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玩笑馬戲團(14) 玩笑而已。……
魔術師推著宇智波鸛提到過的魔術箱一起來到舞臺中央。
他開啟箱子, 先向觀眾展示一覽無餘的內裡。
隨後關上箱子,手指敲擊箱門。
篤篤。
一下,兩下。
篤!
第三下敲得格外響亮, 然後猛地將門拉開!
無數氣球從裡面飛出, 色彩斑斕美麗, 旋轉著上升, 四處飄散。
很不錯的開場。
在馬戲團魔術師拉開魔術箱又變成一個驚嚇玩偶的時候, 她腦子裡如果有一個燈泡能夠呈現出來,穆應就會看到它猛地亮了一下。
錦冠問:“你說,他看出來我也不是……人類玩家了嗎?”
五個月以來, 錦冠一直沒有甚麼自己非人的實感, 但是剛剛在想破局方法的時候,忽然有了一點。
她聲音很低, 穆應微微彎著腰把耳朵湊過去聽她講話。
溫熱的氣息撲打在耳廓有些酥麻。
他看著錦冠, 眨了眨眼睛。
“……好問題。”
“大機率沒有。”
在被詭本身的規則汙染之前,即便同為詭異,在對方有意識偽裝的情況下,也不能一眼識別對方的身份。
穆應通常情況下會被詭異識別為玩家, 因為他本身的特殊性, 本就稱不上是詭,偏人很多。
而錦冠作為因他存在而存在的半身,也可以說衍生物, 更加脫離詭的範疇, 難以被識別為同類, 也就會被預設判定為玩家。
有資訊差。
錦冠想利用這個資訊差。
於是在得到穆應相對肯定的答案後,她又問了當初在轉盤上,穆應沒有正面回答她的那個問題。
“我若被刀子扎中, 會流血嗎?”
這回穆應沒有再回答“流血也沒關係,你的醫生就在這裡”這種曖昧不清的話,嚴謹回答:“會,但只要有能治療你的我在,你就會在。”
不存在的病人因不存在的醫生而存在。
錦冠在詭異世界的合法身份回歸本質,仍是——不存在的病人。
她會病,會痛。
但只要有醫生在,她就能痊癒。
錦冠明白了。
總而言之就是,脫離了人類範疇的她沒有那麼容易死了。
“好。”
她點頭,然後面向穆應,再次強調。
“做你能做的,真的不必擔心我。”
“縱然我是瓷器,也沒有那麼容易被推翻在地。”
穆應明白。
他只是希望錦冠的籌碼儘可能的多一些。
他也非常樂意,成為錦冠的籌碼之一。
兩人耳語結束。
小丑的目光隨即掃射過來。
他已經調整好計劃被打亂的心情,塗滿彩粉的臉上再看不出一點不虞。
“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本場魔術表演的壓軸節目——大變活人!”
他手一揮,聚光燈跟著揮過來,打在錦冠二人身上。
“有請我們本次環節的助演嘉賓!有請!”
燈光照亮通往魔術箱的路。
兩人上前,來到魔術箱邊上。
小丑笑嘻嘻,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看向魔術師,“誒,兩個人會不會有點擠,要不要一個一個來?”
魔術師欣然點頭,朝穆應示意。
“男士先做表率,來——”小丑看著穆應,嘴角越翹越高,“不要害怕,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魔術,你也只是會在這個盒子裡消失一會會兒!”
小丑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將他們分開。
兩人心知肚明,不掙扎不合邏輯。
穆應看看魔術箱,再看看小丑,皮笑肉不笑。
“我們倒是不怕擠,不如就一起變了?變一個難度不夠大,變兩個才能顯出魔術難度不是?”
小丑笑出牙齒,怎麼會讓他如意。
“哦我尊敬的來賓,正如你所說,兩個人同時進魔術箱有很大的難度,容易出意外,你們畢竟不是專業的助手,一個不小心很容易死翹翹的哦~”
“你們想要兩個人一起在裡面死翹翹的話我可以成全你們哦——鐺鐺鐺!”
他怪叫三聲,氣沉丹田,聲音被音響送得很遠。
“開玩笑的啦——”
小丑不能主動傷人是真的。
玩笑後可以對開過玩笑的人來進行傷害也是真的。
錦冠胳膊肘抬了抬,頂到穆應的小臂,示意他去。
咔噠。
魔術箱的門在外面鎖上了。
錦冠看向小丑,小丑很是溫和地朝她笑了下。
錦冠收回視線,看著魔術師將魔術箱在原地旋轉三百六十度,展示四個面。
魔術箱有六個面,機關在於底面,也就是與底面貼合的,舞臺下方的升降臺。
在被針對的情況下脫離群眾風險很高,最理想的情況自然是能不脫離就不脫離,實在萬不得一,也要把處境鋪墊成對自己更有利的模樣。
“三,二——”
魔術師又開始敲擊箱子,小丑在一旁給他倒計時,滿臉雀躍。
“一!”
箱門開啟,裡面空空如也。
“哎呀,人去哪兒了呢?”
小丑歪頭,在腦袋邊打了一個問號,下一秒伸出雙手,在空魔術箱的位置做了個捧的動作,又朝觀眾席做了個丟的動作。
燈光順著他扔的方向打過去,最後噔一聲,定格在主帳篷入口處。
一道身影從外面走進來,直至沐浴在明亮的聚光燈下。
赫然是剛剛進入箱子的穆應。
兩方對視,小丑揚起笑容,帶頭鼓掌!
玩家們頓了頓,接著鼓起掌來。
小丑的聲音在熱烈掌聲中響起。
“感謝這位來賓的配合,現在請您入座,繼續觀看錶演——”
這一波掌聲是機械的,玩家們麻木鼓掌直到晏邱出聲。
“我想明白了。”一直茫然現在的晏邱茅塞頓開,“不是錦冠出錯,而是這場遊戲本身就是對她的算計!”
晏邱不安了好一會兒,她是一個道德感比較重的人,錦冠是她的下一環,後來又被留在臺上,她很難不去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出了問題才導致對方陷入危局。
從下臺後到現在她一直在覆盤整個遊戲過程,終於理清思路。
“第一次遊戲進行到她那裡重啟,她就察覺到了問題,所以結束遊戲,這也是提醒!”
晏邱懊惱:“但我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我能更警覺一些……”
“也無濟於事。”
接她話的是隔了一個魔術師的宇智波鸛。
從十七歲到十九歲,他的面容沒有成長出青年的成熟,但靈魂已經變得足夠穩重。
“你也說了,這場遊戲就是針對她設的局,那你就應該也能想到,失明的我們沒有任何主導權,只能任由場上唯一一個可以睜眼的傢伙說了算。”
“只要不達目的,這場遊戲永遠不會被叫停。”
宇智波鸛雙目炯炯看著臺上。
“即便我們每個人都像穆應一樣,為了錦冠放棄下臺的機會——”
“也無濟於事。”
“你看,即便他當時放棄輸贏留在臺上,依然被踢出真正的局。”
“在這個馬戲團裡,在這個舞臺上,甚麼都是小丑說了算的。”
晏邱啞然。
“話說回來……”
自回到觀眾席就一直抱臂看著臺上的魔術師忽然開口:“早有耳聞錦冠在詭異世界有穆應這個人脈,但這兩人的關係居然有這麼好嗎?不管最後有用沒用,穆應不但接收了錦冠的訊號,還留下來努力過,是不是都有點友好過頭了?”
“哈?”
宇智波鸛看向從開始到現在表現都很優越的同伴,語氣迷惑:“穆應是錦冠的舔……狂熱追求者啊,論壇上得有八萬個帖子,你沒看到過?!”
魔術師扯了下嘴角,也哈氣。
“誰會信呢?”
相信一隻詭吃飽了撐著跟人談感情?
別太搞笑。
“……”
“……”
宇智波鸛和她相顧無言。
另一邊,電池緩緩加入,道:“那些帖子應該是為了掩蓋希望之星和詭交往過密,防止民眾恐慌,特意娛樂化了他們的關係吧。”
晏邱持反對意見:“我倒是覺得他們挺真的,穆應一直在看錦冠,眼神與肢體傾向都騙不了人。”
相顧無言的人又多了兩個。
二比二,打平。
宇智波鸛瞥了兩個陰謀論方一人一眼,發出靈魂拷問:“那你們說,穆應為甚麼要留在臺上?怕失去她這個合作物件?還是裝樣子?可穆應都已經跟官方搭上線了,不需要中間人了。”
回答不上來。
也沒有人在明知道自己身邊有一個詭的情況下真的可以無視對方的存在。
魔術師從進入遊戲見到錦冠二人起,就一直有在觀察這對特殊的組合。
因而她確定自己看清了對方臉上的漫不經心。
他像是一個局外人,無論怎麼樣和玩家坐在同一席位,他都遊離在外,並不融入。
魔術師原以為,他更傾向於一個看客,一個挑選了錦冠這位玩家的異世界觀察者。
但在聽到同為高玩的兩名玩家的不同意見之後……
魔術師看向正回觀眾席的穆應,之前他與錦冠單獨在舞臺上的畫面在腦海浮現。
那個時候錦冠在和穆應說話。
舞臺那麼大那麼空,穆應的右手臂卻緊緊貼著錦冠的左手臂,不留一點縫隙。
散漫的神情消失,認真起來了。
也因此,更襯得他貼著錦冠的動作無意識,像是做了千百次,習慣成自然。
好幾個月一次的相遇,他們有這麼長的時間養成這樣的習慣嗎?
“隕落”的,被“除名”的遊星,“消失”的,“遍尋未果”的錦冠。
會不會……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魔術師心中產生,眼神重新聚焦,便對上一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是穆應。
他也在看著她。
魔術師心頭陡然一驚,下意識迴避視線。
穆應在他原本的位置坐下了。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無聲收緊,調整坐姿,讓宇智波鸛能夠擋住自己。
宇智波鸛沒心沒肺,完全沒察覺到她忽然的緊張,只管解決自己的好奇,問道:“你怎麼跑到門口去的?這個箱子不會想把誰變到哪裡就會被變到哪裡吧?”
穆應視線緩緩從魔術師身上收回,看向臺上。
和錦冠在時相比,嗓音冷淡不少。
“有地道,出口在帳篷外。”
“哦哦。”宇智波鸛一點兒也不介意他的冷淡,還眯起眼睛嘿嘿笑了一聲,“心情不好,擔心那個冠啊?”
穆應懶得搭理他的廢話。
於是又聽他道:“想開點嘛,往好處想,危機可能才是你和那個冠感情的突——”
宇智波鸛突不下去了。
穆應看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閉上你的烏鴉嘴。”
宇智波鸛迅速給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鍊。
拉完又小聲為自己辯解:“錦冠那麼牛,能出甚麼事,我就是想讓你放鬆點,看起來挺嚇人……”
後面的話被偷偷拉他衣角的魔術師制止住了。
魔術師神情非常複雜,對上宇智波鸛略帶委屈的臉,嘆了口氣。
“小鬼,提心吊膽的時候是聽不了任何玩笑話的。”
他有信任,所以坐在這裡。
可擔心這種情緒,不會因為信任就減少半分。
呵呵……
魔術師抓了把長髮,面無表情。
可這到底是甚麼詭啊?!
再這樣下去她越想越離譜了喂!
作者有話說:先補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