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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6-03-27 作者:周時頌

第52章

按照之前的經驗,張天永說的話總會付出代價。而這次,他一定會有條件。

他毫不避諱,甚至輕輕笑了笑:“怎麼樣,想知道嗎?”

辦公室裡很安靜,所有人似乎都在等我的回答。包括不明所以的何所長,以及注意力都轉向我的窯童子。

“條件是甚麼?”我很直接,這段時間,同他打了交道,早就清楚了他的秉性。他應該,從不做無利的事情。

見我這麼幹脆,張天永將菸蒂摁進菸灰缸,動作從容不迫。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轉頭看向何所長,問道:“何所,能讓我們單獨聊幾分鐘嗎?”

何所長眉頭緊鎖,顯然不贊同這個提議:“老張,這不符合規矩。有甚麼事,就在這裡說清楚。”

“行吧。”張天永似乎早有所料,並不意外,只是聳了聳肩,手銬隨之發出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就當著大家的面說。不過……”

他目光轉向我,“有些事,旁人聽去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這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可不太好。”

“秘密”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時,我注意到窯童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有反應,亦或是他應該也知道些甚麼。那少年,雲淡風輕的臉上,多了些微不可查的表情。

“你說就是。”我深吸一口氣,既然躲不過,那就面對。

張天永向後靠回椅背,半邊臉落入了陰影裡

“好。”他緩緩開口,“那我就直說了。幫你找回記憶,理清你身上那‘兩個魂’的來龍去脈,我可以做到。但這件事不容易,需要用到一些……非常規的手段。而且,需要你配合。”

“怎麼配合?”我問。

“首先,你得告訴我,你現在能記起來的最早的事是甚麼。”張天永說,“不是別人告訴你的,是你自己真切記得的,哪怕只是一個畫面,一種感覺。”

我努力在腦海裡搜尋。在祠堂裡,被朱阿繡刺激後,浮想聯翩的片段。

是晃動光影的縫隙,也有模糊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吵得腦子疼。

“我……我不確定。”我如實說,“很多記憶是混亂的,重疊的。有些畫面就像是透過別人的眼睛看到的。”

“這就對了。”張天永點點頭,聲音重了些,“因為那並不全是你的記憶。你的意識,和你原本身體裡的意識,已經糾纏得太深,分不清彼此了。”

聽著他的說法,難不成之前突然閃現的片段是我和這副身體的共同回憶?

“對了,你還沒說條件。”我提醒道。

張天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昏黃的光線裡,他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

“條件很簡單,我要你幫我找一樣東西。”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應該找得到,因為你接觸過白濯心。”

“白濯心?”我愣住了,“怎麼可能,在我原有的記憶裡,她早就死了,我不可能有機會能接觸她。”

“你忘記了嗎?”張天永再次重重強調,“你可不是現在這副身體的魂,你是佔據了別人身體的魂。以前的你就是和白濯心認識,不然怎麼學會了她的傀術,鑽進了別人的身體裡?”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裡卻摻著不甘,“這玩意兒,不是誰都學得會的。但要學,也只能找她。你以前……”

“應該是找她學過。”

他最後的這句話,每個咬字都很硬。經過這幾天,我發現我確實會傀術,但實在不確定是誰教的。可按照他的說法,傀術只能找白濯心去學。

“朱阿繡。”他沒看旁人,目光仍然鎖在我身上,吐出這個名字時,帶著明顯的嘲弄和恨意,“那個老婆子,她背叛過白濯心。”

他微微前傾身體,手銬碰撞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當年,我們兩派曾和平共處過一段時間。可後來,朱阿繡跑來告訴我們,近日有人的失蹤,應該同白濯心有關。”

“她可是白濯心最信任的人,但那個女人,野心不小,也太急了。她那段時間,或許是同白濯心有了爭執,所以就臨時倒戈在我這邊。用她的話來說,她這樣做是為了白濯心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一變,“我們各取所需,可她卻不知道,我的目的,就是要剷除白濯心的根。”

“可朱阿繡已經死了。”陸沉出聲打斷,“這些都只是你的片面之詞,她死前可沒交代過這些。”

“她是死了,但這些秘密未必就消失了。”張天永看向我,“我要找的東西,說不定你記憶裡就有。”

“朱阿繡想要我的記憶,你也想要。”我冷冷笑了一聲,“看來我的記憶真是個香餑餑。”

“我憑甚麼相信你。”

張天永輕輕“嘖”了一聲,對我的質疑並不意外。“你有理由懷疑,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不解決失去記憶的問題,你的時間可能不多了。朱阿繡雖然用她的方式暫時替你控制住,但現在她死了,你很快就不會是你自己了。”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更低,“如果不去解決,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會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甚至,在鏡子裡你看到自己的臉,偶爾會覺得陌生。”

他的說法,有幾分竟同朱阿繡說的大差不差。可他兩,應該從來沒有通氣過。

“我又憑甚麼相信你有辦法解決?”我追問。

“就憑我是張天永。”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自信,“我比朱阿繡更有說服力,她走的是邪路,而我更看重傀術的根源和原理,我知道怎麼安全地幫你梳理混亂的記憶。當然,前提是你配合,並且,我們有足夠的‘引子’。”

“甚麼引子?”

“同你自己緊密相關的人、物,或者……地方。”張天永說,“尤其是能強烈刺激到你的東西。如果沒有,那麼與你密切相關的,承載了強烈情感或記憶的東西也行。我們需要用這些東西作為‘錨點’,把你散落的記憶重新組裝回來。”

“可按照你們的說法,如果我不是我,那我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也沒辦法找到屬於我的東西。”我搖了搖頭。

“有個人,必然與你有關。”張天永打斷了我,“那就是教你傀術的白濯心。”

他說了這話後,我心中亂成一團。可我仍然搖頭:“就算你說的對,她也已經死了,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住的那棟老宅子還在。”張天永坐直了身體,“裡面或許留著屬於你和她共同的記憶,說不定回去走一遭,再由我來助力,你就會恢復記憶了。”

“我同白濯心合作的那段時間,機緣巧合,也學過一段時間的‘傀術’。”

他緩緩說道,聲音低沉了幾分,“白濯心也算對我有恩,讓我算是摸到了傀術的門路。但她始終有所保留,曾經並沒有以誠相待。但,恢復你的記憶,我卻有把握。”

“所以,你、朱阿繡,還有白濯心,你們……曾經是同伴,對嗎?”

張天永臉上的肌肉突然抽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鐘,目光掃過窯童子,最後又落回我臉上,他卻沒有馬上否認。

“同伴?”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從前或許算得上,但現在卻談不上了。我們那會兒,用現在的話說,最多算是……和平相處過一段時間。沒錯,我們這兩派,確實有過一段短暫的‘共識期’,互相井水不犯河水,都想為村子的發展努力下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翳,“可惜好景不長,後來,是她們先違背了契約,是她們先越了界,也是她們先背叛了我。”

“所以。”我看向了陸沉他們,將我們先前在車上討論的疑慮都提了出來,“你是不是在故意在引導我們剷除掉朱阿繡的根?不僅僅是為了甚麼村子安寧,也不僅僅是因為她對我們產生了威脅。在這其中,是不是也摻了你的私心?”

我將“私心”兩個字咬得很重。

張天永臉上的那絲譏誚慢慢淡去,他迎著我,也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沒有迴避,而是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私心,我當然有私心。”

“她們活著,對我來說,是如芒在背的威脅。”張天永的聲音很平緩,“但同樣的,她們對張興村,對現在這個村子,對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甚至對外面的世界,又何嘗不是一種威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何所長臉上:“我說她們死了對誰都好,這句話並非虛言。至少,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莫名其妙失蹤,淪為了她們的殼。也不會再有像那兩位警察同志一樣無辜的人,被捲入這些詭異的麻煩裡,還生死不明。”

“至於我自己的私心……”張天永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目光往下,看著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銬,那金屬的光澤映照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卻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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