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章

2026-03-27 作者:周時頌

第54章

“上一次,你也是這樣對我說的。”方珞一突然擋在了我身前,將我同張天永分隔開。

她態度很堅定,似乎並不太想我們重新回到張興村去。

“我們不能輕易再信他,被他當成刀把子耍。”她回頭,又給了我一道眼神。

張天永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與我對視。那雙渾濁的眼睛,泡了太久的歲月,攪不太清。

“姑娘。”他嘆了口氣,“如今朱阿繡死了,你可有感受到身體微微的變化?是不是不喘氣了,心也不慌了?夜裡睡的更安穩了?”

他說的時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轉向了方珞一。她站在我身前,背脊挺得筆直。他說的不無道理,這兩日,方珞一確實變得不同了。

進村的時候,她的臉色還挺蒼白,稍微走快些就忍不住喘氣。可自從朱阿繡死後,她慢慢地有了變化。

前幾天夜裡,她同李安一起協助何所長整理證詞,哪怕熬了幾個大夜,精神也挺正常。

但這樣的感覺,太過荒謬,科學無法解釋,邏輯也無法自洽。聽起來,更像是山村野談,封建迷信。畢竟沒有任何有形的證據證明她的命是同朱阿繡有關。

這個時候,門又被敲響了。一位警察風塵僕僕地衝了進來,同神色焦急,將電話遞給了何所長:“何所!您一直沒接電話,是醫院那邊的訊息!”

何所長眉頭緊鎖,聽了後,神情漸漸變得凝重,最後整張臉都沉了下來,不時點頭,連說了幾句“好”,就將電話還給了進門的警察。

等他走後,他才開口說到醫院突然傳來的訊息,被救護車拉走的那兩名警察腦部活動微弱,但身體機能基本正常,對外界刺激幾乎沒有反應。

他們成了植物人,臉上出現了些紅色的紋路,起初以為是過敏或者壓迫性瘀斑,但會診後發現不是。目前,還在隔離觀察。

“我說的沒錯吧,他們成了植物人。”張天永突兀地開口,“朱阿繡死了,這兩副傀儡自然就不頂用了。我說的都成了,你們還不信我嗎?”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剛才離開的那名警察再次衝了進來,這次連門也忘記了敲。

“何所!何所!他們……他們回來了!”他指著門外,聲音都變了調。

“誰回來了?慌甚麼!說清楚!”何所長“蹭”地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是……是……”他還沒說完,本該成了植物人的那兩名警察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們嘴唇很烏,臉色是種不正常的青白,眼神裡還有驚魂未定的後怕。

“何……何所……”其中一人開了口,像是很久都沒說過話。

何所長的臉色不太好,他只是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他緊緊盯著這兩名警察,滿臉的不可思議。

“是……是你們……”最終,他只擠出了這幾個字。

“何所……”那名警察聲音有些抖,努力讓自己平穩下來,“有太多事需要向您彙報了。”

“你們……”何所長不知該怎麼回應,他的目光不由看向了預言成真的張天永,他說的話以某種毛骨悚然的方式實現了。

他輕輕吸了口氣:“你們……先在外面等我,等會這邊完事了就叫你們。”

那幾名警察走後,所有的目光再次無聲地聚焦在了張天永身上。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靠在了椅背上。

“怎麼樣?”張天永看向了我們,“現在,總該相信我了吧。”

沉默。

所有人都忘記了說話,也忘記了該說甚麼。

他在等我們的回答,耐心地等。他知道,天平已經傾斜。

終於,在特別安靜的空氣中,我鼓起了勇氣:“我去。”

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有些意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可聞。

陸沉猛地轉頭看我,眼神裡滿是不贊同:“你……”他著急開口,想要阻止。

“我想知道真相。”我打斷他,這一次,更堅定了些,“無論真相是甚麼,有多糟糕,我都想知道。而且……”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裝著窯童子給我的那塊碎布。布料的粗糙觸感透過衣料傳來,時刻提醒著我它的存在。

“而且,如果許媛的失蹤真的和我有關,那我更有責任弄清楚。”我說,“不管是這具身體做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我都得面對。”

逃避了這麼久,夠了。用失憶做擋箭牌,假裝一切都與我無關。我該去面對了,無論前面有甚麼。

陸沉看著我,眼神複雜。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無可奈何,也有一種認命般的妥協。

“如果要去,我也去。”他說。

“小陸,這不合適。”何所長皺眉,立刻出聲反對,“你和許媛的關係,按照規定,是不該參與到這個案子裡的。我讓你參與了前期的調查,已經是破例了。”

“何所……”陸沉說,“如果真的如張天永所說,恢復了記憶後可能會有關鍵線索,那我更應該在場。說是局外人,但在這些年間我已經找了大量的線索了,說不定知道了關鍵資訊,能更快知道許媛怎麼失蹤的,為甚麼會變老。”

何所長聽了,沒再說話。透過這些年這麼多時間的接觸,陸沉那份焦灼的牽掛,人之常情,他能夠體會。

“但人不能多。”

張天永突然開口,手指伸出了四根:“最多四個。我,她……”他指指我,“再加上你,”指指陸沉,“還有一個……”他的目光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還有窯童子。”

“為甚麼是他?”何所長問。

“他也懂點符文,也許用得上。”張天永解釋,“而且,他和白濯心也有些交情,他小時候跟著我去過老宅。”

“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出發?”我問。

“越快越好。”張天永收回了目光,“明天一早。白天進去,在天黑前出來。那地方……晚上可不太平。”

何所長、方珞一以及李安三人顯然很掙扎。他們看看我,看看陸沉,又看看張天永,最後不約而同,臉色都挺臭。

尤其是方珞一,她看著張天永的眼睛比平時兇了些。

“我需要向上級請示。”何所說,“而且,陸沉,你得寫份詳細的報告,說明情況。如果批准了,你們才能去。你們必須帶齊裝備,保持通訊暢通,每半小時彙報一次情況。一旦有危險,立刻撤退,明白嗎?”

“明白。”陸沉點頭。

“那就先這樣。”何所長揉了揉太陽xue,顯得很疲憊,“今天先到這裡,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方警官,還有李警官,你們等會需要留下,我們商量一下案子的事情。老張,你回拘留室。”

張天永沒有異議,順從地被何所長帶了出去。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方珞一臨走前,輕輕拉著我的衣袖,眼神裡滿是擔憂:“你千萬小心,那老頭肯定沒安好心,遇到危險就躲在陸警官身後。他是專業的,知道該怎麼處理。”

辦公室外,方珞一同李安被安排去整理收集的筆錄。走廊上又只剩下我和陸沉。

外面突然下了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天色暗得像傍晚,遠處的山巒隱在雨幕中,只剩下朦朧的輪廓。

“你確定要去?”陸沉走到我面前,再次低聲問。

“嗯。”我點頭。

“哪怕可能會有危險?”

我轉過身,面對他:“如果不去,危險可能更大。”我隨即指了指自己,“張天永說的那些症狀,我確實都有。記憶混亂,偶爾不認識鏡子裡的自己,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夢境……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真的知道甚麼。”

陸沉默默地看著我,他的眼神裡有擔憂,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陪你去,無論如何,你放心,我都會保護你。”

這句話,身為警察,他應該經常同別人說過,說得很輕,卻很堅定。

可這份保護,卻基於我是一個受害者,一個無辜的人。如果陸沉最後發現,我真的和許媛的失蹤有關,甚至……他發現我也有嫌疑……

我不敢想下去。無法想象,但那個時候,我倆該如何自處。

“謝謝。”我只能這麼說。

陸沉搖搖頭,沒再說甚麼。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大雨,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陸警官。”我輕聲叫他。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發現我真的和許媛的失蹤有關,你會怎麼樣?”

陸沉轉過身,看著我。窗外的天光透過雨幕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表情在那一刻顯得格外複雜。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會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我不會下任何結論。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相信你,是相信現在的你。現在的你,不會去傷害別人。”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陸沉拿起外套,“好好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我點點頭,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迴盪。走過拘留室時,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緊閉著,小小的觀察窗裡透出一點光,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但我知道,張天永就在裡面。

走到派出所門口時,雨已經下成了傾盆之勢。陸沉撐開傘,示意我靠近些。

我們並肩走進雨幕。雨水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打溼了褲腳。遠處的山巒完全隱在雨霧中,看不真切。

“陸警官。”在雨聲的掩護下,我輕聲問,“你覺得,真相會是我們能承受的嗎?”

陸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在雨聲中,低沉而清晰:

“不管能不能承受,我們都得面對。因為逃避的代價,可能更大。”

傘外的世界一片模糊。而傘下,我們並肩走著。

我的手指在口袋裡,再次緊緊攥著那塊碎布。布料的邊緣硌著掌心,那暗紅色的符文彷彿透過布料,在面板上烙下灼熱的印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