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清清白白市一醫(10) 不治之症。……
輿論又開始分化, 並以極其迅猛的速度開始蔓延。
快到3號診室醫生還沒查房完畢,訊息就已經飛到了還沒查到的病房。
病人們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直到有個直腸子病人沒忍住, 當面捅了出去。
“胡醫生啊, 這個23床的手術, 真是你拍板讓做的啊, 為啥呢?”
胡醫生原本事不關己保持沉默, 輪到自己被牽扯其中,又氣又怒:“誰告訴你們是我決定的?你們這是造謠,這事兒都沒經過我的手!”
“有人親耳朵聽到你承認的呀, 不能造謠吧!”
病人語氣懷疑, 來看熱鬧的其他病人和家屬也都在門口打量。
胡醫生面紅耳赤:“胡說八道,我甚麼時候說過, 23床既不是我的病人, 也沒掛過我的號,主刀的更不是我,怎麼就是我來決定她甚麼時候手術的?”
吵起來的聲音不小,隔一道牆再有一段路都能聽到。
錦冠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低頭看著地面, 神情裡不見失望。
其他玩家就在身邊,王徽也豎著耳朵聽動靜,見對方被逼到這種程度還沒咬出真正動手術的醫生, 嘆了口氣。
“那個武醫生很有背景啊, 看起來不是很好拉他下來。”
不但能夠不遵照規定安排手術, 還能在這麼大的事情發生後一點兒不被討論,直接變透明人。
其他人低聲討論。
“直接提武醫生是不是風險太大了,畢竟對方背後很顯然有保護傘?”
“你們都沒發現嗎, 門診大廳轉急診那邊有個醫生牆,院長也姓武。”
“我靠!鐵血關係戶啊!”
“也不單單是懼怕這個保護傘,也涉及一個信譽問題,直接拉人下水有點太明顯了,到時候我們自己被懷疑,失去群眾基礎更不好把控輿論。”
“可現在也沒達到目的,適當推動我認為還是有一定必要的,你覺得呢?”
陳煩看向錦冠,等她回話。
錦冠:“已經推動了,現在的局面就是最有利的局面。”
“甚麼意思?”
幾人看看四周,又豎起耳朵聽病房裡的動靜,蹙眉沉思。
錦冠給出提醒:“不是他決定的,那是誰決定,這個問題被丟擲來就足夠了。”
除了藥吃得實在太多的鄭星文還茫然著,其他人都反應過來,看著錦冠。
王徽先是眼前一亮,隨後擔心道:“只是一個問題被丟擲來還不夠吧,要想得到解決,必須有人跟進……”
“我會跟進。”錦冠語氣平淡,理所當然。
本來病人手術失敗應該由家屬來跟進,現在家屬醫鬧殺了人,失去糾纏資格,那就由她帶領其他病人來鬧。
胡醫生匆匆查完房落荒而逃了,病人和家屬們望著他的背影,議論聲達到頂峰。
“他說不是他決定。”
“我們問是誰決定的他也不說。”
“這麼大的事也沒個說法……”
“多問幾句還被當愛管閒事,哎。”
絕佳的切入點,錦冠出聲,自然地加入進去。
“怎麼會是閒事,我們都是病人,大家都要動手術,怎麼也得確認醫生是好的,醫院制度也沒問題,才敢放心地上手術檯吧?”
病人們回頭,找到錦冠,四周竟安靜下來。
陳煩等人在人群后微不可見地點頭。
非常常見也非常有用的手法,把個人問題上升定性為集體問題,直白點說就是拉所有人下水共沉淪,煽動病人情緒,以集體為單位向院方施壓來達成目的。
第一把火太小不夠燒,錦冠平靜地加了第二把。
“胡醫生說不是自己的問題,武醫生也說不是自己的問題,這些醫生都說不是自己的問題,那是誰的問題?到時候說是穆醫生的問題,因為他再也不能說話了?”
“他們敢說,大家敢信嗎?”
眾人情緒完全起來了,激動道:“不敢!這誰能敢?!”
“對。”錦冠道,“這不是閒事,這是與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事,不能讓23床的悲劇在我們這些人身上重演,我們必須參與調查!”
“只要調查清楚了,無論是胡醫生、武醫生還是穆醫生的責任,我們都能心裡有數,至少可以規避掉一些沒必要的風險,大家覺得我說得對嗎?”
“對!你說的太對了!”大家摩拳擦掌。
錦冠說:“好,接下來我們來商量一下怎麼對院方提出我們的意思,請大家團結起來,踴躍發言。”
二十分鐘後,討論在錦冠全程的引導下結束。
錦冠和另一名病人家屬作為代表,要求和院方能夠負責的人當面交涉。
鬧了一通,人來了。
“首先,我們要求公佈手術前23床的身體檢查報告,確認她是否滿足手術條件。”
兩位代表輪流向負責人提出訴求。
“其次,我們要求院方提交第一次手術過程影片,這種專業影片可以不對我們公開,但必須找到其他醫院有資質的醫生來鑑定整個過程是否正常合規。”
“第三,我們要求調查第一次手術結束後,病人的狀態、護理、檢測等是否出現問題或紕漏。”
“第四,我們要求調查第二次手術,也就是後續搶救是否及時有效……”
整個醫院都亂了起來,不必錦冠再去刻意推動,沒有事做的病人和家屬們自然而然盯緊了院方,督促他們儘快進入流程。
錦冠和玩家們正好去門診取藥,一點兒沒耽誤。
看著錦冠又去了掛號視窗,鄭星文搖搖頭。
“這下她也沒有小禮物拿了……”
王徽:“……這是重點嗎?”
素心幽幽道:“這個副本很特殊,一切都有可能發生。詭當著大家的面死了一次而已,說不定變成‘鬼’後威力更大呢。”
鞠子瑜渾身汗毛跟過電似的炸起,扯著嘴角道:“我求你了,別烏鴉嘴。”
真是這樣,他不會第一個被除掉吧?!
掛號視窗裡坐著的是一位矮矮胖胖的男性。
不認識的。
錦冠:“掛號,神經外科穆醫生的號還有嗎?”
工作人員一動不動,沒有查詢的動作也沒有驚訝她還不知道穆醫生遇害的動作,聲音平直道:“沒有。”
錦冠:“神經外科還有醫生有號嗎?”
工作人員這回動了,查詢幾秒後道:“快下班了,號都加不了,下午有號,你掛嗎?”
錦冠:“都有哪些醫生的?”
工作人員報了幾個名字。
沒有胡醫生,也沒有武醫生的。
錦冠:“我之前聽說武醫生的號一般都掛不滿,上午武醫生的號也不能掛了嗎?”
工作人員:“武醫生今天沒號,你還掛不掛號了?”
“不掛。”
錦冠問題問完了,轉身就準備離開,還沒走出去又被工作人員叫住。
“等一下。”
錦冠回頭。
工作人員探過身體,在桌子邊緣摸到甚麼東西,從裡面遞出來。
“給你的。”
錦冠看著從視窗遞出放在臺面上的橘紅色花朵。
花瓣與百合有些相似,分為六瓣,只是整體小了幾分,開全後小喇叭似的會完整露出花蕊。
錦冠把它拿在手裡,晃動柔韌細長的花莖。
這個她小時候見過,還是同學告訴她的,說是沒開花的時候可以吃,叫黃花菜。
甚麼意思?
還送上菜了?
錦冠問:“誰給的?”
這個時候在醫院正常上班的穆應已經不復存在了才對。
工作人員回答:“不知道,桌上留了紙條讓轉交的。”
錦冠拎著那根黃花菜回到玩家那邊。
有人好奇:“這又是甚麼?”
錦冠就低頭看一眼那根菜,道:“挑釁吧。”
三個字裡有兩個她不愛聽的。
黃,菜。
事不會黃,她也不菜。
“挑釁?”素心疑惑,“這是萱草吧,賣花的時候多叫忘憂草,花語裡沒有挑釁啊。”
錦冠:“……”
又看一眼,把倒拎著的脆弱花朵扶正,下半截塞進口袋裡,只留花頭在外面。
“我準備四處看看,你們有別的安排就走吧,不用跟我一起。”
這話是跟素心和王徽說的,昨天想要的幫助已經告一段路,現在沒有甚麼可以安排的了。
幾人對視一眼。
時間不早了,馬上就是飯點。
“我回去盯一下住院部那邊的情況吧。”王徽道,“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變故。”
陳煩道:“我想去住院部找一找手術室,有一起的嗎?”
生活須知11——本院住院部沒有手術室,請與任何手術室保持距離,如果你不做手術的話。
沒有就是有。
他總覺得這個手術室非常關鍵。
“我也去。”素心道,“前幾天我就有點想法了,不過一直沒人提我也就沒說。”
鞠子瑜:“那我也去看看。”
鄭星文:“不能吃完午飯再去嗎?”
四道死亡凝視齊齊落在他的身上。
錦冠沒有再參與,帶著她的黃花菜上樓。
神經外科的等候區今天人更少了,只開了兩個診室,顯示屏上的號碼也寥寥無幾。
旁邊走廊的海報還是原來的模樣,穆應那張也還在。
錦冠對上海報中人的笑眼。
她又看了一遍穆應的簡介。
沒有多留,離開時正有兩個人從樓梯上來,與她擦肩而過。
錦冠回頭,只見兩人已經站在海報前,一人一邊抬起手,把穆應的那一張取了下來。
可真及時。
她停下腳步。
兩人動作很快,一個人收海報一個人把空畫框提上,還交頭接耳了兩句。
“人都還在太平間躺著呢,這就安排我們先把海報撤了,真夠冷血的……”
“小點聲,還想不想幹了……”
兩人匆匆離去。
錦冠從樓梯下來,回到一樓。
看著開啟了所有燈依然顯得昏暗的門診大廳,再看向映著廳內重重燈影的玻璃牆外。
悽風苦雨,地上還帶一點冰渣。
錦冠進入安全區前一直生活在南方。
3月16日。
不,今天已是17日了。
在她的記憶裡,哪怕詭異降臨,安全區外的日子過得再怎麼艱難,它也是個朝氣蓬勃,萬物生長的好時節。
但在這裡。
春天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