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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26-03-27 作者:周時頌

第6章

這句話,有著孩子的稚嫩聲,可每個字都莫名引起了我的不適。我蹲在地上沒有動,手卻不由自主在抖。

後續身邊圍了幾個小孩,岔開了我的注意,有的是曾經教過的,拿著作業本杵在旁邊等著問,還有的聚在一處閒聊著甚麼。

“張水水今天又沒來……”

“聽我奶奶說,一早人就不見了。”

“不會是膽小躲起來了吧。”

張水水……

我心裡嘀咕,不就是發現張陌然屍/體的那個小孩嗎,他難道也出事了?

坐車的時候,我反覆回憶著張信說的話,以及孩子們談論的張水水。不知為何,我左眼跳得厲害。

當地派出所的出警速度有點超乎我們的預料,兩位警察坐在前,有一搭沒一搭,聊得風生水起。他們路上提到了訊號問題,解釋說或許是山裡這一帶的基站出了狀況,這是常有的事情,不必驚慌。

不過在聽說了半夜勒人和窗柩上突然出現的顏料後,他們的語氣變得特別警惕。另外,我注意到,他們開車走的路,並不是出村的路。

“聽你們這麼說,難不成是兇手在這裝神弄鬼的,還是有人故意在嚇你們?要不等會我們去那宅子看看?”小王建議道。

李安似乎注意到了不對勁,他很直接地指出了問題:“你們走錯路了吧,這不是出村的方向。”

“忘記和你們說了,在接到你們電話前我們就收到了出警的訊息,說是張春紅家出事了。”小王解釋道,“我們隊長已經提前趕過去了,得去和他匯合。”

“張春紅……”

小王說的正和村裡那些小孩討論的對上了。

他繼續補充道:“據說是他們家那小孩,張水水失蹤了,一直都沒找著人。怪了,說不定和你們手上這案子有關係。”

“奇怪了。”方珞一回想道,“明明昨晚吃那百家飯的時候還聽村裡人,是誰來著……提到張春紅他們沒來的原因,說是在家安慰張水水。”

“是張廣茂說的。”我補充了一句。

“對,就是他說的。我和師哥聽了,還想趕緊打岔,讓他別提這關鍵的證人。”方珞一連忙點頭,“萬一誤導了甚麼資訊,村子裡的人再以訛傳訛就不好了。”

李安聽了,眉頭緊蹙:“難不成是連環作案?”

副駕的小梁搖了搖頭:“得去了才知道。”

路程不算太久,我們開車很快就到了張春紅家,外面裡三層外三層早已圍了泱泱人群。原來村裡的老人和小孩,都去了這裡湊熱鬧。

屋子裡斷斷續續傳來男人磕巴的講話聲,以及老婦人不斷的哭泣聲。看見警車,聽見了警笛聲,圍觀的人群自然地讓開了一條小道。

我們順著這條道走近,發現一個身著警服、比較硬挺的男人正拿著筆做著筆錄,站在他身邊的是正在強忍著情緒的中年男子和跪坐在地、精神狀態不太好的老婦人。

“頭兒,我們來了。”小王和小梁都朝這位男警官打了聲招呼。他聽見了稱呼聲,抬頭朝我們點頭示意,介紹著這兩位當事人。

同男警官對話的中年男子是張春紅,跪倒在地哭得厲害的是他媽媽。根據他們的描述,張水水是昨天半夜突然消失的。按照往常,他本已經可以獨立在臥室裡睡覺,但這些天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晚上吵著嚷著都離不得人,奶奶看著心疼就夜夜陪著他睡。

誰知昨天半夜奶奶一不留神,睡沉了些,醒來後就發現床鋪上早已摸不著人。臥室內的房門大敞開,她隨意亂喊了幾聲都沒人回應,這才著急忙慌地跑到隔壁房間將睡夢中的張春紅喊醒。兩人黑燈瞎火地在冷夜裡一直找到晨起雞鳴,都沒有找到張水水半點影子。

聽完線索,幾名警察便開始排查房屋,發現門上沒有被強行撬鎖,地上也沒有被拖拽的痕跡,更沒有血漬或者汙痕,只能判斷張水水是自願離開的。

村子裡的人還挺合力,聽聞了情況後都自發地組織去尋人。我之前聽張陌然提到過,他們村每家每戶都特別看重小孩。誰家有了新生兒,都會擺席慶祝,這代表了一個家的根,也是一家人能延續下去的香火。

經過一個下午,很快就有了訊息。有幾家小孩哭喪著跑回了張春紅的家,吵吵嚷嚷就說後山鬧了鬼,說不定是有鬼把張水水帶走了。據說他們自封的少年搜查隊在後山的菩薩廟外發現了一灘血跡,還有被血汙紅了的紙人。

這道訊息一出,惹得村裡人心惶惶,先是張陌然出事,再是張水水消失,現在還有了菩薩廟外莫名出現的血跡。怪異的謠傳越來越離譜,有的說是張水水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招來邪門的禍;還有的說也許是殺害張陌然的兇手在故弄玄虛,應該是起連環作案。

後山搜尋的範圍太大,我跟著這幾名警察,以及熱心的村民們在山裡排查了很久,直到天色近晚,我們也沒有發現張水水的蹤跡,無法確定這灘血跡是否和他相關。

出村的路等於出山的路,半夜摸黑開車實在危險,稍不注意就會遇見看不見的落石,或是陡峭的峭壁。新來的這三名警察還想去老宅繼續調查,看看兩個案子有沒有甚麼聯絡。我便提議讓他們今晚可以暫時住在老宅。

我們走下山去驅動警車時,卻發現車底下的四個輪胎不知何時又被劃洩了氣。

“這下糟了。”李安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弄的,想將我們一起困在這,說不定真的是兇手弄的。”

那名警察隊長還算鎮定,他先是試了手機訊號,見無法顯示就讓小王去檢查下警車上的車載記錄儀。檢視時,記錄儀裡的畫面起初一直都顯示正常,只有中間有段時間突然黑了屏。

難不成是裝置壞了?小王疑惑地敲擊了兩下儀器,又重新開機檢查了幾番,都無濟於事。沒人能進到車內去動手腳,車門鎖得死死的,車外也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消失的片段前後沒有錄到任何人影。

幸好後山離老宅的腳程不算遠,我們不得已先徒步回去,再商量出村的問題。這次回去多了三個人,屋子裡一下熱鬧了許多。

三名警察住在了二樓的客房,李安仍然選擇守在我們臥室,端了把椅子背靠在牆邊睡。我們洗漱都是兩兩一組一起行動,擔心就像上次一樣受到突然的襲擊。

他們收拾了一陣,就聚在一起商討案件的細節。方珞一讓我留在張陌然的房間休息,房門開著,方便她時不時關注我的狀態,我雖然不參與他們的討論,但能聽見大概的細節。

他們將重心仍然放在了後山,估計了張春紅家步行到後山的距離,深夜摸黑過路會走二十多分鐘。兩個地點中間有一處野麻地,裡面高高聳起了瘦高的作物,才不到十歲的張水水正好可以被很好隱藏。

這片區域,我們也搜尋了很久,剛來時發現了遍地被腳踏踩低的作物,還有疑似拖拽的痕跡,但仍然沒有找到有關張水水的任何東西。

警察們都懷疑擄走張水水的人應該在這裡同他糾纏了一番。還有菩薩廟前的血跡,並沒有完全乾涸,他們戴著手套提取的時候指尖是潤潤的。鋪滿在地的紙人,有的是綠色,有的是紅色,並不是單純的一種顏色,所以排除了老宅的這些堆積厚度沒變薄的紅色方形紙。

他們討論得較為熱烈,不偏不倚樓下又響起了敲門聲。我靠在窗臺上,往窗戶那望去,是張廣茂提著油燈等在門前,手上還拿著東西。

“村長來了,我去開門。”我朝著警察們說道。方珞一不太放心,陪我一起下了樓。

開門後,張廣茂正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串花花綠綠的紙人,不多不少正好五個。看見這熟悉的顏色,我下意識地同方珞一對視了兩眼。

張廣茂看見我,眼神頗有些亮:“這是勤奮在手工課上教孩子們做的,想到你就要走了,組織孩子們做些送你留作紀念。”

“謝謝,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替我謝謝那些孩子。”我禮貌地接過,仔細將紙人前後翻看了兩遍,與那菩薩廟前的做工差不多,只是沒有眼睛。

張廣茂繼續說道:“他們都捨不得你呀,你走了就沒人能這麼耐心地回答他們那些問題了。對了,你們有甚麼新發現嗎,水水人找到了嗎?”

方珞一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著我手上這些紅綠紙人,問道:“村長,你剛才說這紙人是誰教孩子們剪的?”

張廣茂目光移向了我手裡的紙人,“哦”了一聲:“勤奮教的,這段時間的手工課在教他們剪紙人,今天剪爸爸,明天剪媽媽,後天剪自己……用的就是這紅色和綠色的紙。”

方珞一眉頭輕微皺了皺:“這顏色不好配。”

“你說的也對,紅配綠醜得哭。”

張廣茂離開後,我將他送來的紙人放在了門廳桌子上,並沒有意願將它們帶回家。五個連在一起的紙人顏色又紅又綠,混著白日後山目睹的現場,胃裡泛著噁心。

“你應該也發現了。”方珞一杵在我身邊,指著這串紙人,“這顏色和形狀,同菩薩廟前那些長得一模一樣。”她想了想,朝我問道,“能不能借你這串紙人研究研究,或許可以找到些蛛絲馬跡。”

“行。”我毫不猶豫,“你隨便用。”

天已經完全黑了。

二樓的聲音不再喧譁,我跟在方珞一和李安身後回了房間。

由於沒有訊號,白天又忙活了很久,我們很快就睡著了。迷糊之間,我隱約感覺到自己被關在一處狹小的盒子裡,四周是不停咯吱咯吱的鋸齒聲、重錘的敲擊聲,分貝大得就像在裝修房子。

我特別想睜開眼睛,但奇怪的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我使勁想伸手去摸住周邊的東西,試了很大的勁才掙脫了出來。

醒的時候,身上已經溼透了。月光隱約照映,微光下我發現睡在身旁的方珞一早已不見,坐靠在門前的李安也不見了。

外面的天仍然是黑透了,我看了眼手機才凌晨四點。我顧不上害怕,伸手摸黑去開了燈,在一樓四處轉轉,入戶的門是鎖著的,廚房裡也沒人,奶奶的房間也是黑了燈。

他們是不是上樓去了?我強忍著恐懼上了樓,心跳卻格外急促。看著二樓兩個房間都沒有任何人,連呼吸都緊了。連同那三個警察,他們五個人全都不見了。

我後頸處開始發涼,手腳不聽使喚,疾跑下了一樓,卻在掠過門廳的桌子前被迫停了下來。

我注意到,不知何時,那串紙人被誰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其中有三個紙人的臉上都有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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