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這個問題自然無解
她話語中的真實感太有分量了。
這分量,非但沒有讓他們感到安心,反而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勒出更深的不安與疑慮。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這些往事,細節清晰,邏輯連貫,情緒飽滿。
她沉浸在敘述裡,試圖用這些具體的情節、生動的畫面,來填充那個遙遠世界的真實骨架,
向在座這些聽眾,證明它的存在,證明不是虛構,不是憑空捏造。
大廳裡一片安靜,只有她清亮的聲音和壁爐柴火的噼啪聲。
男人們靜靜地聽著,無人打斷,各自的臉上卻看不出太多表情。
黛柒並未察覺這微妙的變化,她還在試圖提供更多看似瑣碎卻可能關鍵的線索,
來佐證自己世界的存在,證明自己並非無根浮萍。
“你身邊那個一直跟著你的東西呢?”
裴晉忽然開口,黛柒一愣,思緒一時沒反應過來:
“……哪個東西?”
“就是那個,” 時傲接過話頭,語氣比裴晉更直接,目光緊緊鎖住她,
“藍色的,半透明的,有時候會飄在你身邊,像個小幽靈一樣的東西。它是甚麼?”
“!”
黛柒臉上瞬間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震驚,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後仰了一下身體,眼睛睜得溜圓:
“你們能看見它?”
她現在震驚的重點,已經不是他們如何知道001的存在,而是他們竟然能看見,
按照001的說法,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裴晉和時傲都點了點頭。
如果是時傲能看見,黛柒或許還能勉強理解,可之前001也含糊地提過,時傲身上也有著某種影響它執行的磁場能量,還說他們這些人很奇怪。
但裴晉可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001說主角是無法看見系統存在的,系統本身也會對主角產生某種排斥能量場。
她連忙將001當初的警告和關於能量磁場的說法,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眾人。
隨著她的講述,許多被遺忘或忽略的細節也隨之浮現。
“那個小幽靈是我的系統,它叫001。”
聲音裡帶上悵惘解釋道,
“我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它並沒有立刻出現,說是出了故障。它告訴我,每個被帶到新世界的宿主都會繫結一個專屬系統,而我是它的第一個宿主。”
“它的任務,或者說給我的任務,就是走完劇情,完成我這個角色的劇情,我就能回家了。”
“如果你在所謂的走劇情過程中,真的死了怎麼辦?回不去,豈不是白死?”
秦妄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慣有的、近乎刻薄的直白,
黛柒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因為她想到了另一件關鍵的事。
“我想起來了!”
她眼睛一亮,看向眾人,
“001提到過,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可能不同步,我猜,可能我這裡過了一年,對於我的世界來說,才過去一個星期?或者更短?”
她語氣不太確定,但帶著明顯的希冀。
“它管那個真正綁架我的東西叫大總管。意思是,那個總管只負責篩選宿主、進行跨界繫結和投放,具體的引導和任務發放,是由我們各自的系統負責的。就像,一個總承包商和下面具體專案執行小組的關係?”
這番話資訊量不小。
眾人陷入短暫的沉思,消化著這些新概念。
“那照這麼說,”
時權難得地主動開口,他停下摩挲下巴的動作,眉頭微蹙,似乎在斟酌更精確的表述,
“除了我們這個世界,以及黛小姐的原生世界,還存在著其他像我們這樣,被書寫或構建出來的……嗯,小說世界?”
黛柒也從未聽001詳細提起過,她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那現在那個001呢?”嚴釗追問,
“怎麼沒見你再把它呼喚出來?它既然是你的系統,總該為你提供持續的引導或資訊。”
黛柒臉上掠過一絲黯淡和無奈:
“我也很久沒有感知到它了。我嘗試過很多次,在腦子裡呼喚它,但它始終都杳無音信。”
她之前一直刻意不去深想這件事,此刻被問起,那種被獨自拋在陌生世界的無助感又隱隱浮現。
“那這個情況,還真是不妙。”
莫以澈沉吟道,
“這麼說,你從一開始被投放至此,包括你最初被綁架的時候,你所繫結的系統就已經處於故障狀態了?它沒能提供應有的初始引導和保障?”
“對的。”
黛柒肯定著,並且毫不客氣地點評道,
“它好笨的,我也不知道它的用處是甚麼啊。”
“很多資訊都是它後來斷斷續續、時好時壞地告訴我的,而且很多地方它也說得語焉不詳。”
“這是甚麼鬼操作?”
秦末臨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解,
“將一個人從自己的世界強行帶走,投入一個所謂的小說世界,就為了讓她去走劇情?那既然如此,那個背後的大總管能得到甚麼?”
這個問題自然無解。
傅聞璟的目光從沉思中抬起,落在黛柒臉上:
“城郊道山上,隱居著一位頗有些玄通的老先生,據說能觀氣運,辨陰陽。如果可以,下午我們就帶你走一趟,拜訪一下那位。”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了黛柒一眼,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如果你所言非虛,你的魂魄並非此界原生,那他或許能看出來。”
“如果,”他話鋒一轉,“真不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未盡之意,所有人都懂。
如果黛柒的魂魄真的來自異界,那麼許多事情的性質將徹底改變。
如果不是,那她所有的敘述,都可能需要被重新評估。
黛柒迎上他的目光,說實話,她心裡倒沒有太多所謂的波瀾。
是與不是,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個需要被確認的事實,而非一個關乎身份或歸屬的判決。
她所求的,無非是一個答案,一條回家的路,或者至少一個明白。
這群男人,無論各自懷著怎樣的心思,
至少此刻,他們願意為她這些聽起來荒誕不經的話奔波求證,動用他們的人脈和力量去探尋那個可能存在的門路。
這對於她一個孤身落入此界的炮灰而言,已經是莫大的助力了。
她一個人,拿甚麼去對抗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隨意擺佈命運的規則和系統。
有這些命硬、心思深、且掌控著實權的男人們在前方為她扛著、探著路,無論如何,都是好的。
她輕輕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好。”