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玩笑馬戲團(16) 玩笑而已。……
小丑不笑了。
他困惑, 塗滿顏料的臉上露出對之前所有判斷的懷疑。
為甚麼他一點都不生氣?
宇智波鸛有一瞬間共情了這種懷疑。
被演了?
所有的關心和在意其實都是假的?
終究還是人詭殊途?!
還是魔術師先發現了端倪。
“褲子,髮色,都不一樣。”她看著懸掛在空中的傀儡, 鬆了口氣, “不是本人。”
一席所有人目光凝實, 也漸漸適應光線, 隱隱約約看出異常。
“還真是假人!”宇智波鸛瞪大眼睛, “對,這就是一場傀儡表演而——等下,好像也有一個真的!”
他的視線鎖定正中央的傀儡。
短髮, 從手指骨節大小可以判斷是個男人。
“男的……”
他喃喃, 隨即想到了錦冠進入魔術箱前要來的那隻狗。
已知詭異世界沒有動物,所有動物都是人的異形, 那麼……
小丑也從觀眾們轉悲為喜的表情中意識到了甚麼。
他回頭, 看向舞臺上空。
傀儡們在空中微微晃動。
穿著目標外套的傀儡裸露在外的肢體假白,不是真人。
小丑表情凝固,看向更高的位置。
操控傀儡的絲線拉緊,又鬆開, 傀儡們“活”了過來, 張牙舞爪落地。
這一場臨時起意的針對未能按照計劃百分百進行,至此宣告失去掌控。
當然,也足以讓他察覺到不對。
不是, 玩家嗎?
他的腦袋九十度歪倒在肩膀上, 座鐘般左右搖擺起來, 初次露出詭異化的一面。
宇智波鸛思維活躍,除了錦冠自己脫身還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說他是不是其實想套你?利用指南19解救同伴那條?!”
穆應放鬆下來了,對他也和顏悅色起來。
“那倒不是, 他只是要還那個蘋果給他下的面子,想透過解決我身邊的人來給我下馬威而已。”
從小丑的角度出發,本質不過是把錦冠當成工具挑釁而已。
真想打架不會這麼迂迴,也不會把主動權交還到他手裡。
宇智波鸛拍了下自己的腦瓜。
他也是傻了。
把詭當人了。
他知道錦冠和穆應之間有曖昧,可在詭看來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啊。
小丑上演的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戲碼,而是殺雞儆猴。
他不想直接跟穆應對上,也沒把玩家當回事。
第一次面對詭,宇智波鸛就被深深地上了一課。
“那錦冠是脫身了吧,怎麼還不回來?”他四下張望,往入口方向也看了看,“節目也不能錯過啊!”
“她會來的。”
只要錦冠脫離了小丑設下的圈套,穆應就不是特別擔心了。
他心中對錦冠的動向稍有猜測。
小丑原定是要把她做成傀儡,後臺必然危機重重,錦冠能夠脫身並且不被發現,很有可能是走了他下升降臺後的那條路。
而那條路通往帳篷外。
錦冠手裡有一把鑰匙,對應的鎖最有可能在小丑的帳篷裡——那個本要開啟因小丑及時出現而沒能開啟的箱子。
她有了脫身的時間,又確保小丑待在舞臺上,九成九會選擇去開那個箱子。
“還有一個問題。”宇智波鸛摸下巴,“小丑設了這個局,傀儡師製作傀儡的時候,都沒有核對錦冠的身份嗎?女人變男人了都。”
這是個問題。
穆應看著臺上微微泛光的傀儡線。
線的數量起碼有百根,往上匯聚向一個點。
傀儡師只有一個。
場上傀儡有八個,其中還有一個真人傀儡。
普通的表演傀儡師不可能同時操縱八個傀儡,除非傀儡線只是規則的載體或者說前提條件,實際上傀儡師透過規則來操縱被線束縛的“任意傀儡”。
那麼,傀儡師就有規則。
而有規則的除了玩家,就是詭。
這個馬戲團裡,還有另一隻詭。
那隻詭只接到了要把從升降臺下來的人制作成傀儡的要求。
好熱鬧的一個副本。
穆應也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小小的馬戲團裡,同時見到那麼多詭。
背景音樂播放起踢踏舞的節奏,傀儡們開始像人類一樣動作整齊到位地跳舞。
小丑的腦袋應聲撥正了。
他朝穆應又露出了一個勝券在握的表情。
三局兩勝,勝負尚未可知。
錦冠的確是從穆應走出的那條通道離開了,現在人也正在小丑的帳篷裡。
她用手上的鑰匙開啟了那個箱子。
空的。
箱子裡甚麼都沒有。
多離奇。
費盡心機藏在小球裡傳遞出來的鑰匙,對應了一個空箱子。
錦冠把鎖釦回去。
小丑的帳篷裡只有一張床,桌椅也都是一人份。
鸚鵡說,可以決定節目的是艾迪生,不是艾德華。
舞臺上的小丑是艾德華。
或者說,上半場的小丑是艾德華。
下半場有可能換了一個小丑,換成了,艾迪生?
只聽音色,又不像換過人。
而且傀儡師製作的傀儡裡也只有一個小丑,同一身份的飛刀師卻實打實有兩個。
太複雜了。
她沒有在小丑的帳篷裡久留,查驗完自己想知道的便果斷離開。
一直到重新站在主帳篷入口處,都沒有遇到任何阻撓。
這一點也很奇怪。
按理說,小丑這個時間必然已經發現自己脫身,為甚麼沒有讓人來阻止她的自由活動?
如果不需要阻止自由活動,又為甚麼在她上一回即將開箱的時候,那麼即使地出現制止了她?
錦冠悄無聲息回到位置上坐下。
玩家們紛紛投來欣喜的目光。
指南1——本次馬戲表演不收取任何費用,只為娛樂大眾,因此請尊重每一個節目,給予最熱情的回應,切勿隨意離場。
臺上還在表演,規則限制,大家只能按捺住心中焦急,強行轉移視線繼續看臺上的傀儡們跳踢踏舞開場。
錦冠也看向臺上。
小丑站在不影響傀儡表演的角落,正朝她投來一眼,視線相對時還朝她笑了起來。
錦冠蹙了下眉。
“冷嗎?”
身側傳來很低的詢問聲。
錦冠抬起手,正好擋住穆應遞過來的衣服。
她無奈:“你惦記點正經的,現在這個月份能有多冷?”
即便她不像穆應沒有對寒意的抵抗力,最多也就是覺得冷,不會感冒。
“而且,我身上可不乾淨。”
她抱過狗。
穆應還是把衣服放到了她的手裡,人倒是不再靠近了。
“那你到時候再給我洗乾淨。”
“……”
行吧。
錦冠穿上了他的外套。
穿好後,她整理了一下披散的長髮,下一秒又一個髮圈遞到面前。
髮圈說不上素,黑色的發繩上點綴著兩顆連在一起的紅色愛心。
錦冠用眼神詢問他哪兒來的。
穆應朝她所在的位置稍稍傾身。
“網上教的,說是一個成熟的男朋友口袋裡一定會有女朋友的發繩。”
錦冠沉默片刻,問:“那女孩要是短髮呢?”
穆應也是早有準備,不慌不忙。
“那它就會套在我的手腕上,這叫二十四孝男友的項圈。”
錦冠非常不理解,但這符合穆應的精神狀態。
她選擇尊重。
隨手將長髮紮起,感覺整個人都清醒多了。
舞臺上的踢踏舞也結束了,進入新的劇場。
小丑的旁白上線,聲情並茂。
“在這個世界上,總有許多不期而遇的相逢,比如在箱子裡消失,好似再也不能與人相見的她——”
燈光隨著小丑的手勢打在錦冠的座位上。
“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又一束燈光打在穆應的座位上。
錦冠和穆應雙雙沒有表情,任其假惺惺舉例圓上之前的針對。
燈光同時暗下。
小丑語調恢復高昂。
“又比如,一個自己都吃不飽飯的男孩,在風雪交加的夜晚撿回了一個哭背過氣的嬰兒。”
傀儡小丑應聲而動,做了個哇哇大哭的動作。
很詭異,但所有人全神貫注。
要放資訊了。
小丑哭,小丑是那個嬰兒?
“再比如,一晚上就能輸掉成百上千萬的富人和一年都只摳摳搜搜花兩千的窮人在同一家醫院遇見。”
“各種各樣的命運,因相逢交織在一起——”
他的聲音慷慨激昂,也不知道在興奮甚麼。
“辛勤工作——”
傀儡們一齊動作起來。
小丑反覆鞠躬作歡迎狀,馴獸師揮舞鞭子不停抽打,柔術師和綢吊師各自舉著一塊輕薄的紗布,揮舞來揮舞去,遮擋住後方不知道在做甚麼的飛刀師,而魔術師沒有揮舞他的魔法棒,將身上套著的一個又一個面具輪流掛到空白的臉上。
“輾轉反側——”
燈光暗下,小丑傀儡雙手交疊放在頰邊,左右轉動身體。
“煩惱怎麼會那麼多——”
舞臺燈光暗了大半,其他傀儡背過身去,只留小丑傀儡正面觀眾。
“小動物一車車,有個帳篷進不得——”
“偷偷摸摸——”
小丑傀儡手蓋著眼睛,小心翼翼往前挪,而後張大指縫。
“紅紅火火——”
燈光全部開啟。
所有傀儡轉回來,忙碌起來,重複剛才辛勤工作的一系列動作。
背景音消失,舞臺上上演無聲的默劇。
小丑看著小丑傀儡和其他夥伴,讓這樣的靜默持續了足有半分鐘,才又開口。
“可他——”
“不願意這樣活。”
“他想要——”
“一把真正的火。”
其他傀儡退場。
聚光燈落在小丑傀儡一個身上。
小丑傀儡失控般張牙舞爪,過了幾秒,坐在地上,捂臉嗚嗚大哭。
直至最後一束光熄滅。
小丑傀儡沒有在舞臺上消失,獨身留在黑暗裡。
“傀儡表演戲結束。”
小丑歸於平靜的聲音響起,做了收尾。
觀眾席頂上的燈光亮起。
這光也照亮了站在舞臺邊緣的小丑。
“本次馬戲表演至此,也全部結束,感謝各位來賓的支援!”
“馬戲團將在半小時後清場,請來賓們注意。”
小丑深深鞠躬。
“再次感謝各位。”
眾人面面相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