字問:你在哪兒見過我?

他反應很快,也很警覺。我接過手機,在上面敲著字:十五年前,你為了找許媛來過張興村,你不記得了嗎?

陸沉看後,再次搖了搖頭。

我繼續敲字:十五年前,你就見過我,見過張陌然,你都不記得了?

看著他不斷搖頭,我心下篤定,陸沉也失憶了。那這樣,線索全斷了。他都記不清十五年前究竟發生了甚麼,還有甚麼辦法能夠找到線索。

這可是十五年,哪怕沒人去動過去抹平過,任何的蛛絲馬跡隨著時間風乾,肯定早就已經缺失了很多。

可隨之,陸沉卻在備忘錄裡敲了幾道字:我見過張陌然,但不是十五年前。

他看著我茫然的眼神,繼續敲字:好幾個月前,他單獨約我出來,說是有了我想要的訊息。他正好來C市,是來出差的,但其實約的卻是我。我們約好的地方,正是張興村。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飛快在備忘錄留下的文字。

張陌然死前……約過他?

約在張興村?

可張陌然不就是張泰德嗎?如果張泰德就是張陌然,那他死前……不,是他“作為張陌然”死前,為甚麼會單獨約見陸沉?

我接過手機,快速敲字:甚麼時候?具體說了甚麼?

陸沉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困惑:幾個月前晚上八點多,我突然接到了有備註為張陌然的電話,我不記得是多久認識的他,但確實有他的電話。他聲音很急,說找到了關於許媛的重要線索,但電話裡不方便說,約我第二天中午在張興村老宅見。

我:你去了?

陸沉:去了。我請了假,開車過來的。他當時……狀態很奇怪。

我:怎麼奇怪?

陸沉的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似乎在回憶。然後,他繼續敲擊:他很緊張,一直左顧右盼,好像怕被人看見。他說……許媛可能根本沒離開村子。

我更加疑惑。

陸沉:他說,他懷疑當年沒找到許媛,本來想的是她已經離開了,但現在又偷偷回來了,或者……根本就沒走成。但他不敢確定,需要有人幫他查。他說他在村子裡不方便,因為他很多事做不了,村民也不會跟他說實話。他知道我是警察,又一直在找許媛,所以想跟我合作。

我:合作?查甚麼?

陸沉:查當年那些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偷偷查過,發現村子過去十幾年裡,確實斷斷續續有女人失蹤或發瘋的記錄,但都被壓下去了,說是外出打工或者得了急病。他懷疑,許媛的失蹤,跟村子裡的部分人有關。

我:然後呢?你們具體計劃了甚麼?

陸沉:沒計劃成。那天我們剛說了不到二十分鐘,他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說有人找他,必須馬上走。他讓我先別輕舉妄動,等他訊息。然後……他就匆匆走了。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再後來,我就接到通知,說張興村發現一具男屍,經辨認是張陌然。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備忘錄裡的字到這裡停了。

我抬起頭,和陸沉四目相對。他的眼神告訴我,他沒有撒謊。至少,他記憶裡的事實就是如此。

可是,這怎麼可能?

如果約他的是張陌然,他們究竟發生了甚麼,為甚麼十五年前找許媛的事情並沒有解決,十五年後,張泰德還頂著張陌然的身份找他?他卻已經不認識他了?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麻,各種線索和疑問互相撕扯。

陸沉見我臉色慘白,又在備忘錄上打了一行字:你剛才說,十五年前我為了找許媛來過這裡。如果我真的來過,為甚麼我一點都不記得?張陌然……他認識十五年前的我嗎?

他提出的疑問,突然讓我多了道思路。

對啊。

十五年後,當張陌然以許媛線索為由約見陸沉時,陸沉怎麼會認不出他?就算十五年樣貌有變化,也不至於完全陌生到不認識的關係吧。

陸沉一定是也失憶了,可他真的是失憶了,還是同我一樣,原本就不是自己了呢……

陸沉看我狀態不對,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冷靜。他指了指門口,用口型說:外面可能還在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個可怕的猜想裡抽離出來。不管陸沉是誰,現在最重要的是應對張天永。他還在等著我的記憶恢復,等著套出傀術的秘密。

我在備忘錄上寫:先應付張天永,我繼續裝記憶混亂。你配合我,引導他,讓他覺得他的術法起了作用,但只喚醒了一部分模糊記憶,需要更多刺激,比如……那根骨杖。

陸沉點頭,表示明白。

我提高聲音,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混亂:“陸警官,我休息了會兒還是覺得頭暈……那些記憶碎片,有學校的,有祠堂的,還有……還有我好像結過婚?但又好像沒有……張老師這辦法,是不是有甚麼問題啊?”

陸沉會意,也提高了音量,語氣嚴肅:“你的情況可能比想象中更復雜。記憶復甦過程出現混淆和幻覺是可能的,但像你這樣把不同時間、不同人的記憶片段糅雜在一起,甚至產生虛構情節,這不太正常。張老師的這種方法,安全性有待考證。我建議,如果你還有不適,最好還是去正規醫院檢查一下。”

門外的腳步聲似乎靠近了些。

張天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陸警官,話不能這麼說。記憶復甦本就是觸及深層意識,有些混亂是正常的。姑娘,你別怕,慢慢來。想起甚麼就說甚麼,哪怕是碎片,拼湊起來也是線索。”

我順著他的話,故意用不確定的語氣說:“我……我好像想起一個地方……”

門忽然被推開了,張天永走了進來,他的眼睛緊盯著我:“甚麼地方?在哪兒?”

我搖搖頭,揉著太陽xue:“不知道……很模糊……好像是後山?”

“很好,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想起的細節越多,串聯起來的可能就越大。你休息一下,我們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能觸發記憶的東西。”

他臨走前,又深深看了陸沉一眼:“陸警官,麻煩你多照顧她。記憶復甦期間,情緒可能不太穩定。”

房門再次關上。

屋裡只剩下我和陸沉,我們屏息聽著門外的動靜,腳步聲漸漸遠去,但不確定是否走遠。

陸沉用極低的聲音說:“他們在懷疑,但還沒確定你是裝的。你剛才說的那個地方……是有線索?”

我點頭,用氣音回答:“後山挖的‘墳’,許媛可能躲進去過。”

我揉了揉眉心,真實的疲憊感湧了上來,“陸警官,你相信我嗎?相信我剛才說的,關於十五年前,關於張陌然……關於我也有可能並不是我……”

陸沉默然片刻,他看向我的眼神很複雜。

“我不知道該相信甚麼。”他坦誠地說,“我見過不少古怪的案子,但像這樣……涉及甚麼傀術、奪舍、死人復生、記憶混亂的……太超出我的認知了。但是……”他話鋒一轉,“許媛的失蹤是真實的,張陌然的死是真實的,這個村子的詭異也是真實的。

“而你……”他看著我,“你表現出來的恐懼和困惑,不像是裝的。至少,你堅信自己經歷的這些是真實的。作為一名警察,我的職責是查明真相,不管這真相有多離奇。在找到確鑿、符合邏輯和證據的答案之前,我會保留判斷,但……我願意聽你說,願意去查。”

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信任和支援。

“謝謝你,陸警官。”我真心實意地說。

“先別謝我。”陸沉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看著外面,“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張天永到底想幹甚麼,他顯然對你的記憶非常執著。”

我如實回答:“張天永想學奪舍,朱阿繡不肯教,所以他盯上了我,以為白濯心的記憶裡會有方法。”

“奪舍……”陸沉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我對陸沉說,“張天永不會等太久,在他失去耐心,或者發現我在偽裝之前,我們要找到突破口。他和許媛都是關鍵,如果許媛十五年前真的沒離開,或者留下了甚麼線索……”

“你覺得,張陌然約我,說他懷疑許媛沒離開,可能不是空xue來風?”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後山的墳,是許媛的確待過的地方……我們必須想辦法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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