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有誰給他們添了眼睛?
我下意識這樣想,卻不敢再去憑空猜測。畢竟紙人點睛的鬼故事,我小時候聽了很多遍。
宅子裡突然很空,無論怎麼搜尋都只剩了我一個人。我有些無助,可是難受的情緒卻卡在了喉嚨處,臉上無法展現任何的慌亂。在路過奶奶臥室對著的梳妝鏡時,我的臉色仍然蒼白如紙,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我檢查過,入戶的大門以及一樓的窗戶都落了鎖,那些警察只能透過二樓的窗戶翻出去。可是哪怕借力槐樹翻到院子裡,都會發出不小的聲響,我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
我開啟了手機,顯示時間已經清晨五點多。外面的天依然很黑,出門也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借用手機的電筒照著前面的路,以較為侷限的光源觀察周圍的環境。四處都靜悄悄的,偶爾有蟲鳴和冷風襲擾的聲音。還有兩邊婆娑的樹影,也有點扭曲。
宅子外的院落很空,我只能憑藉著印象摸去了院門,走向隔壁張信家。強忍著怕黑,急敲了幾下他們房門。奇怪的是沒敲幾聲,門就開了。開門的是張信,他衣著整齊,彷彿早就等在了門內:“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嗎?”
“小信,朱奶奶在家嗎?有件事需要她幫忙。”
他聽後,仍然是那副天真無邪的樣子,拉扯著讓我進屋:“你隨便坐,我去喊奶奶。”說完,他轉身就跑去了合著門的臥室。
奇怪的是,這兩奶孫聽了來龍去脈後,表情並無太大的變化,只是反覆詢問,又多次確認,不太相信白天還見到的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都消失了,一消失還消失了五個。
我也不敢耽誤,想著他們一起趁著天還早去村長那搬救兵。說不定還能碰碰運氣,不會發生要命的事。畢竟這五個都是身經百練的警察,並不是尋常的普通人。
趕到時,已經快接近早上六點了。村子裡的公雞早已站在草垛上叫了幾輪,張廣茂披著外衣正站在院子裡抽菸條子。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三匆匆跑來,聽了後更是不敢置信,對著朱奶奶的臉反覆確認了幾遍,才持著懷疑的眼神將這事情生生消化了下去。
他嘴裡淨是些迷信的話,非說是惹了那菩薩廟裡的菩薩,才發生了這麼邪門的事。後山的菩薩廟就是他夥同村子裡的人重新砌的,廟裡面不大,剛好可以放一尊菩薩像。有的人進山撿柴,或是打獵路過時就會稍帶點鮮果、香燭進去拜一拜,求個平安。
村子裡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折騰人的事,張廣茂去往後山也變得勤快了些,但還是擋不住該來的晦氣。他不停絮叨,就是我們為了張水水那案子在菩薩廟前冒犯了菩薩,才會發生這詭異的事情。
我對這廟只有昨天白日的印象,平常我和張陌然從來不去這處。這廟離他奶奶和爺爺的墳也有一定距離。菩薩廟的牆壁外長了許多苔蘚和蒿草,門匾下放著幾個沾染了塵灰的蒲團,幾步就能摸著那供奉的香案,以及擺放的菩薩像。
我們只顧著搜尋線索,並沒有抬頭多加關注這菩薩像。張廣茂便說,我們既然叨擾了菩薩,就該恭恭敬敬地持香跪拜,自報家門,再說上幾句好話。而不是甚麼也沒做,才會讓菩薩動怒。他無奈地一直拈著菸頭,抖了好幾次灰,嘴裡不斷念叨自己又得去廟前哄哄這神仙。
我撩起眼皮,聽著他的抱怨,心情更不舒坦。眼前卻突然掠過兩道熟悉的人影,他們跑得特別快,似乎遇見了很急的事。
那兩人見我們這打著手電筒,很快就停了下來,朝我們的方向又跑了過來。我以為是自己著急,出現了幻覺,舉起電筒照去,卻看見了方珞一和李安的臉,他們渾身都是血,衣服上淨蹭了泥灰,樣子極為狼狽。
方珞一似乎被嚇得不輕,她嘴唇烏白,哆嗦著斷斷續續胡亂說了幾個詞,似乎有後山……有怪事……還有紙人?
我見他們相安無事,吊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那三名警察呢,怎麼沒跟著他們一起?
“你們大半夜去哪了,怎麼弄成了這樣,那三位警官呢?”
一連串的發問沒有停歇地直接拋給了他們,惹得方珞一有些猝不及防,還顧不上回答,就喘著氣指著她身後的方向:“別耽誤時間了,快……快去救人!”
救誰?
我遲鈍了幾秒,才下意識反應過來,還能救誰,一定是那三名警察!
“你們有火嗎?村長你有打火機嗎?”李安罕見地失了沉穩,語氣特別急躁。
張廣茂聽了,剛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個打火機,就被李安一把奪過,“兩個……兩個應該就夠了。”
他拉扯住張廣茂,又指了指我,“你們兩個快跟著我們去救人!”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李安和方珞一就近找了尖銳、能攻擊的農具,又用打火機點燃了火把,遞給了我們,沿著小路朝東快步跑去了後山。
透著火光,以及微微亮的天色,我們發現在前往後山菩薩廟的路上出現了許多殘留的血跡,有一段隔一段的。空氣裡溼氣很重,依稀還能聞見燒過的香灰味。
我們前往的地方正是菩薩廟,但不同的是廟內的那尊菩薩像已經倒在了地上,磕破了好幾個位置,四周都散落著泥塑的粉末。在菩薩像原本的身後,憑空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洞,李安指著這地方,說他們是從這裡逃出來的。
“天菩薩!”張廣茂一臉絕望地跪滑在了地上,他雙手合十不斷懺悔,“這是怎麼回事!菩薩保佑,千萬別生氣啊,我們一定會快點恢復原樣!千萬別生氣,菩薩保佑!”
“我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李安看著他滿臉崇信的樣子,特別無奈,卻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喘著粗氣解釋,“我們醒的時候就在這洞裡了,差點就回不來了。”
“別跪了,就算是求神仙也沒用,趕緊進去救人吧……”方珞一是真急了,語氣特別焦灼,“還有那三個警察,他們全都被困在裡面了。”
“被困在裡面?”我很疑惑,“裡面是有甚麼嗎?”
“說不上來……我們其實甚麼也沒看清,只知道遇見個吃人的怪物,總之那東西怕火,還好師哥帶了打火機,一路燒著跑才逃了出來。只是另外那三個運氣不好,我們就一個打火機威力太小了,護不住這麼多人。”
“邊走邊說吧,救人要緊,等會可以解釋。”李安扶著張廣茂站了起來,推搡著他往裡走。
“行……行……”張廣茂喃喃自語,顯然還沒從菩薩像被毀的事情裡抽離出來,滿眼都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洞裡太黑,只能藉助火光去探路。一路上,能望見洞壁上蹭著的血垢,還有時不時都能踩到的紙人。
張廣茂忍不住指出:“這些紙人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方珞一:“你仔細想想,紅綠搭配的顏色不覺得和你送的很像嗎?”
“你說的對,孩子們剪的那些紙人,怎麼在這洞裡到處都是?”
“我記得你說過,教孩子們剪紙人的是張勤奮?”方珞一挑明瞭話,“你瞭解他平時的為人嗎?”
張廣茂聽了,搖頭道:“他和張水水失蹤的事情一定沒關係,巧合,是巧合。說不定是這張水水私自帶了這麼多紙,偷偷藏在這洞裡面剪的紙人。”
“……”
短暫的沉默後,方珞一好奇地提出了疑問:“村長,這洞是你們挖的嗎?”
張廣茂擰眉否定:“這洞是以前打仗的時候留下來的防空洞,之前找了算風水的,說要讓菩薩像堵在洞口前,才能避邪擋災。”
據張廣茂解釋,他們在修葺這座菩薩廟前,就有了防空洞。當年住在這裡的村民在躲避戰亂的時候,裡面出過事,為了爭命人擠人又空氣稀薄,壓死了很多人。算命的說得放一尊菩薩像,才能鎮得住那些死得冤的人。
他們白天曾進去打探過,裡面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更別說有李安提到的那能殺人的“怪物”。所以,在知曉他們是從這裡面拼了命逃出來的時候,他也只能認為是他們得罪了菩薩,將菩薩像弄倒了,放出了髒東西,才差點丟了命。
“這下不好了,之前算風水的師傅著重提到過如果菩薩像毀了,就會壓不住防空洞內的怨氣,會鑽出來些髒東西……”張廣茂繼續道,“說不定你們遇見的就是他說的那些髒東西。”
“村長,你說的這些都站不住腳。”方珞一低聲打岔道,“你嗓門小些,我們懷疑這些裝神弄鬼的伎倆說不定是人為的,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這樣看害人的兇手還不止一個。”
“兇手?還不止一個?”張廣茂停了下來,仔細看了眼我,又瞥了眼兩名警察,語氣有些誇張,“那不得再找幾個人,你們五個警察都對付不了,那我們四個豈不是……”
“來不及了……”李安表情沉重,“救人要緊……”
或許是救人的迫切,我們加快了速度,氛圍沉默了許多。很快,我們在一條分岔路口停了下來,由於他們逃命的時候特別慌亂,並沒有留下任何的記號去辨別。
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我們沒有兵分兩路,而是一同先去了一條洞道,打算沒有收穫就立刻原路返回。
沒走一會兒,我們就看見了一張香案,上面供著一幅青面獠牙的畫像,眉眼和外面那菩薩像有七分相像,神情卻是更兇狠、更陰戾。
香案旁有沒收拾妥當的地鋪,和一卷破舊不堪的被褥。旁邊還堆積著一些零碎的物件,幾根香燭,幾疊給死人燒的紙錢,還有紅綠色的摺紙。另外,我注意到,在牆角邊立著一個眼熟的黑色行李箱。
“怎麼會有人住在這種鬼地方?”張廣茂小聲嘀咕,“不會真是兇手住在這吧。”
就在我們疑惑的時候,一陣鈴音突然響起。方珞一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作祟的手機,竟然有了訊號,卻不知是誰撥打過來的電話。
下一秒,手機裡傳來男人的低沉聲:“喂,怎麼一直聯絡不上你,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聽見了聲音,方珞一臉上總算消了些疲態:“太好了,終於有訊號了,手機一直沒訊號,沒法聯絡到你。不過我們透過座機聯絡了當地的派出所,只是現在急需救援,有三名警察被困在了村子後山菩薩廟的防空洞裡面!”
奇怪的是,手機那邊並沒有很快傳來回應,而是等了幾秒才擠出了這三個字:“派出所……你確定嗎?你失去聯絡後,我嘗試聯絡過當地的派出所警察,可是他們這兩天並沒有人出警去過張興村。”
男子遲疑了一下,“你確定有三個警察來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