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玩笑馬戲團（15） 玩笑而已。……
輪到錦冠進魔術箱了。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 她不會像穆應那樣走個過場，就又好端端出現在門口。
百道看著臺上人，像是自言自語, 又像輕聲詢問：“她會死嗎？”
坐在他前排的張雙全沒有回頭。
過了好幾秒, 才有一絲笑音傳過來。
“誰知道呢。”
小丑也沒有裝的打算了, 他看著錦冠, 嘴唇紅得要滴血。
“請問這位來賓, 準備好你的大冒險之旅了嗎？”
錦冠也坦誠相待。
小丑問，她就如實答：“沒有。”
兩個字落地時，小丑的麵皮都僵了僵, 沒想到她能這麼直接。
錦冠看看那個開啟的, 容納一個人綽綽有餘的黑箱子，再看看時刻準備表演的魔術師。
指南16——不要進入魔術箱, 即便讓你進去的是小丑, 大變活人這個魔術沒有技術含量，你可以要求魔術師進入魔術箱，由你來變完這個魔術，請放心, 後臺會根據你的指令配合完成魔術。
如規則所言, 這個魔術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全靠升降臺完成。
穆應剛剛出現在主帳篷入口，證明升降臺下方不止一條路, 自然, 她不會再被分配到回到入口那條路。
她可能會被困在臺下, 也有可能通往後臺。
想到這裡，她道：“我可以提一個小小的要求嗎？我想無論是魔術師還是小丑先生，都應該很樂意滿足我。”
小丑沒有直接拒絕, 他很好奇錦冠要提出的要求，示意她講。
錦冠就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和小丑兩個人。
“能請魔術師在我進去後，把我和小丑先生互換變出來嗎？”
小丑：“……”
小丑皮笑肉不笑，道：“那叫魔法，不叫魔術，尊敬的來賓，你可能需要換一個小小的要求呢。”
明白了，馬戲團的魔術也是純機關加障眼法，以及，小丑的確沒打算讓自己回來。
於是，錦冠提出真正的訴求：“我很怕黑，能找一隻小狗陪我一起進去嗎？小丑先生一定會為我挑一隻特別聽話的小狗陪我的對不對？”
小丑又沉默了。
錦冠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吐出四個字。
“開玩笑的。”
指南5——小丑不但會開玩笑，也開得起玩笑，當你開他玩笑的時候，他也會配合你。
上半場的規則被翻出，有人喃喃。
“在這個馬戲團裡，玩笑就是命令，不可違背……”
小丑深深看著錦冠，而後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一路咧到耳後。
“我當然會滿足你這樣的小小要求。”
“稍等。”
他離開舞臺，走出主帳篷。
錦冠目送他的背影遠去，視線收回時掠過觀眾席上的穆應。
兩人視線交錯，錦冠笑了下。
穆應神情沒有變化。
小丑很快回來了，帶著小花。
指南3——小動物們都很喜歡和觀眾互動，但請注意一隻毛髮為黑白兩色的小狗，它野性未馴，不要招惹它。
他帶回來了一位很棘手的搭檔。
但在錦冠預料之中。
小花狗在舞臺上甚麼都不會做，但離開觀眾視線就不受約束了。
“來，接下來它會好好陪伴你的。”小丑把小狗交到錦冠手裡，笑得意味深長。
錦冠抱過小花，抬手輕輕撫摸它的腦袋。
小花呲牙，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錦冠彷彿沒有聽到，向小丑道謝，隨後進入魔術箱。
她沒有嘗試和魔術師換位，因為沒用。
大變活人要人的配合，只要魔術師不動，升降臺升多少次，出來的還是魔術師，是失敗的表演。
只有玩家需要躲避緊接著要換到這個臺上的其他人，才會抓緊時間離開升降臺。
砰。
門被關上。
箱子裡一片漆黑。
失重感襲來。
與此同時。
黑暗中，小花不浪費一分一秒，張嘴就朝錦冠脖頸處撕咬，然後氣勢洶洶的一嘴在發出最初一聲頗具氣勢的吠聲後隨即微弱下去，聲音越來越小。
“嗷——嗚嗚嗚嗚——”
錦冠比它更快。
摸著狗頭的手死死地，牢牢地掐住狗脖子，把它整個按在了地面上。
她若只是玩家，自然顧慮重重。
可她不是了。
而小花……
“你只是一隻狗。”
升降機到底，錦冠的聲音與機械吻合的喀嚓聲重疊。
她拎起失去行動力的狗的後頸皮，朝前方唯一的光亮處走去。
舞臺上。
魔術師揮舞著魔法棒，在魔術箱前裝模作樣地舞動著。
而小丑像他的旁白，將一段故事娓娓道來。
“你們聽過一個旅遊的恐怖小故事嗎？”
“一對夫妻出國旅遊，逛街時妻子在試衣間離奇失蹤，直到若干年後，丈夫在一個畸形秀場重新見到妻子，那時的妻子已經失去四肢，只剩頭顱和軀幹茍延殘喘……”
一個魔術，扯到這種故事是做甚麼？
玩家們按捺住心裡的疑惑，繼續聽講。
小丑一笑，示意大家看魔術箱。
“試衣間，和這個魔術箱，又能有多大的區別呢？”
晏邱心臟砰砰跳動起來。
“他不會是要把……”
宇智波鸛前車之鑑還在，她忍了忍，把話嚥了回去。
“這個節目的名稱叫做改頭換面。”電池低聲道，“是有這個意思在。”
小丑的故事還在繼續。
“一塊被封鎖的區域，就像一個不透明的空間，無論裡面發生了甚麼，都無法傳播出去。”
“也因此，真相是甚麼也無從得知。”
“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不再真實。”
“就比如剛剛進去的是我們尊貴的來賓和陪伴她的小狗，而再次出現的——”
魔術師停止揮舞那根沒有任何作用的魔法棒。
篤篤。
篤！
第三下敲擊結束。
魔術師猛地拉開魔術箱門。
兩名飛刀師一前一後從箱子裡走出，張開雙臂，又朝眾人鞠躬。
“看，變成兩個完全不同的男人。”
“而我們又怎麼證明最開始進去的是一個女人和一隻小狗，而不是這兩個男人？”
“又怎麼證明，出來的兩個男人，不是由女人和小狗變成的？”
燈光打在兩個飛刀師身上。
飛刀師面向觀眾，一個忽然發出了女人的聲音，而另一個則汪汪叫了兩聲。
舞臺上的燈光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慘白。
“又或者……”
他做了個請的姿勢。
兩位飛刀師一前一後回到魔術箱裡。
箱門關上，下一秒再拉開。
箱子裡又變得空空如也。
“根本沒有人從裡面出來過？”
箱門再次被關上。
小丑站在箱門前，舞臺上只剩下最後一束光，照在他一個人身上。
“一個人的出現或者消失，有時候就是這樣沒有痕跡。”
要是錦冠還在這裡，一定會看穆應一眼，暗示他遇到對手了。
而現在觀眾席只有穆應自己。
穆應和其他四人只隔了一個位置坐著，卻孤零零的，彷彿獨自在另個世界。
宇智波鸛捂住口鼻。
濃烈的消毒水味幾乎滅頂。
“你們有聞到嗎？好像是醫院的味道……”
其他人當然都聞到了。
坐在距離穆應最遠位置的電池甚至很清楚地感知到了這股味道來源的方位。
右手邊，穆應所在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看看是否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散發出來的，下一秒氣味就又如潮漲潮退，徹底消失了。
她的視線慢了一拍落在穆應身上，只見人平靜地坐在那裡，沒有一絲異色。
但……更確定剛剛那個不是單純的氣味，而是一種汙染。
氣味會有殘留，汙染卻不會。
舞臺下方。
半分鐘前。
第一時間離開升降臺往光亮處走去的錦冠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直到她踏入光亮區域，腳步聲在停下。
她沒有回頭，也就沒有看到朝她伸出，又縮回黑暗的四條手臂，還有他們指縫間夾著的六把眼熟的飛刀。
黑暗中自然不可久留，那光亮處呢？就安全嗎？
是鏡子。
一面又一面拼合而成的鏡子迷宮。
它沒有鏡子博物館裡的各種造型，只有切割得方方正正的鏡子牆。
錦冠捏著動彈不得的狗進入其中，四面八方的鏡子裡瞬間多出無數個她自己和小花。
一時間眼花繚亂，完全看不出哪裡還有路可走。
也在這時，一條絲線忽然出現在正前方鏡中，垂墜往下。
隨後是每一面鏡子，彷彿有無數條絲線奔她而來。
指南17——魔術不是魔法，它一定是透過某種機關或者障眼法做到的，請相信，無論你遇到了甚麼變故，都有打破魔術不讓它完成的時間。
整個空間都由鏡面組成，不會真的有無數條絲線瞬間出現。
也就是說……
在上面！
錦冠側身，絲線落地，又被收回。
上方鏡面出現的圓孔一閃而逝，恢復成正常鏡面。
這些鏡子可以移動！
移動後的鏡面機關有可以投放東西下來的小孔！
指南18——傀儡師的線可以把它所束縛的任何東西都變成傀儡，千萬不要被束縛住，除非你也想變成傀儡。
下半場第三個節目，對於她來說，提前到來了。
絕不能被這些線纏住！
既然有問題的是移動鏡面後的圓孔，就證明鏡面本身沒有問題，不妨觸碰！
錦冠大力按在平整無孔的鏡面上，開始透過觸感在這令人多看一眼都會眼暈的世界中尋找出路。
鏡面中的絲線在增加。
錦冠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當她終於摸了個空的時候，那條隱藏在夾縫中的小道上方鏡面全部移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和雨絲般的傀儡線！
錦冠深吸一口氣，扔出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替死鬼。
小花如糖球般滾進小道，將所有絲線“沾”走——被絲線刺穿！
鮮紅的血液連成新的線，小花的身體也從狗的樣子，變成成年人的大小。
就像家副本中，詭異化變成了動物，被居委會分割後又變回人型那樣。
錦冠在“小花”的遮擋下，順利透過通道，離開鏡子迷宮。
她來到了另一個後臺。
錦冠屏住呼吸，沒有立即開始探索，暫時隱蔽在了幾個雜亂的箱子後方。
幾乎在她藏身完畢的下一秒，有甚麼東西從上面跳了下來。
“傀儡，數量，齊啦。”
對方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發音格外笨拙。
嗒嗒。
走路的動靜也很怪異，很有一番生澀的感覺。
錦冠聽著腳步聲進入剛才自己出來的通道，不再遲疑，從箱子後現身。
掃視四周。
這是一個相當雜亂的空間，各種各樣的箱子道具亂放，連休息的椅子都在雜物之中，唯一整潔的地方是在角落裡擺著的一排蓋著布料的人形物體。
傀儡？
錦冠看向入口，那邊暫時沒有動靜。
賭一把。
錦冠揭開蓋布，下一瞬瞳孔縮緊。
蓋布後方露出綠色假髮套，紅鼻子，揹帶褲……
驟停的心臟在看清傀儡面部的時候恢復跳動。
不是人，是套著假髮和衣服的，塑膠傀儡。
錦冠看著那些嚇到自己的裝扮。
綠色假髮套，紅鼻子揹帶褲的小丑。
手持長鞭的馴獸師。
穿馬甲馬褲的飛刀師。
穿飄逸紗服的綢吊師……
所有出現過的工作人員都在這裡。
——傀儡數量齊了。
這裡面沒有傀儡師。
所以是需要一個人來替補傀儡師的位置，還是這個直接可以使用傀儡線把任何東西都變成傀儡的傀儡師本就不屬於這個馬戲團？
錦冠腦子裡思緒紛雜，現實也不允許她思考太多。
原本要替補成為傀儡的是她。
“她”應該要出現在臺上。
錦冠看向最方便更換裝扮的綢吊師傀儡。
她脫了外套，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披在綢吊師傀儡的外面。
並將傀儡盤起的假髮解開，用自己的鯊魚夾給它加上。
整個過程只花了十秒，在外面腳步聲重新響起時，她將蓋布蓋回，躲回原來的位置。
噠噠。
噠噠。
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走來。
錦冠一動不動，即便有機會，也沒有往腳步聲的方向看一秒。
眼神太容易被捕捉到了。
“我來，給你，收拾，一下。”
滯澀的聲音和腳步聲一起遠去，錦冠沒有猶豫，返回通道。
舞臺上方的聲音穿透地板，昭告程序。
“最後，讓我們把一切忐忑，不安，與惶然，都變成對未來的期待吧！”
小丑張開雙臂，身後魔術箱自動開啟。
“全體，鞠躬！”
一個又一個工作人員從魔術箱內走出，朝觀眾席深深鞠躬。
小丑視線鎖定穆應，朝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就像消失在試衣間中的妻子，也終有一天，會以另一種姿態在舞臺上和丈夫重逢！”
“本場魔術收尾成功，敬請期待下一個節目——”
小丑彎腰，亢奮鞠躬！
觀眾席上的玩家們繃緊身體。
“……次奧。”
宇智波鸛盯著被搬走的魔術箱。
“我還以為她一定會……”
從魔術箱裡走出來，打破小丑的安排。
他也焦慮起來，咬了下手指。
不會真的出甚麼意外了吧。
“我心跳得好快。”
晏邱按住胸口。
是擔心錦冠，也是擔心未卜的前途。
啪啪啪。
百道和張雙全在鼓掌，臉上都帶著笑容。
比他們慢了一拍的掌聲也在身邊響起。
宇智波鸛一頓，轉向跟著鼓掌的傢伙。
穆應一下一下有節奏地鼓掌，視線仍舊停留在舞臺上，和望著他笑的小丑對視。
至此，小丑在主線外特意為他設計的表演安排昭然若揭。
為了舞臺效果，小丑會讓錦冠重新登場。
在第三個節目。
噔。
全場燈光熄滅。
“怎麼回事？！”
“全滅了？”
眾人的心臟繼錦冠沒能回歸後，越懸越高。
他們不自覺抓住扶手，像抓住甚麼依仗。
小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
“接下來讓我們無縫進入下半場的第三個節目，也是本次表演的最後一個節目——身不由己！”
話音落下，舞臺上燈光大盛，亮如白晝。
一道道黑影從上方落下，最終懸掛在離地三米的空中。
刺目的燈光打在那些黑影身後，直直衝著玩家的眼睛。
小丑的笑容越來越大，看著穆應的神情越來越玩味和期待。
玩家的心跳越來越快，抓著扶手的五指越收越緊。
眾人極力睜大眼睛。
看清懸掛下來的東西后，驚愕在混沌中跳躍，交織。
第三個節目與傀儡有關。
在臺上出現的應該是傀儡。
而這些傀儡中的其中一位，腦袋九十度垂在胸口，露出腦後鯊魚夾，深紫色的外套在空中輕輕搖晃。
眾人呼吸驟停。
小丑肆意張狂的笑聲眾人愣神時響徹整個空間。
他的聲音裡帶著惡作劇成功的，極致的愉悅。
“本輪節目不強制來賓上臺助演哦，但只要尊貴的來賓想上臺，也可以上臺的。”
“你們——”
“誰想上臺？”
小丑的手指指向觀眾席。
高高懸起的心摔了個粉碎。
宇智波鸛臉色鐵青，咬緊牙關。
指南19——如果發現同伴變成了傀儡，不要緊張，及時剪斷傀儡線就可以解救對方。
如果這條規則是正確的。
錦冠就還有救。
如果不正確，他身上也有足夠多的抗汙染卡。
他應該，也可以上去……
正要開口，被人搶先一步。
“不想。”
宇智波鸛猛地轉頭，不敢置信看向發出聲音的穆應。
穆應眉眼舒展，聲線愉悅比起小丑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小丑的注視下，他用溫和，帶著無盡包容的口吻重申。
“我說，不想。”
作者有話說：還是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