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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26-03-27 作者:周時頌

第5章

的確,我們注意到,在她脖子上有一條很細的勒痕,和我手臂上的如出一轍。我們都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我瞥眼看見李安胡亂用紙巾擦著手掌心粘上的紅色顏料。

擦完後,他將近在咫尺的窗簾一把扯過,徹底將窗外的黑色遮攔住。他手指蜷了一下,不敢確定這汙痕是來自犯案的歹人,還是有誰在惡作劇。

“得趕緊聯絡上外面。”李安掏出手機,卻仍然顯示沒有訊號,忍不住抱怨,“你們這村子怪得很,這些村民家裡都沒有座機。你說的那所學校又太遠了,大晚上的,你們兩個留在這兒我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我剛剛不過是洗澡的時候背對著才防不勝防。”方珞一緩過來後,臉色逐漸有了血氣,連聲音也少了些嘶啞,“師哥沒事的,我現在沒事了。”

“算了。”李安語氣少有的陰沉,並沒有同意,“這裡不太安全,今晚你兩就睡在這兒,我在臥室裡守著門。熬過今晚,明天白天我們早點離開。”

*

半夜無事發生。

我們很早就醒了過來,方珞一的身體也沒有出現任何的不適,除了脖頸處那道紅痕有點顯眼。收拾妥當後,我們一行三人提著行李匆匆趕往了停車處。

李安揹著收拾好的物證箱,正掏出車鑰匙準備開車,卻發現腳邊的輪胎有點問題。

他彎腰仔細探查,發現四個車胎不知何時都已經洩了氣。湊近觸碰到的痕跡,應該是誰刻意用鋒利的工具劃開過。

“有人故意不想我們離開。”李安看了眼手機,仍然顯示的是沒有訊號,“這鬼地方,都這個點了還是沒訊號。”

“真是奇怪了,明明昨天我還在用手機的。”方珞一臉色不太好,早上醒來後她便滿眼無神,嘴裡念念叨叨的,似乎是做了很長的噩夢。

“開不走,起碼得聯絡上外面,我們先去學校借下座機。”李安無奈起身,抬眼估量了下前面的道,“這路要走出去恐怕得走到天黑。”

“要不我去問問村長,有沒有甚麼方便的交通工具,摩托車或者拖車甚麼的。”我提議道。

張廣茂家離這兒不算太遠,我們走了不久就摸到了院門前。不過一路上,都沒有遇見村子裡的人,就連時常在屋外乘涼的老人和小孩也沒看見。

走到他家門口時,院處的鐵門是虛掩著,裡面有狗吠聲。昨夜百家飯在院落處擺好的桌椅、掛燈都已經收拾妥當。院子裡光禿禿的,就剩了一輛添了鏽的老式摩托。

李安繞開了被拴住的土狗,上前敲了敲平房的門,隨意喊了幾聲也不得回應。我們等了一陣,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要不還是先去學校吧。”我繼續提議道。

我憑著記憶,領著他們去了村裡的小學。很遠就聽見了幾陣朗朗上口的讀書聲,還摻合了點當地蹩口的方言。

好巧不巧,在學校門口碰見了正往外走的張廣茂,他低著頭一手插著褲兜,一手叼著煙輕輕掐點著菸灰,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抬頭撞見我們時顯得挺詫異。

“你們怎麼來了?”他疑惑問道,再而是開始猜測,“難不成是有甚麼線索在這兒?”

“村長,我們想借下有線座機聯絡當地的派出所。”李安開門見山說道。

“哦,跟我來。”張廣茂不明就裡地點點頭,領著我們走去了學校的辦公室。

辦公室修的比較簡陋,沒佔多少地,屋子裡只擺了兩張木桌和兩條板凳,其中一張因為太久沒用還積了層厚厚的灰。另一張擺放著張勤奮的個人物品,和幾本基礎的教材。

白牆上有幾張照片再次引起了我的注意。頭一次來這兒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這些照片,是下鄉的教師和村長、以及學生們的合照。

張勤奮曾一一向我介紹過,其中最末擺放的合影裡,那個女教師是許老師,她的臉圓圓的,眼睛像兩顆晶瑩的葡萄,清冷還泛著光。我印象挺深,因為經常聽張信提過,還特意問過她的名字,但時間太長已經記不住了,只記得是兩個字。

“這幾個都是之前來村裡教書的老師。”張廣茂挨個向方珞一介紹,指到許老師時,他說出了她的名字,“這位是許媛。”

對,我想起來了,她叫許媛。

“許媛?”方珞一停頓了一下,“她就是許媛?”

張廣茂:“警官你認識?”

方珞一微微瞥開了眼:“可能是重名,以前辦案的時候聽到過。”

“也對,這兩個字確實挺常見。”

我們正認真地看著這些合照,沒過一陣兒,李安放下電話朝我們看去:“沒人接。”

他轉而看向張廣茂:“村長,我們有急事得馬上走,只是開來的車壞了,現下也找不到其他的交通工具,你那有甚麼方便的交通工具可以載我們離開嗎?”

張廣茂聽了欲言又止,臉色頗有些為難:“唉呀,壞了,我家裡只有一輛摩托,一次只能載一個人。”

他伸出了手比了兩根,“最多,最多隻能載兩個。”

李安看了眼方珞一,再看了眼我,從他眼神裡能看出為難。留下誰都不太合適,他應該更不放心自己留下,讓我們兩姑娘先離開。萬一路上真出了事,他也找不著我們。

“那我這邊再嘗試聯絡下。”李安嘆氣,轉頭又去座機那撥打了好幾個電話,但都無濟於事,除了等待音,就是忙音。

我們無可奈何,只能商量著有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便在這時座機突然傳來了響鈴聲。李安接後,是當地派出所的民警打來的。他們簡單對了資訊,就提出讓我們先等一等,會派人過來。

出村總算有了著落。我們三都鬆了口氣,張廣茂見我們事情解決,便邀請去看小孩們上課。

學校除了有一間辦公室,還有一間教室、一個公共廁所和一間教師宿舍。由於村子裡的小孩不多,所以大家都擠在一起上課。放學後也都不留學校,自行回家去吃飯和睡覺。

自從沒有了下鄉的老師,那間狹小的上下床宿舍一直都是空著的,裡面還有一個小的衛生間,不用去和孩子們搶,還能洗澡和照鏡子,條件雖然簡陋,但還算比較乾淨。

我們走到教室時,張勤奮正在上一節語文課。由於只有一名老師,這裡不同年齡的小孩都擠坐在了一起。他們有的是我比較眼熟的,還有的是印象不太深的。

張勤奮的普通話仍然比較蹩腳,念起課文來shi和si分不清,前後鼻韻也分不清,聽他講課,好幾次我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看見了我們,只是用那三角眼笑著點頭示意,撇開眼神繼續講著這節課的內容。直到聽見了下課鈴,才走出來詢問村長是否有甚麼事。

我注意到,他說話時至少有三次都在偷偷瞥向我,我挺討厭他那偷雞摸狗的眼神,故意正向回視,很快,他又慌張地轉向了目光。

不過片刻,在我們身後傳來了汽車轟鳴的引擎聲,扭頭看去是輛當地車牌號、正閃爍著燈的警車。從車上下來兩名民警,其中一位上前詢問:“請問是李警官和方警官嗎?”

李安:“對。”

“你好,我是小王,這位是小梁。我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能詳細說說發生了甚麼嗎?”

李安和方珞一站在這兩名民警身旁簡單描述了白日發生的事情。而我卻被兩道眼神轉移了注意力,一道來自張廣茂,另一道則是張勤奮。

“是有甚麼突發的情況嗎,怎麼警察還要報警?”張廣茂詢問道,“要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千萬別客氣。”

我拗著手腕,支靠在牆邊:“謝謝,不用了。”

張廣茂抿了抿唇,眼神裡過了一遍腦子:“我知道你現在是最難過的時候,日子熬一熬總會過去的。”

他再次提到可以在村子留幾天,一來方便調查線索,二來也可以指導下張勤奮教學,“我們這兒學習的條件都比較拮据,村裡一直沒得到新下鄉老師的訊息,只能讓勤奮勉強頂著。時間長了也不算事兒,這些孩子總得學到真本事,他們需要你這種專業的老師教。”

他還真是契而不捨,我勉強擠出了笑,搖了搖頭。我記不清是第幾次拒絕,每次張廣茂提出挽留,我都覺得心裡不適,卻也只能勉強應付。現在張陌然死了,我和這村子的緣分也算到了盡頭,更沒有義務能為這些小孩做甚麼。

沒等到我接受的回應,光是表情,張廣茂就有些難堪,他轉而指了指身旁的教室,“沒關係,你就算不願意留下來,也隨時歡迎你回來看孩子們。他們有些是你教過的,很多時候都在唸著你吶。”

緊接著,張勤奮自作主張地走進教室,讓孩子們提前放了學。

張廣茂仍沒放棄,招呼我道,“正好放學了,你和孩子們多待待,敘敘舊。哪怕你不想留下,孩子們見過你也算圓了他們的心願了。”

我看著他誠懇的樣子,嘆了口氣,轉眼看向了教室裡正在收拾書包的小孩們。在這些小孩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張信。

他坐在教室裡,早早就望見了我。所以出來的時候,也最先湊到了我眼前,他好像聽到了張廣茂說的話,又看了眼門口停靠的警車,問道:“你這就要離開了嗎?”

“對,我們還有事情要處理,等下次回來再看你和朱奶奶。”我蹲下身,回應他。內心卻堅定地提醒自己,沒有下次了。

看得出來,張信特別不捨卻也尊重我的選擇:“好吧,奶奶之前一直有句話想要告訴你,忘記了說。她也特別囑咐我,如果碰見你就得告訴你……”

隨即,他杵在我耳邊小聲嘀咕。我聽得很清楚,心跳也漏了半拍。

他說的是:“千萬別忘記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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