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清清白白市一醫(9) 不治之症。……
啪啪啪。
混雜著冰渣的雨點敲擊窗面, 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病床上的人眉心微皺,眼皮輕輕顫動, 下一秒緊閉的眼簾睜開, 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眸。
錦冠猛地坐起來, 第一時間去看資訊屏上的時間。
上午九點三十七分。
第四天了?!
冰雨下得很大, 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室溫比昨天略低,寒意絲絲縷縷侵入身體。
簾子後,隔壁病床又在嘰嘰喳喳, 激情四射說著小話, 只討論物件從命苦的23床變成了被捅的那個醫生。
有人同情:“真可憐,是穆醫生, 多俊俏的一個小夥子, 年紀輕輕還大有可為呢,就這麼沒了,他家裡人得多傷心啊。”
有人冷漠:“23床家屬不可憐嗎,一命還一命, 也正常。”
“咋的, 手術是他做的?我聽說他很厲害的啊,是主任醫師呢,這麼年輕的主任醫師啊。”
“那又怎麼了, 經驗不足唄, 他才多大, 再顯年輕應該也沒有三十歲。”
“這樣啊,哎,可惜了……”
唰拉。
開啟的簾子後露出錦冠的臉。
她看著隔壁病床和她的兩位家屬, 面無表情。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23床手術不是穆醫生動的嗎?”
堅持償命論的家屬愣了愣,理直氣壯:“你那肯定是假訊息,不然為甚麼被捅的是穆醫生不是別人?”
錦冠都要被氣笑了。
她們也不願意再理會錦冠,紛紛轉過身,背對著她。
多說無益。
錦冠下床,套上外套離開病房。
今天和昨天差不多熱鬧,錦冠來到護士臺,這邊的氣氛比昨天還要凝重,三位值班的護士都沒有笑模樣,呆呆坐在各自位置上。
錦冠輕輕拍擊檯面,吸引了其中一位護士的注意。
她看著護士沒有神采的眼睛,問:“穆醫生今天來上班了嗎,甚麼時候來查房?”
除了正前方的護士,其他兩名護士聽到她說的話,也都抬起頭,三雙眼睛一起直勾勾盯著她。
錦冠面不改色,繼續道:“他又不在嗎?前天上午不在,今天上午也不在?”
護士依舊沒有說話,木著一張臉。
緘默本身也是一種回答。
錦冠閉眼。
心跟著沉到谷底。
護士的態度,代表醫院的態度。
“誒!”
走廊方向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
王徽等人從活動區域過來,本想到21-22病房門口再轉轉,剛走過來沒多遠就瞧見了護士臺邊的錦冠,驚喜地跑過來。
“昨天你去哪兒了?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再見到你了?”
三連問,玩家們幾乎異口同聲。
錦冠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她沒有回答上面的任何一個問題,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
“昨天你們待在這裡,有聽說甚麼嗎?”
鞠子瑜想說應該你先回答我們的問題,被陳煩摁住,素心和王徽對視一眼,王徽朝素心點了點頭,素心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答道:“就是,聽到有醫生被捅了,然後昨天晚上,大概七八點鐘的時候……”
素心看了看錦冠的臉色,確認沒甚麼異常,才繼續道:“……聽說人沒搶救過來。”
錦冠神色不變。
從醒來就知道結果的事,不會在臉上再表現出甚麼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王徽想了想,小心翼翼補充:“那甚麼,醫鬧還是發生了,這個受害醫生聽說也姓穆……”
王徽舔了舔嘴唇,一咬牙都說了。
“這裡好像是過去,既然是過去,無論我們做甚麼就都是沒有用的。”
——錦冠,沒有用的。
穆應的聲音和王徽的話一起在耳畔響起。
“不。”錦冠開口,“是我沒有找到真正的兇手。”
所有人都是一靜,只有錦冠一個人在反省,覆盤。
“我應該早一點意識到規則5的誤導性,沒仇沒怨沒有過節,為甚麼要拒絕和病友交流?如果我早一點更正他們的猜測,早一點把控住輿論的方向,23床病人的另一名家屬就不會被錯誤的資訊引導,後面的事情也不會這樣展開。”
“我更不應該只盯著23床中年家屬看,明明從手術室回來時,在活動區域攔住我們的病人已經給出了提示,卻還是被我忽略,以至於犯了這種低階的錯誤。”
鞠子瑜本來聽她反省心情就很複雜,聽到這句後更復雜了,忍不住出聲打斷:“等一下,甚麼提示?”
甚麼時候給了提示,是他真有腦霧了還是天生愚鈍?
“那位病人說得很清楚,23床中年家屬昨天上午還在說——原來不會動手術的。”
“他知道,這場手術是自己催來,鬧來的,他的心態不足以讓他去對一名醫生動手。”
“我應該知道醫鬧的另有其人。”
是嗎?
低階嗎?
鞠子瑜閉上嘴巴。
他一點都想不到呢。
“你們也告訴過我,規則7對應事件發生了,只要我當時鎖定了跟你們打探手術事宜的的家屬,也可以鎖定兇手,甚至在對方剛出電梯的時候我還與他對視了,但我還是甚麼都沒有聯想到。”
錦冠冷靜地分析自己昨天犯下的各種錯誤,每一條。
“在對方已經獲取到錯誤資訊的時候我才想到去替換主輿論,慢了一步。”
“我還……”
“別說了。”
王徽打斷她,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為甚麼你這麼後悔沒有成功阻止醫鬧發生,可這怎麼會是你的問題?”
“你想過沒有,為甚麼那個兇手沒有跟你打探手術事宜?按你的說法,他剛出電梯的時候最先見到的人不是你嗎,為甚麼他跳過你,問了我們?”
“不會改變的。”王徽看著她的眼睛,“過去發生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改變,即便你提前糾正了輿論,也只會換一個醫生倒下。”
錦冠沒有表情。
換一個醫生?
那她就無所謂了。
可是沒有換。
還是穆應。
素心對王徽搖了搖頭,示意她退開,在其鬆手後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這個副本太詭異了。
先是傳聞與錦冠形影不離的詭不在她身邊。
再到這隻詭成為副本故事的主角,還是被害者。
然後是錦冠本身在此刻表現出的反常。
真的太詭異了。
從開始到現在都很莫名其妙的一個副本,危機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嚇唬人似的,線索也沒甚麼線索,醫鬧還發生得這麼快在第三天,哪怕今天也才第四天,還有四天時間做甚麼?
比起去外面探索,從錦冠處得到定心丸明顯安全得多。
“在這個副本里,你一直在被特殊對待。”
素心看著錦冠,開始陳述事實。
“你的病房有花,藥是甜的,掛號有特殊的禮物,所以你們一定私下是可以交流的,你沒有告訴他會有危險嗎?或者說,他自己不知道會有危險嗎?”
“或許原本的故事已經發生了改變,只是既定的結果會讓一切回歸正軌。”
“過去,是改變不了的。”
她們輪番上陣,苦口婆心。
錦冠胸口微微起伏,末了很輕很慢地吐出一口濁氣。
“你們是在安慰我嗎?”
不等兩人回答,她又道:“謝謝,但我不需要。”
她從沒有犯過這麼多的錯誤,是有些失態了。
但這個結局,她早有預料。
她接受事情發展不可抗力地倒向穆應死亡這一既定節點,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沒能冷靜分析,正確判斷的過程。
穆應命是挺不好的,她很久沒犯錯了,一犯就在他身上接二連三。
不過這還只是第一仗,還有第二仗。
錦冠看向幾人,問:“昨天你們去掛號了嗎?”
她一下就問到了關鍵,陳煩回答:“沒有,那邊鬧起來後我們就被限制離開這一層樓了。”
王徽也把旁的先放放,道:“本來我們找不到出去掛號的方法,又不知道你去哪兒了,還以為要觸犯規則了,結果甚麼事都沒發生,大家都好好的。”
鞠子瑜雙臂環胸,“我們討論了一番,最後得出,這條規則可能是專門針對你設的。”
果然。
錦冠本身昨天也沒有過去掛號,證明掛號不是必要的。
這一條的確是用來指示她的。
所有玩家裡,也只有她是進來治病的,需要掛穆應的號。
目前她還沒有掛上。
還有昨天,過去的穆應和正常時間線上的穆應一起出現了,但正常時間線上的穆應也甚麼都沒有透露給她。
或許,她這個病想要治,也是有門檻的,需要滿足某種條件才可以。
這件事不急。
錦冠目光停留在來來往往,交頭接耳唾沫橫飛的其他病人身上。
她想看看,穆應到底怎麼從被護工奶奶撿來,只能在醫院長大的小孩,變成招笑的醫學界“皇太子”。
總不能是奶奶護工幹得好,升職成院長了吧。
十點多快十一點的時候,醫生來查房了。
這次來的是還沒有在住院部露過面的3號診室那名醫生,武醫生也沒來。
查到22床時,錦冠等醫生說完她情況不錯,再觀察一天不復燒就可以手術後,問了他一個問題。
“醫生,可以跟您打聽一下,之前穆醫生不給23床安排手術,說要推遲,為甚麼23床又安排上了手術嗎?”
醫生轉過頭,沉默地看著她。
“當然是因為……她該做手術了。”醫生緩緩道,“你是一名病人,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錦冠唇角微微上翹。
“您是醫生,您說得對。”
醫生冷冷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錦冠又一次拉開隔簾,跟隔壁床的病患和家屬對視。
她道:“你們聽到了嗎?剛剛那個醫生親口承認了,穆醫生是不同意手術的,但他覺得23床要手術了給安排了。”
21床病患及家屬:“……”
“你們聽到了吧,他是不是心虛了,還不讓我問。”錦冠又道。
她們反應了好一會兒,其中一位家屬狠狠一拍大腿。
“聽到了!聽得真真的!”
“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